在天亮之前,炣影终于等到了要见的人。
那人兀的自阴影**现,那是身着一袭有些残破的布衣的男人,脸上满是没刮干净的胡渣,像是一个误入小巷中的乞丐,看见被固定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梧桐,他先是“咦”了一声,然后身形倏地一闪,电线杆上的摄像头瞬间被破坏。
“入编了就是不一样,做事也不知道遮着些。”
没了窥视,男人也不再掩饰,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以矫健的步伐走向梧桐,和刚刚的模样几乎判若两人,在走的过程中他全然无视了站在一旁的炣影,炣影看着男人一步步走过来,然后拔出崇凤向他的脖颈砍去。
“锵铿”
金属的碰撞声在小巷内激荡,炣影收回崇凤,他看向男人,准确来说是看向男人手上那柄淡蓝色刀身刻饰着青鸟如同工艺品般的匕首,这对他而言是很熟悉的东西。
“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鸾凤和鸣。”男人如梦初醒般地看向炣影,好像刚刚的行举并非他所为,但他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于是收起推鸾,全然不在意崇凤凛冽的锋芒,躬身抱拳道,“晚辈冯瑜,拜见先生。”
看到冯瑜的反应,炣影知道二人应是第一次见面,那么事情便简单许多了。
“推鸾。”他言简意赅道。
“抱歉,这个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从杜小姐那里‘借’过来的,即使知道是物归原主也请原谅我不能还给您。”
说着,冯瑜便握紧推鸾,炣影明白了他的态度,于是便不再有言语的打算,崇凤在无声间缠上烈焰,这次他不会再失手。
在炣影动手的前一瞬,冯瑜率先出动,他举起推鸾佯作刺击的样子,然后化作一阵清风离开了现场,炣影没有尝试拦截,不是无力,只是没那个必要。
“杜**。”不知怎的,一个名字自记忆的深处浮现,炣影本能地捞捕那迷离的片段,最后才意识到这虚妄的印象不过是水中幻月。
“那个人的手段很高明,即使借助‘天网’我们恐怕也不能锁定他太久,您得快些动身了。”
狐狸自阴影处走出,手中拿着的是用来采集人物信息的仪器,将刚刚录入的信息上传至公安内部的信息系统后便可借助遍布城市的电子眼实时掌握某人在可监测范围内的行动。
炣影点点头,然后跟随着终端上的定位开始追踪。
似乎是意识到会有人追踪,冯珵离开的路线相当谨慎,他每到一处人口稠密的地方就会使用推鸾的能力进行快速转移,没过多久即使是“天眼”也完全无法捕捉到他的踪迹,等炣影的再一次在残留的信号处扑空时,狐狸向他提出返回的建议,但被拒绝了。
“他留下了一些记号。”炣影在墙上看见一些用刀刻印的符号,粗略地看可能会以为那是小孩子的涂鸦,他发觉这是一种文字,但奇妙的是他看得懂这符号,却无法说出来。
“这可能是个陷阱。”狐狸提醒道。
“……”
狐狸理解了这沉默,她在原地对着终端说了些什么,最后才对炣影说:
“我明白了,请您万事小心。”
“谢谢。”
不出所料的,一段时间以后,炣影的信号也在终端上彻底丢失,狐狸将梧桐身上的匕首一只只地拔出来,这时天已经快亮了,摆脱束缚的梧桐没有直接行动,炣影的手很准,几乎毫无差错地切断了手与脚上的肌腱,狐狸为他带上面具,末了才说:
“梧桐大人,今天的一切请您保密。”
梧桐没有说话,狐狸权当他默认了,她为梧桐做上简单的包扎后便准备离开,这时梧桐才开口道:
“请帮我致电第七小队的勃朗宁队长,我不想让他们太担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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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了,
很残忍的事
…
杀死一个人很容易,
抹去一个人却很难
……
不堪回首的,
过往
…
在黑夜点烛的人是无畏的,
也最自私
……
杀死了逃跑了遗忘了
总归要面对
…
这是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这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
没有办法,
再后悔了
…
既然痛苦,
便没必要坚持了吧?
……
和以前一样,他总是沉默,她明白的。
炣影睁开眼睛,他拔出插在胸口的推鸾,黑色的血燃成了火,水面翻涌着沸腾起来,白色的雾气向上奔腾直冲云霄,不一会原本万分晴朗的天空出现了几朵浮云,良久,炣影站在坑底,他看见岸边的人,一具熟悉的青花鸟面。
炣影无力拔剑,于是用最后的气力把推鸾扔了回去,青鸟稳稳地接住短匕,然后看见炣影的身体同身边缥缈的水雾般在空气中趋于透明。
他借崇凤撑地才勉强维持站立的姿态,灼热的水汽弥漫在四周,每次呼吸都像是在肺腑中吸吐炙热的焰,鲜血已经流尽了,沉寂的身体仅有心脏还维持着微弱的脉搏,焦灼的伤痛业已麻木,唯有灵魂的虚无不可救药,此刻只需闭上眼睛,便可拥抱凉爽的夜,安享无忧的眠……
当然,死亡并非难事,只是不能被打倒。那甘之若饴的静谧总会平等地到来,而此刻的欢欣唯有那活泼的心声方能得赐。
所以,还不是时候。
接近昏厥时,清新的风拂过他的面庞,恍然中,一双轻柔的手揭下面具,天空下起了雨,接近干涸的心终于涌动起来,当他为生命感到庆幸时,听到了悲伤的女声。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做到……”
他细心地揩去女子眉间的雨滴,然后突然想起曾经似乎发生过类似的事,于是他谋和记忆中的行举,细心地问:
“你的名字?”
精神终于不堪重负,在合眼前,他只听见末了的两个字。
“……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