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了许久,在确保不会遭遇空袭的情况下,驻扎在东部各地的国际志愿军团回国部队举行了表彰授勋仪式。
当然,仪式是以营连为单位,半线上形式举行的,没有在某处地方聚集几百上千人,上级领导没有到场,而是在安全的地方通过视频连线主持仪式。
作为静冈市战场出力最大、牺牲最多的单位,长野旅173营涌现了不少一等功,甚至是活着的一等功。
尤其是佐藤沙耶,那几梭子侧射火力打得非常漂亮,根据多方情报汇总,在场的月都空降兵至少10人当场毙命或伤重不治,直接解除了1连正面防线的燃眉之急——
对于这种让人类军队极度头疼的“地狱伞兵”,能够单兵一次性击毙10人,堪称兵王一般的成就。
而美铃与咲夜这个狙击小组也不遑多让,深入敌后击伤日本战场敌方最高指挥官,最后还能全身而退,也算是一段传奇经历——
虽然这其中敌方的错误决策也出了很大一番力。
当然,因为伊吹萃香是编外人员,所以她没法领军功章,上级特批给她一笔奖金,好让她后续的工作生活至少不会被钱所困扰——
但上级话说前头,这笔钱不允许拿来买酒;因为金额不够,也赎不回那两瓶飞天茅台。
领了奖金的萃香非常高兴,拿着装了AI翻译软件的手机就去了南京市区,给自己和小泽各买了两套衣服。不过当她兴冲冲回到营地时,还没进办公室,就听到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摔打声。
“嗯?”
这里好歹是军营,总不可能有人搞暗杀吧?
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责骂声,萃香满头问号,小心翼翼打开门,发现椅子和书报架倒了一地,小泽仰面躺在地板上,痛苦地喘着粗气,一个戴着上尉军衔的女军官蹲在一旁,伸手拍打他的脸颊:
“怎么了?起来啊?以为我是女人,就可以小看我是吧?摔得够疼不?”
小泽捂着肚子,疼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再说一遍啊!从今以后我就是这个连队的指导员了,你在政治上要服从我的监督!再敢乱来我第一个收拾你!”
萃香看了看小泽,又看了看这个女军官,脑子里快速思考起来。虽然自己中文水平还不行,听不太懂她说的话,但看到这个场景,她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这个人绝对不能打,敢动手她就死定了。
“那个……”
注意到门口的声音,指导员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问小泽:
“这人谁?”
“咳咳……编外人员,我女朋友……”
“啊?你个连长还有权力在军营安排家……不对,还不算家属?”
“她是编外人员,呜……有战斗力的!”
指导员抬头仔细端详伊吹萃香,那犀利的眼神弄得她很紧张。
“会说中文不?”指导员直截了当地问。
“我……会一点点。”萃香用非常蹩脚的口音回答道。
“哦,会就好!”指导员看着她呵呵一笑,低下头,狐疑地问,“她这么一个小个子,战斗力体现在哪?”
说着,又抬头瞟了一眼:
“角还挺大的,是真货?”
“都说了她是编外人员,她不是人类!”小泽挣扎半天,最后还是被指导员一把揪住衣领拽起来,“要是没她在,我这个连队早在日本平高地上就全没了!”
“哦……那我以后可得好好领教一下……”
看着萃香双手拎着大包小包、很为难的模样,指导员拍拍小泽的肩膀,说道:
“好了,你叫小泽恭役是吧?我叫肖佳玉,你给我记好了!”
挨了这一下摔,小泽脑袋还晕晕乎乎的,一时听岔:
“啊?什么?小甲鱼?”
此话一出,指导员双手揪住他的衣领,脸上露出杀气腾腾的笑容:
“哦——看来我的见面礼给得还不够是吧……”
“别别别,小……肖佳玉、肖佳玉!我记住了!”
门口的萃香也急得大喊起来:
“麻烦你别打啦!他是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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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部地区的部队需要提心吊胆防空袭,西北内陆的就不用了。这些地方距离前线足够远,有充足的预警时间,唯一需要提防的轨道舰队各大天基武器,也有若思在盯着。
所以,驻扎在兰州的这支美籍独立空降营,今天就放心大胆地全体集合,聆听他们营长和教导员训话。
本来这场会是要营长先开口的,但一看詹姆斯深吸一口气准备开骂,教导员立刻出手制止:
“哎哎哎,干嘛干嘛?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不准辱骂士兵!”
詹姆斯被这一招搞得很无语,他是大美利坚正星条旗陆军军官,不让他爆粗口,那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训导手下。
他看了看面前这一大帮新兵蛋子,又看了看教导员,抬手示意道:
“那……你来,你来。”
周世钊得意一笑,面朝部队,开始训话:
“稍息!立正!”
“同志们!——我现在姑且称呼你们为同志们——欢迎加入PLA!从今天起,你们将从零开始进行训练,一步一步成长、一步一步去体会,深入了解这支军队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记得你们入伍时的体检和政审要求吧?文化水平要高,不能有前科,不能纹身,不能飞过叶子,更不能用过强化剂!知道为什么吗!?”
虽然教导员的中式英语发音和遣词造句非常怪,但说的话都很简单直白,所有人都听得懂。面对这个问题,这帮来自异国他乡的外籍军人没有一个说得出答案。
“因为这支军队是人民军队!是跟其他旧军队完全不一样、脱胎换骨的存在!”周世钊挥舞手臂,大声下定论,“什么是旧军队?你们国家的美军就是旧军队!打仗时军民不分、滥杀无辜;内部管理极尽压迫与剥削,军官贪污腐败、士兵没有信仰;不仅饭吃不饱,连你们自己的国民都不待见他们,整一个21世纪的贼配军!而现在他们甚至连自己的国家都没保住,被征服后集体堕落成了北美治安军,变成了月都侵略者用于镇压本国人民的狗腿子!”
这话说的没错,他们就来自那个国家,很清楚这支军队是什么样。
“知道为什么你们当中绝大部分是完完全全的新兵,知道为什么我们所招收的前美军官兵非常少吗?因为他们大部分人都在那个环境下被腐化污染了,完全无可救药!PLA向来只要良家子来当兵,虽说部队是个大熔炉,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要,也不是什么人都有办法改造好的!只有白纸一张的你们,才有办法被训练成未来的新美军,最后回去解放你们的祖国!”
“这场世界大战会打很久,你们要在中国待很长时间。你们能够费尽艰辛投奔中国,说明心里一定有想法,一定是抱着寻找救国之道的心思来的,对吧?”周世钊大声询问,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又给众人喂了定心丸,“对!来这里就对了!作为新部队,你们不会被当成炮灰直接推去送死,你们将会花很长时间进行训练,学习所有中国军人该学的东西!你们将一步一步学习体会,‘人民军队’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听着!我们这支部队不是完全由美国人组成的,你们班长、班副,你们排长、连长,还有指导员,都是中国人,都是老兵!他们会言传身教,会手把手教你们,让你们改掉在美国养成的坏思想、坏习惯,成为一个合格的新式军人!”周世钊说着,指着自己的脸,“看看我的肤色啊,我是黑人,有中国国籍的中国黑人!你们当中也有黑人,甚至有印第安人,种族歧视是绝对不允许的,你们班长、班副会随时盯着你们,教你们改掉这个坏习惯!等你们回到美国,你们也要用这些新思想、新观念,去改造腐朽不堪的美国旧社会!只有这样,你们的祖国才有办法获得新生!”
说完这些,他朝部队立正敬礼,然后转向詹姆斯:
“学会了吗?这就是中国军队教育部下的方式!要教育,而不是辱骂!明白吗?”
詹姆斯本就听得一愣一愣的,被他这么一说,心里非常没底。他尴尬一笑,小声问道:
“告诉我,我还有多少东西需要重新学习?”
周世钊看了部队一眼,对他微微一笑:
“长着呢!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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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连部的“办公室危机”,萃香又马不停蹄赶去南京郊区的建筑工地去干活。然而当她这么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子出现在包工头面前时,所有人脸上都出现了惊愕的表情。
“喂!你谁啊?”包工头问。
“我吗?我来应聘扛楼工。”萃香呵呵一笑,用蹩脚生硬的普通话说。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个女孩子来扛楼?你有一袋水泥重吗?”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这样的我一次能扛两个!”
面对众人的嘲笑,萃香显得很不高兴。而对面的包工头更是一脸晦气,连连摆手打发她走:
“滚滚滚!搁这搞笑呢……回头我找那个介绍人算账!”
萃香眉头一皱、嘴一撅,径直走进工地,左手右手各拎两袋水泥就往肩上甩,完了还原地蹦了两下,就跟没扛东西一样轻松。
看见这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
正常的一个青壮年扛楼工,这水泥一次只能扛一袋。
“工钱怎么算?”萃香大声问道。
被她这么一问,包工头顿时回过神:
“一层楼2块钱,上10楼!你牛逼你扛吧!”
“那就说好了!”
话音刚落,萃香就大步跑了起来,一步迈两个台阶,火箭一样往上爬。为了不吓到他们,卸完货后她没选择直接跳下来,而是沿着楼梯快步跑下,又扛起4袋重复这个过程。
看见其他扛楼工都呆在原地,包工头骂道:
“愣着干啥呢?今天工钱不要啦?”
被他这么一催,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跑去扛水泥。可这个长着角的“小女孩”实在太能干了,平时需要一群人忙一整天的活儿,没一会儿就被她全部搞定了。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只好下去跟包工头结工钱。
第一个结工钱的自然是伊吹萃香,拿到了500块钱。本来她还乐滋滋地翻看微信钱包,筹划着后面的用途,可她听了几句其他人领钱时的对话,心里寻思出不对劲来:
“喂!我扛了100袋水泥,怎么才给我四分之一钱?”
包工头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黑了:
“不是说了吗?一层楼2块钱,一共10层楼,你不爬了25次吗?没错吧?”
萃香眉头一皱,追问道:
“只看楼层和次数,不看一次搬的量?”
“哎你个小孩子计较这么多干什么?没看到你领的钱最多嘛!”包工头冲她凶起来。
“我扛了100袋水泥上10楼,100袋,不是25袋!麻烦把剩下的还给我!”
包工头自觉理亏,但还是不想给钱,准备纠集手下赶她走。萃香非常生气,很想动手揍他们,但她知道这里是人类社会,动手的代价非常重,会连累包括小泽在内一大批人。
所以,尽管他们一直在拉扯推搡,她硬是倔强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最后她实在忍不住,猛一跺脚,把周围一圈人全部震倒在地。
“你……你想干嘛!?”包工头被她的气势镇住,但还是嘴硬了一句。
“干了活儿不给钱是吧?”萃香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好!走着瞧!”
说完,她大步走上10楼,将这一百多袋水泥一袋一袋扔了下来。
“你干嘛!哎哟!”包工头拍着大腿哀嚎起来。
这么多水泥,一袋一袋扔太慢了,萃香扔了一会儿嫌烦,干脆猛一发力,用气浪将它们全部推了下去。眼看天上下起了水泥雨,楼下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夺路而逃,这才没被砸死。
忙完这一切后,萃香也不装了,直接从10层楼高度跳了下来,震撼落地,把众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结不结工钱?”萃香拍着沾满粉尘的双手,得意地问,“结的话我给你全部搬上去,这一趟我给你免费搬!”
“结结结,马上结!”包工头吓坏了,哆哆嗦嗦掏出手机,“赶紧的,收款码给我!”
拿到钱之后,萃香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又把这些水泥一个人全部搬了上去。临离开前,包工头又腆着脸跑了过来,拉着她问:
“哎哎哎,姑奶奶你明天还来不来?明天我正常结工钱!保证结!”
“明天?”萃香看了看他身后正在散去的其他扛楼工,“你的意思是,明天我一个人来干活?”
“哎也可以啊!”包工头一拍手,呵呵笑了起来,“你这么牛逼,一个人就够了!”
萃香得意地摇摇手指,一边离开,一边回复道:
“可以啊!那我明天再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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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管理国家可真难啊……”
“龙大人,这么点困难就让您头疼吗?”
“又不能随便使用暴力,你说难不难?”
黄昏下的山丘,饭纲丸龙和她的管狐手下又一次站在这里远眺东京。
经历了这么惨烈的浩劫,东京的繁华不复存在,放眼望去尽是正在清理建筑废墟的工程队,还有星罗棋布的难民营帐篷和活动板房。
天上飘着大雪,不知这一个冬天过去,东日本会冻死饿死多少人。而目前最重要的,开春后的农业生产事宜,农协那帮老家伙吵吵嚷嚷,就是不肯按照她的指示来行事。
工业生产和商业金融,分别由葛城玲子以及山城高岭负责。
玲子整合了东日本幸存的工业设施和人员团队,在大阪、名古屋分别设立了两个中心,只要来自海外——尤其是中国——的各项资源能按时送达,恢复东日本的社会运转只是时间问题。
而更重要的商业、物流、金融之类事关钱的问题,高岭则一手操办。管钱她最在行,她没有贪污的想法,也有办法整治胆敢搞腐败的手下,这方面饭纲丸龙暂且放心。
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怎么让东日本国民吃上饱饭——
不求粮食自给率达到100%,但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把饭碗全交到中国和美国粮商手里。
“龙大人,如果我说,可以对他们使用暴力呢?”
“什么意思?”饭纲丸龙不解。
“国家就是一个垄断暴力的组织,对于反动分子,当然可以重拳出击,只要民心在我们这边,”菅牧典慢悠悠地解释道,“而日本国民对农协的怨气有目共睹,对他们动粗,是不会有人反对的。”
“这我知道,可之后呢?”饭纲丸龙叹了口气,“把盘子砸烂了,总得有人做新的,要是这之后的权力真空被别人填上了,我们该怎么办?”
“龙大人,现在东日本最大、最有效的暴力组织,掌握在我们手里啊!”菅牧典指着天上正在巡逻的鸦天狗,还有远处制高点正在站岗的白狼天狗说。
“用他们吗?这我当然知道!我手下的人!”饭纲丸龙有些不悦。
“他们是绝对忠诚、绝不会背叛我们的。”菅牧典强调。
面对被大雪覆盖的关东平原,还有这其中挨饿受冻的灾民,饭纲丸龙心一横,做了决定:
“知道了,我会尽快解决此事,免得夜长梦多。”
菅牧典微微一笑,看着正在飞雪的天空,说道:
“龙大人,请相信,神明会保佑东日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