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
“……唉。”
饭煮好了呢。
咔哒。
打开了电饭锅，里面白花花的大米饭，很香，颗颗饱满。
我看着些许棱角分明的米粒，越发有了点胃口。
事已至此……
先吃饭吧。
……
挣扎，是没有用处的。
窗外即将下雨，而我的心情却愈发轻松起来。
我刚刚一直在“纠结”，却始终没有任何一个具体的内容，可以直插问题本身。
问题本源在于，我没有达成要求，然后面临压力。
那么问题就在于没有成功合奏。
这个问题有两个直接原因。
第一，我实力的确不足。
第二，她们不近人情。
那么也就是说，的确不完全是我的问题……
但同样的，也许或许……不完全是她们的问题？
“……好咸。”
菜加盐加多了。
这种味觉的刺激像是利刃一般，割破了我方才的恍惚走神。
回过神来，我也意识到了：
我在给她们找借口。
我现在无比清晰这一点，但是却无法对现在的态度感到厌恶。
“唉……”
既然我只是半被迫加入了，既然我只是打算探寻自己……
“那么，我便有自己的权力去退出。”
……
哈，这是一般人的想法吧。
我不是一般人，我是个神经病啊。
其实人们往往忽视了另一面：
我也有权力，全力将自己留下来。
这无关于这个Roselia，而是纯粹的自我力量罢了。
我不觉得这时候退出是个男子汉该做的事情，所以我不退出。
啊，当然，她们的确很漂亮，嗯。
“啪”
啊，碗掉了，饭撒了一地。
刚刚是手抖了吗？为什么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撞到了？
我狼狈地收拾起地板，心绪不自觉又回到刚刚的话题。
“……我真是无可救药啊。”
明明一直在愣神，一直在思考考虑。
我自己也没那么想退出吧？
即使些“为了自己”……这种自我勉励甚至自我欺骗的原因，我也可以选择留下来。
要做，所以去做，然后完成。
“……”
看着垃圾桶里一团糟，捏了捏拳头。
“挺晚的啊……以前这个时间闲下来，应该要开直播了吧。”
洗了手，甩掉了水珠。
……
开始练习吧，别无他法。
……
第二天的练习紧接着就开始了。
我虽然没有完全合上节奏，但已经算是惊人的进步了……至少我个人是这么觉得。
“停。”
凑同学再一次勒令我们，银色的长发随着她的转身而摇摆。
“……你的吉他，仍旧不合格。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在舞台上能有那样的效果，而在这里却毫无张力。”
“张力？”
张力是什么意思？
“就是……嗯！亚子觉得，泽安哥的吉他，没有那么帅气了哦！”
“帅气？”
帅气又是什么鬼……能不能具体一点？
“友希娜同学的意思，应该指的是你的弹奏风格。你的弹奏风格发生了改变，并且你演奏几乎不再带有情感。”
啊，这样啊。
冰川同学虽然没说乐理上的东西，但是还是明确了不少的。
“所以，至少我的演奏本身没有‘错误’对吧？”
“……！是……这样……”
“嗯？”
一贯冷酷的冰川同学好像动摇了什么，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我说错了什么吗？啊，我指的是，你们可以直接了当指出错误的。”
“不……没有，你很……‘正确’……嗯。”
“什么啊……”
为什么变得支支吾吾了？
而且我转过头看别人，她们都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
“今井同学？”
我直接问了这里的“领事长”，希望给出一个具体的解释。
“啊～不知道呢～”
“莉莎？！”
“？蛤？”
怎么反应这么大？
“啊……咳，没什么。”
“……？”
不是？其实你们之间发生什么……？
“喂喂……为什么凑同学也……”
我看向了那个银发女子，她的神情几乎是我来到这里以来，最温和的一次。
“……！咳。“
“？白金同学？”
“……不知道呢。”
“宇田川同学？”
“诶？！吾……吾乃黑暗中的黑暗……光明中的光明……那个……”
“不知道对吧？”
“对！亚子什么都不知道……！”
“……”
好好好……
我倒是看出来了……
你们是单纯的不欢迎我啊……
唉。
这也正常，其实她们女孩子之间关系才是最好的吧？我一个男的插入，肯定会膈应啊。
“继续练习吧，我会调整riff。”
“嗯，事不宜迟。”
……
我觉得，我只是单纯被孤立了。
神难道生来孤独吗——
当然不是，而且我也不是什么神。
我希望这只是必要的修行吧。
———
练习转眼间就结束了，她们打算去开练习的阶段总结会。
“我……”
我其实很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过去她们一群人中间吃饭……呃……
其实我自己真没啥感触，更多是她们有什么看法才对？
“所以我要去吗？”
“嗯……一起吧？可是我们接下来……”
“今井同学，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试探我哦。”
“什么嘛～啊哈哈～”
好吓人的语气词，总感觉自己在哪里听过？
不管了，还是先给出点答复吧。毕竟按这样来看，她肯定不乐意亲口赶我走的。
也没必要这么把人架在火上烤。
“我今天晚上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我先回去了？”
“……”
怎么又感觉到一阵刺痛的视线……？
啊，从凑同学那里传过来的。
这到底是想我去，还是不想我去呢？是不是我的推辞让她觉得我不上心呢？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她对我很有意见。
“啊哈哈～真是可惜呢，本来要一起总结……嘛嘛！下次我会找泽安同学一起吃饭哦！这次就请泽安同学先回去吧～”
她走到我身边，小小声说了：
“抱歉……”
“……”
看着她又躲开了，我的心脏似乎不得劲地跳了几下。
是感到有一些失落？毕竟自己的“恶意揣测”居然是真的……
真的是在赶走我啊。
果然，是以退为进的逐客令呢。
“好的。”
我又提了提吉他包，转过身去。
“等……等等！”
“……？”
我又停下了脚步，因为白金同学叫住了我。
我这还真是一步三回头啊。
“怎么了？”
“我……我觉得……泽安同学……应该要一起……”
嗯……白金同学看起来很害羞，但我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些许执着。
很温柔的人啊，但其实没什么必要吧。
或者说是为我之前帮她的事情“道谢”？
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我真没关系哦？就算是在礼仪方面的问题，也不需要考虑我哦。”
毕竟本身就没啥交情，也就白金同学你跟我熟悉一点吧。
而且只是顺带帮了忙，你怎么对待我我也都无所谓来着。
“不……我觉得……泽安同学……既然已经加入了我们，就应该一起……”
“燐子……”
嗯？为什么现在这么为难的是今井同学？
如果说她是单纯考虑到，不能把我拉到一群女孩子之中，不应该会在白金同学发言的时候感到为难吧……
换句话说，今井同学完全是自己都不想让我去吧。
我悄悄看了她一眼，她似乎有所顾忌。
“……”
难道是，消息灵通导致她对我的“新闻”颇为了解？
似乎这是最合理的。
就算是我救了白金同学……但也正如我所说的，我一直都是对外声称“顺手的事”。
也许她们真的把我当作“线下PVP高手”了？
算了，随便怎么想都好。
“白金同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正如其他人所说，我刚刚加入，而且暂时不参加live，这次会议我应该不太需要一起参加。”
“这……”
白金同学还想说什么，我就没给她机会了，直接扭头就走。
不过，我的脚步又又又停了下来——这次拉住我的是冰川同学。
说实话，我有点不耐烦了。
我转过头，看着她很……可以说是很矛盾的表情。
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在害怕什么，然后又在愧疚什么。
就让我的那一点点火气也消散了。
“泽安同学，请你拿好这份批注，下一次排练，请务必按照以上要求做好准备。”
“嗯，好的，谢谢。”
原来是说这个吗？但总感觉也是欲言又止。
这群女的怎么这么麻烦？
就这样吧，不应当还有人会拖住我了吧？
挥了挥手，无视今井同学那副担心冰川同学的模样。
我背对着阳光，她们面朝阳光，各自走上了路程。
———
“我们这样……真的……合适吗……？”
“燐子，他是一个十足的危险人物。”
“可是……！”
我想要去反驳友希娜，可是话到嘴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去。
“其实，我认为泽安同学，也许并非传闻所说的那样。”
“纱夜……”
纱夜认可了我的说法，有种温暖的感动涌了上来。
“可是～既然真的存在诸多传闻，还无一例外都是……暴力行为和黑恶事件……其实我也了解过他这个人，的确没有传闻中那样可怕，但是我们不得不提防啊～”
莉莎……一直在担心……泽安同学会不会对我们图谋不轨……
的确，一个男生，拥有着绝对强大的暴力手段……要能安心地共处和接纳他，不是容易的事情……
诶……？
为什么……我第一下，就想到的是去接纳他呢……？
为什么，我不会害怕他……
为什么……在他身后……安心的感觉就会越来越强烈呢？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有着一股不可言说的熟悉感呢？
我陷入了长考。
还是因为亚子酱的呼唤，我才回过神来。
“燐燐？燐燐？！”
“诶……？！”
我手抖了一下，有一些红茶洒了出来。
“啊！我去拿纸巾～不要乱动哦！”
“谢……谢谢……”
我低着头，仍然呆滞地看着红茶。
“燐子？你今天的状态很不正常。”
“对……对不起！”
“不，我不是指责你。你的演奏仍旧无比优秀，我指的是……你刚刚一直在发呆，是还在害怕吗？”
“不……不是的！”
“……是么？”
友希娜的双眼一直看着我，紧张感油然而生。
不过幸亏，纱夜插入了话题。
“友希娜，你太过严厉了。”
“……抱歉。”
友希娜拿起蜂蜜茶，又抿了几口，并且随后切换了话题……？
但也依旧集中在泽安同学身上。
“纱夜，我认为我们乐队需要新的能量，而且我也说过为了音乐在所不辞……但是，这都是建立在我们Roselia原本的基础之上。我们不能用安全问题来做赌注。”
“不……不是，我并不是拿安全问题做赌注。”
“不是？那为什么？仅仅是因为能力超群就坚持要招揽他么？”
“……”
纱夜沉默了，我也完全不好加入话题，亚子酱也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
这时候，莉莎回来了。
“哦呀～友希娜不要吓到大家哦？”
“……我没有。”
“就是说～给！燐子，赶快擦干净哦？不然茶渍会更难洗掉的～”
“谢……谢谢……”
莉莎很好地缓和了气氛……好厉害……
“好啦～所以呢？纱夜一心想要拉拢泽安同学，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我……不想让他的才能被埋没。”
“埋没？”
友希娜很精准地抓住了关键词。
说起来……我们还没说泽安同学在管乐团的事情呢……
……
“全才……？！骗人的吧……”
“难以让人相信，而且根据现在事实来看也不值得相信。这个人更可疑了。”
“……我无法否认。但是，泽安同学的人品，绝对不是如同传闻那般恶劣。不过的确，既然传闻真实存在，那么便必然有其原因，有了风险。是我个人意气用事，考虑不周，带来麻烦了。”
“……”
我也完全无法回应友希娜的质疑。
因为网上根本搜索不到有关泽安同学的事件。
可是大家却出奇地对泽安同学有极差的印象。
在这种情况下，纱夜还能保持客观的理性判断，甚至还平等对待他……的确十分可贵。
可是——
“难道，真的是我……”
纱夜微小的呢喃声传入我的耳朵，让我也更加动摇起来。
“纱夜……”
怎么办？纱夜也陷入了自我怀疑……
可是，我还是……
我是应该相信莉莎她们，还是固执地相信泽安同学呢……？
“总之！现在事以至此，我们就按照一开始说好的，绝不要和他一个人独处出门！然后关于他的信息，大家要随时共通！”
“唉……嗯。现在我们的确拥有选择权。我们都不是瞎子，可以发现他这个人并非绝对的暴戾。既然如此，我们就以尽可能安全的方式……姑且留下他吧。”
“友希娜……”
友希娜这么决定，其实也是在相信我和纱夜……
怎么办……总感觉……一直在任性……
“友希娜，其实，不必为了包庇……”
纱夜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马上被友希娜打断了。
“已经说了，事已至此，先观察为主吧。”
“……好。”
“……”
到头来，还是没办法想出任何相信泽安同学的理由。
我大概……的确是由于那一次事件，先入为主了吧……
……
对不起……泽安同学……
———
“亚子酱？”
我和亚子酱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已经逐渐变暗了。
“刚刚亚子……不敢插入大家的话题……但其实！我觉得泽安前辈，说不定是个很好的人哦？”
“亚子酱……？”
“因为啊！嗯……！也许燐燐你会因为泽安前辈救了你，而有了先入……什么……”
“先入为主。”
“对！可能燐燐和大家，都是因为自己的个人见闻，导致会先入为主哦？毕竟就连勇者，都会有自己‘看不了全部’的秘密！我想大家应该都是这样的哦！”
“亚子酱的意思是……”
“嗯！亚子觉得，大家眼中看到的泽安前辈，应该都只是很小的一部份哦！毕竟其实我们也和泽安前辈完全不熟悉呀！”
“的确……是这样呢……”
可是啊……
他……就是救了我……
“嗯嗯！亚子其实觉得，泽安前辈，在很多地方都很温柔哦！”
“温柔……”
我的手，紧紧抓住了衣服下摆。
白色的衣服，黑色的长裙，像是混杂着夜色与我的焦灼，被狠狠地用手揉捏成扭曲状。
的确……泽安同学……很温柔……
之前安慰我……还有不求回报的帮助……都很温柔……
还有……！
“明信片……！”
“诶？什么？”
“泽安同学，由于一些原因，给了我一些他曾经参加比赛的明信片！”
“诶——！好厉害！……诶？那也就是说……”
“嗯！泽安同学，的确有参加过比赛……”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会完全查找不到记录呢？
“可是，为什么泽安前辈的名字搜索，完全没有这一类的记录呢？难道是被隐藏了吗？”
“化名……”
没错，是化名吧？
参与公众活动……都不以本名参加，而是用替代的名字来登记。
可是……这在大型的比赛，是不被允许的吧？
要……要问问泽安同学么？
“啊！时间不早了！燐燐～我们快点走吧！”
不知不觉，太阳越来越低沉了。
“好……！”
……
像是抓住最后一点稻草，握带着期盼回到家。
可是，得到的回复，却让我更加……
“抱歉，并没有化名之类的。至于明信片上的TK，你可以理解为是我唯一的游戏名罢了。”
我搜索了关于“TK”的词条——
完全空白。
甚至……有些反常级别的空白，连相关字母的标题都没有。
……
伤心……
我好没用……
明明泽安同学……救了我……
但是我却没办法……帮助泽安同学澄清……
会有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