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本泉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世界上各种各样的鬼怪传说,并非空穴来风。吃人的恶鬼,复活的僵尸,古堡里的吸血鬼,月夜下的狼人···这些早已被现代商业传媒使用千百次的素材,其实就隐藏在人类社会和平的表象之下。
在世界上其他地方或许有恶魔,魔鬼,妖魔之类的别称吧,但在极道的黑话中,称这样的东西为鬼。唯一相似的是,成为鬼的人,心中一定有远超常人的黑暗。如果只是剑戟片中主角般家破人亡的仇恨,还远远不够格。
但,自步入千禧年以来,因为微不足道的理由步入黑暗的人,开始毫无理由地增长。在世界各地,超出原有社会承载力的恶鬼们犯下的罪行,少而精的特殊对策人员已经无力管治,只好开始招募更多可能随时变成恶鬼的危险人物。
简单来说,就是王下七武海(大小姐也是看漫画的)。
同时,住吉会,三口组之类的极道势力也能扩大自己的势力,维持它们罪恶的秩序。
坂本家,自江户时代以来屹立不倒的底蕴,就是代代相传的“鬼”。每一代心灵最为坚韧的子嗣,会在上一任家主死去后继承他灵魂中束缚着的恶鬼。
有时,坂本泉会在待在祖宅时想起父亲曾经的模样。那个不留半点胡子,总是挂着轻浮的笑容的,花花公子父亲。比起大人,更像是个孩子。他喜欢音乐,喜欢美食,喜欢世界各地的风景,还喜欢美丽的女人。
唯独不喜欢这个死气沉沉的家。
爷爷,一定是个严酷死板的老人。因为自从成年之后,父亲再也没有回来过。无论是在英国的教堂举行盛大的婚礼,还是在法国的医院生下自己,他的身影都没有出现。对于那时的坂本泉来说,坂本家的故事和圣诞节的传说一样遥远,远在地球的尽头。
直到,那个可能是爱着自己孩子的老人死去。他们回到了坂本家,坂本礼与久别的兄长一起试图振兴家业,继承了那诅咒的力量。
将力量给予坂本家的恶鬼,收取名为情感的借资。
“···我听说,你在学校里又交到了新的朋友?”
坂本信村小心翼翼地用自然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是闲谈时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可他却用了许久的铺垫,才能不将谈话截断。
对于坂本泉而言,这是禁忌。
“如果你把每个和我说话的人都算成朋友的话,那我的朋友还挺多的。”
坂本泉冷淡地回答道,看上去不想多谈。坂本信村自觉转移了话题,开始讲起了最近的工作和新出的专辑。
喜欢音乐,这也是坂本家的一个特色吧。据说爷爷年轻时,也曾为了那时的流行音乐而着迷。不过坂本泉的喜好则是,除了父亲与叔父外再无第三个人知道的绝密:二次元。
当然,还有高达。
“小泉,在学校里还是要多享受些自由自在的生活,没必要那么努力,你已经足够优秀了。如果就这样让校园时光过去的话,实在是种遗憾呢。”坂本信村自己说完,尴尬地笑了笑。他自己才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那时被视为继承人的他,根本没怎么在学校里露过面,整日努力追赶爷爷严苛的要求。
“总之,不要像我一样啊。”
他低声说道,眼中有后悔,但更多的是对回忆本身的怀念。
看了看时间,坂本信村最后唠叨了几句,终于离开了。他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忙,回到祖宅的这短短时间,也是在百忙中抽出的空闲。
想必是听说朋友的事,急忙来打听的吧。
躺在床上,坂本泉无聊地任由思绪放空。
说起来,长日城之雪,究竟是否能称的上朋友呢?她不明白。在她的身边,坂本泉从来没能感受到所谓朋友间放松,愉快的感觉,只有紧张与恐惧。如果她像是常人一样,贪图她的美色,家世,坂本泉反而能自如地应对,将这种毫无价值的人赶走。
令她不解的是,在长日城之雪身上,她看不出这些心思。只有最纯粹的,爱。
在她的眼睛里,没有自己,只有自己倒映出的冷漠身影。令人感到无比得烦躁,想要逃离这种陌生的感觉。
想要逃离,她的身影。
第二天,为了避开那个每天早上在学校门口等着自己的人,坂本泉清晨就出发,早早来到了学校。
“停车。”
不知为何,她突然不想进去了。在一家便利店落地窗前的座位坐下,静静地看着昏暗的天空被阳光照亮,人流如织。
长日城之雪就站在人群之中,四处寻找着坂本泉的身影。很久之后,直到大门缓缓关闭,她还是站在哪里。不过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
“小姑娘,别等啦,人家不会来了,我把门给你留着,快进去吧。”鬓发斑白,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走过来说,“再晚,就迟到了。”
“迟到,也没什么。我还要再等一会儿。”
长日城之雪,犹豫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门,似乎是觉得站在这里的自己太过突兀,向着街道边走去。
心里,充满了很多讨厌的东西。难以理解,但熟悉感却刻骨铭心。
时间,好漫长啊。最近的一个星期,简直要比从前几个月还要漫长。就像是此时此刻,每一分每一秒的流失都是那么清晰。
不要想,不要想,去···买点吃的,买瓶饮料吧。
就这样,长日城之雪朝着坂本泉所在的便利店走来。就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发现了坐在高脚凳,趴在桌上的坂本泉。她长长的黑色马尾无力地垂落在背后,像是睡着了。
失落的表情一扫而空,长日城之雪激动地冲上前,又在半路停下,走了过去。
“坂本同学?坂本同学···”
微微的摇晃,唤醒了装睡的坂本泉。她半眯起眼睛,没有看长日城之雪。半晌,才发问:
“你怎么在这。”
“我,我今天早上等了坂本同学很久,没有看见,觉得有些饿了来便利店买零食,正巧发现了坂本同学···是身体不舒服吗,需要去看医生吗?”
长日城之雪语速飞快,身体前倾,一副可怜的模样让人怀疑下一秒就会扑到身前的人身上。
“嗯······”
坂本泉思考了片刻,没有回答问题。
“要不要一起去秋叶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