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秋从衣柜里翻出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转身递给坐在床边嗑瓜子的滨江。
“大姐头,这一叠是飞云的,蓝色那套是伏波的,红色的则是抚顺的。你先带她们去洗个热水澡吧,我最后洗。”
滨江接过衣服,随手搭在肩上,挑眉看了他一眼,依旧不死心地问:“费那劲干嘛?一起洗呗,正好你小子现在长高了不少,帮大姐头搓搓背,那才叫舒坦。”
序秋浑身一僵,想起儿时那些被滨江搓澡的惨痛经历。滨江那手劲,搓起澡来能把一个八岁小孩搓得嗷嗷叫,每次洗完他都觉得自己掉了一层皮。
他果断往后退了一步,义正辞严地开口:“大姐头,古人云‘男女授受不亲’。”
“啧啧,小没良心的。”滨江撇了撇嘴,一脸遗憾地捞起还在地上打滚的伏波,“你哪个地方我没见过?真是孩子大就不亲人了。走,三个小捣蛋鬼,跟大姐头洗澡去!”
“飞云大人要玩小黄鸭!”
“我也要!”
浴室门哐当一声关上。
序秋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那个被画卷完美掩盖的窟窿,思绪不由得飘远。
他记得八岁那年,第一次在书库角落翻到那本古籍。当读到“男女七岁不同席”时,震惊不已。
原来男孩子和女孩子长大了就不能一起睡了?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将要哄他睡觉的逸仙推出门外。
当时的逸仙还以为他是因为课业太重,晚上不想再见到她们,心疼之余竟给他连休了一周。
直到后来,当他又说了一遍“我要自己睡”时,逸仙她们才在调笑中意识到,他真的长大了。
再然后,之前那一周的课连同新一周课业一起,压在了他身上。
从那以后,他绝口不提避嫌之类的事。但除了飞云她们几个,也都开始注重距离。
“嘭!”
一声闷响打断了序秋的回忆。
滨江的怒吼从浴室传出:“飞云!不许把泡泡吹到我眼睛里!伏波!不许把水泼到外面!还有你,抚顺,谁准你拿这么危险的东西洗澡的?!”
序秋拉起被子捂住耳朵。在这个家里,安静才是奢侈品。
一连五天,逸仙都没有要将序秋等人释放的意思。
禁闭的日子在枯燥的重复中流逝。直到第三天,抚顺和滨江被调去执行“冰龙破风”行动。
第五日,禁闭室内。
飞云和伏波数完了床单上所有的花纹,正一人一头地趴在床边,无聊地看着阳光下的尘埃。序秋则坐在书桌前,独自钻研着太原送来的那本物理书。
“吱呀。”
长风端着早餐走进来,手里还握着一个特制通讯器。
“先吃早饭吧。”长风温婉地开口。
飞云和伏波瞬间满血复活,跳下床扒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长风揭开一个个餐盒。
序秋放下笔,目光紧紧锁在那个通讯器上:“长风姐,行动开始了?”
长风微微点头,把通讯器推到序秋面前:“逸仙现在应该在进行动员演讲。这几日,家里就剩我们留守了。”
长风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好耶!没有人管了!”
“飞云大人要玩一整天!”
长风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飞云和伏波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序秋接过通讯器,调到特殊频道。
逸仙自信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最后的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随着演讲落幕,应瑞的汇报接踵而至:“报告,四个主要风暴检测数值正常。壹号至肆号目标坐标锁定,冻雨型火力投射舰编队就位。预计通过四轮饱和式打击,极速降温可彻底瓦解风暴。之后,整个大风暴的封锁将难以为继。”
序秋一边往嘴里塞着包子,一边死死盯着通讯器。
“……三、二、一!开火!”
通讯器里传来万炮齐鸣声。
序秋的呼吸停了一瞬。脑海里浮现出几百道火光从海面上腾起,朝着远方那四道终年不散的风暴墙撞去的画面。
第一轮,四个目标风暴纹丝不动。
第二轮,风力有所减弱。
第三轮,壹号和肆号风暴已经奄奄一息,贰号和叁号也开始难以为继了。
终于,在第四轮饱和式打击结束后,位于东煌海岸线那道封锁了无数个日夜的大风暴,彻底崩坏。
通讯器里传来了鞍山夹杂着兴奋与怅然的声音:“成功了……我们终于成功了!”
序秋心弦却猛然绷紧。破除大风暴之后,东煌舰队必然将迎来塞壬的疯狂反扑。
“逸仙姐,注意侦查!始作俑者肯定在附近。”序秋对着通讯器担忧地喊道。
“咦?长风偷偷放你出来了?”频道里传来华甲调侃的声音。
“华甲,注意警戒。”镇海严厉的声音及时切断了闲聊。
长风抚着侧脸温柔地笑道:“没有哦~只是怕他太担心你们,就把通讯器送进来了。”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滨江爽朗的笑声夹杂着炮火声传来,“不就是硬碰硬吗?大不了再蛰伏几年,乖乖在家等我们回去吃香喝辣!”
接下来的时间里,通讯器里充斥着炮火声。
序秋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悄然间,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到了最高点。
“塞壬主力舰队正在靠近,测试者出现了。”鞍山道,“我方量产型损耗速度过快,请求更改计划。”
逸仙:“重新启用冻雨舰!”
就在战局进入白热化时,一个诡异的女声强行切入频道。
“通告:东煌舰队,你们正在进行严重的越界行为。就此退回沿海区域,等待大风暴系统的重新启动,我将不会进行追击。否则,等待着你们的只有全军覆没的结局。”
“放你娘的屁!”滨江第一个暴走,“不让我们突破,那意思就是让我们乖乖地被风暴困上一辈子?”
四大金刚紧跟着,一人一句,轮番上阵,隔着千山万水都能感受到不服就干的劲头。
对方依旧在频道里聒噪。
滨江一炮轰了过去:“这就是东煌的回复,听懂了没?”
战火持续到收尾阶段,测试者冷声嘲讽:“愚蠢。你们不知道突破风暴后,迎接你们的将是什么。风暴不光是桎梏,也是——保护。”
海风从通讯器里灌进来,呼呼地响。
逸仙的声音再次响起,掷地有声:
“过度保护,如同桎梏。我们要的从来不是温室里的安稳。突破风暴后,东煌将迎来自由,以及——未来。”
通讯器里安静了。
然而,就在序秋松一口气时,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他脑海里炸开:
“……东煌出现偏离,锚点已确认,开始执行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