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审判,在一片混乱中开启。
“……好久不见了啊,法庭。”
带着火焰形状的玻璃纹样倒映之下,米莉亚,或者说,米莉亚体内的律师,向着天空张开双臂。
“——律师的工作包括【为犯人辩护】和【在证人里找到可疑人士】……在漫长的律师生涯中,我认识到理所当然的一件事——直接从证人里找到真凶的效率比较高,不是么?”
在所有人都站到自己位置上的时候,莲见蕾雅这才回过神:
“我……?”
似乎还是不敢置信,自己的前室友就这样用毫无调查的言语,推动着法庭向着不利于她的方向倾斜。
“你倒是说说看,我有什么理由要杀了诺亚?!”
“理由并不重要。”米莉亚露出了‘这样才有趣’的表情“会觉得青春期的少女不会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杀人——这才是幼稚。”
“等,等等!”紫藤亚里沙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一巴掌拍在自己位子的护栏上,看得旁边的白色大水母表情一颤。
“姑且不论什么动机——你总该有个‘理由’吧?选择她的理由是什么?”
——那是纯粹的出于善意,亦或者,是读到了这份不自然呢?
似乎其他的魔女候补也赞同这个观点。
“正是如此!现在,请各位将你们的手臂的衣袖打开——在那里,有着这个案件的关键。”
——那是,让人面面相觑的怪奇宣言。
“……什么意思?”
“照做就对了。”
——预备魔女们左顾右盼,然后是希罗首先脱下了白手套。
“——虽然我也有话说……但就先看看你怎么说吧。”
掀开仿佛cos服装一样的黑色衣袖,一双白生生有如艺术品的手腕就这样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就先从这里开始吧——”
言弹:【少女的身体观察】
在米莉亚的身后,有如光轮般的事物中,飞出一束在法庭正中间炸开。
“……从刚才开始就想问了,你背后那是什么东西,魔法?”
泽渡可可有点忌惮地盯着米莉亚背后的光轮。
“是言弹而已——从浩如烟海的证据当中抽离出来,只是用来作为视觉效果的‘技艺显现’。”
御剑那家伙也有逻辑象棋这样的东西,但外显出视觉效果的只有他。
“……你说这个谁懂啊!”
猫的脑容量似乎特别小。
“简单来说,被言弹击中的话,会比较容易认罪——很简单易懂的效果吧?”
“赶紧的,我手都举酸了!”
二阶堂希罗催促着。
“好好——总之,从人体知识开始说起吧……手,手腕,手臂,可以看出一个人平日里的行动——就比如说,二阶堂希罗,你应该有过示现流剑道的练习,对吧?”
“?!”
“手中有剑茧——肌肉的分布倾向于高举刀剑或者棍棒,以此提高斩击和打击的威力。”
……最重要的是有看到她偷偷拿着烧火棍挥着玩,不过这个就没必要说了。
“你们都是学生,我想应该可以分辨出握笔的茧和与之不同的,握剑的茧的位置——没错吧?”
“……你是什么意思?!这跟你将罪名推给我有什么关系?!”
莲见蕾雅皱起眉。
“别急嘛——我是能一眼看穿,但是应该没办法以你个人的特征取信于所有人……所以,大家一起将手腕展示出来的话,会比较好说明,你觉得呢?”
——寒气。
让人心颤的寒意,从脊骨升起。
不需要调查,只需要简单的观察就能推断。
不需要对着细枝末节死咬不放,只需要抓住唯一的主干。
——那是,让人无比畅快的异型攻势。
“……”“……”
“当然我也不强迫,如果有人不想这样做的话,那就不这样做就好了。”
——最终,只有远野汉娜和紫人拒绝了出示手腕。
“姑且一问——你应该不是什么以手腕为特殊爱好的特殊癖好者吧?”
紫人还反过来取笑他。
“硬要说的话我比较喜欢胸部呢。”
律师耸了耸肩,让紫人表情一僵,紧了紧和服的胸口——周围人的视线,尤其是樱羽艾玛和二阶堂希罗的视线有点痛啊。
再除去没有到场的黑枪女,八双手腕展示在眼前——典狱长能不能把爪子收回去呢?律师认为这个时候鸟类应该伸翅膀才对。
“那么——我想一切都应该很清楚了才对。”
“……不,完全没有懂。”
紫藤亚里沙伸出的手,在手腕有一些划痕——能忍住羞耻将这改完花刀的手臂伸出来真是谢谢你了啊。
“哈……所以说还要进一步说明啊——三分钟已经快到了啊。”
律师漏出了厌恶的表情:
“好吧好吧——总而言之你们可以看到,在你们所有人的手臂中,只有莲见蕾雅的手臂,在手腕以下,【以标准持刺剑时会居于下位承受力】的肌肉,格外发达。”
——大抵是受过刺剑相关的训练吧。
“?!”
——刺剑?!
言弹:【验尸】
一道流光从身后的光轮处飞出,击中了莲见蕾雅。
“是的——那个彩白色孩子的死因,是【胸口的贯通伤】……但是,没有极大的力气,是做不到这样的事的。”
硬要说的话,形制足够好的刺剑可以下降那个需要,但现有的证据已经有足够的指向性了,细枝末节的其他证据不需要出示。
……话说这里的衣服应该都是幕后黑手准备的吧,居然会做出特地给犯人分配武器的行动啊。
他将手放在胸口,轻轻滑动,白腻的软肉让众人心中微微发颤。
“人的心脏,被肋骨保护着——要穿过筋,骨,皮,肉,精确地一击杀死对方,首先需要有足够的力,然后则是足够的精准。”
她耸了耸肩:“即使是二阶堂希罗也很困难,没有足够的锻炼我想是做不到的。”
“……需要用我来当例子吗?”
二阶堂希罗抽搐了一下嘴角。
“我可是对你抱有很高期望的呢”律师耸了耸肩“综上所述,三分钟已到——莲见蕾雅……已经结束了,不需要论证武器,动机,只要从‘谁能够做到’来思考——在这里能够进行贯通伤攻击的,只有你而已!”
——噗嗤!
仿佛听到了那个律师的断言,身后的光轮中,无数的言弹汇聚起来,仿佛撕裂空气一般指向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莲见蕾雅。
她的表情混合着不甘和痛苦,对一切都感到无所适从的沉默。
“……”
(稍微有点欺负小孩子的感觉呢)
——不过,这也是必要的。
律师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做出最后一击。
“莲见蕾雅,我在此宣告——犯人就是……!”
——什?!
玻璃破碎的声音。
……不,不是玻璃破碎了。
——我被反论了?!
晚了一个瞬间,瞪大了眼睛的律师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刚才,从身后的光轮中飞出的光剑,被一发异议打偏了!
“樱羽……艾玛……?”
二阶堂希罗看着露出犬齿,展露出攻击性一面的艾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那个不是这样的……能够以‘这样的条件’进行杀害的,我所知道的就还有一个!”
似乎因为众人的视线而有一瞬间的畏缩——但是,樱羽艾玛用力摁住胸口,压抑住高扬的心跳。
……好奇怪,这是什么感觉?
“……有趣”
——果然,这个孩子很有潜力,说不定三个……不,五个米莉亚叠起来都不够她有天赋。
能够在全程话语被主导的情况下,主动找出漏洞……对于律师这个职业而言是必备的,绝境中的智慧。
“——说明吧。”
原本打算摁住一旁想着现在就要下班的典狱长的脑袋——但它似乎也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生活的痕迹会留在身体上——这是【常理】,确实是无从反驳的部分,但是……”
——嚯。
努力地,樱羽艾玛将自己的理论付诸言语:
“我们拥有魔法!——在座的人当中,雪莉就拥有【怪力】的魔法!如果只是需要击碎胸腔的刺击,她也可以做到!”
“……………………我?!”
在一旁没找到机会掺和上话题,还在抚摸着自己的手腕肌肉的橘雪莉,无辜地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
“艾玛的意思是我杀了诺亚吗?即使宽容如我也会生气的哦!噗噗!”
“……呃,我当然不是说雪莉你做了这样的事……但是,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呢?因为呃……好歹也是很严重的罪名。”
樱羽艾玛挠了挠头,又缩了回去。
“——我赞同那个。”
眼见艾玛有畏缩的意思,二阶堂希罗也摇了摇头。
“真是的……虽然不想站在这只笨狗这边——就让我补充一件事吧。”
她敲了敲太阳穴,将戴上白手套的指头指向米莉亚——
“魔女化会大幅增强拥有的魔法,与此同时也会增强体力和力量……因此,如果是因为魔女化而起了杀心的情况下,我们应该任何一个人都有这种力量进行这场犯罪才对!!”
一旁的典狱长,似乎同样确信这一点一样,点了点头。
“——有趣。
这才有趣啊,二阶堂希罗,樱羽艾玛。”
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笑容有多像是最终boss,律师扬起了嘴角。
“那么——就让我将你们的主张,全部粉碎吧。”
作出了,属于传奇律师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