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傍晚时分突然降临的。
林恩正在账房里跟罗莎琳核对下半个月的粮食储备,窗外“轰隆”一声炸雷,震得木窗框嗡嗡响。紧接着,雨就像有人在天上倒水一样砸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声音密集得像一千个人同时在敲鼓。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罗莎琳吓了一跳,手里的羽毛笔掉在账本上,墨迹洇开一团黑。
林恩走到窗边往外看,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一片模糊,只能看见雨幕像帘子一样挂着。老汤姆在院子里喊了一声什么,被雨声吞没了。
“屋顶不会漏吧?”罗莎琳也走过来,踮着脚尖往外面看。
“应该——”
林恩话还没说完,头顶就传来“滴答”一声。一滴水落在他肩膀上,冰凉冰凉的。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见天花板上洇出一块湿痕,水珠正从那里慢慢渗出来,越聚越大,最后“滴答”一声又落下来。
“......你说对了。”林恩把罗莎琳往旁边推了推,“让开,别淋着。”
“你才别淋着!”罗莎琳抓住他的袖子把他往后拉,“你衣服都湿了!”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艾琳娜推门进来,头发湿了一半,眼镜上全是水珠。
“二楼也在漏!”她摘下眼镜在衣服上擦,“我房间里那本《高庭作物志》差点被淋了!”
“几处在漏?”林恩问。
“至少三处!”艾琳娜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这屋顶到底多久没修了?”
“我哪知道——”林恩抓起门边的一件旧斗篷,“先去把漏的地方堵上!”
三个人冲上二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到处是水了。玛莎抱着几个木盆从厨房跑上来,嘴里骂骂咧咧的:“我就说屋顶要修!说了八百遍了!没人听!现在好了,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玛莎,先别骂了。”林恩接过木盆,分给罗莎琳和艾琳娜,“哪间房漏得最厉害?”
“你那间!”玛莎指着走廊尽头,“跟瀑布似的!”
林恩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确实跟瀑布似的——床铺湿了一大片,雨水从天花板的一条裂缝里灌进来,正好落在枕头的位置。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摊水,沿着地板缝往走廊里流。
“罗莎琳,去拿干布和桶。艾琳娜,帮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漏点。玛莎,麻烦你去叫莉亚,让她带点工具上来。”
三个女人同时动起来。罗莎琳提着裙子跑下楼,脚步“咚咚咚”的;艾琳娜转身去检查其他房间;玛莎扯着嗓子在楼下喊莉亚。
林恩搬了把椅子站上去,伸手去摸那条裂缝——很宽,手指能塞进去,雨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整条袖子都湿透了。
“能堵上吗?”罗莎琳跑回来,怀里抱着一堆旧布条,手里还拎着一个木桶。
“得爬到屋顶上去。”林恩从椅子上跳下来,“光从里面堵没用。”
“下这么大的雨你爬屋顶?!”罗莎琳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你不要命了?”
“不上去的话,今晚就别想睡了。”
“那也不能——”
“林恩说得对。”莉亚出现在门口,身上披着蓑衣,手里拎着一捆绳子和一块油布,“从里面堵不住,得上去盖住裂缝。”她看了看林恩,“你会爬屋顶吗?”
“不会。”
“那我上去。”
“你一个女——”
“少废话。”莉亚把蓑衣扔给他,“你在下面接应就行。”
说完就往外走,动作干脆利落,连个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林恩跟上去,在楼梯口拦住她:“我上去,你在下面。”
“你上去能干什么?摔下来我还得接着你。”莉亚推开他的手,“我小时候在兰尼斯港的屋顶上爬大的,比你稳当。”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雨水从蓑衣的帽檐上滴下来,落在她鼻尖上,亮晶晶的。
“别担心。”说完就上了阁楼。
林恩站在楼梯口愣了两秒,然后骂了一句,跟上去。
阁楼里黑漆漆的,只有外面闪电的光偶尔照进来,把一切都照成惨白的颜色。莉亚已经推开了一扇天窗,雨水“哗”地灌进来,她半边身子都湿了。
“你上来干什么?”她回头看见林恩,皱了下眉。
“帮忙。”
“帮倒忙吧你。”
林恩没理她,爬上去抓住天窗的边缘,雨水打在他脸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怎么上去?”
莉亚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她把绳子系在他腰上,另一头拴在阁楼的房梁上。
“别摔死了。”说完就翻上了屋顶,动作确实利落,像只猫一样,三两下就找到了裂缝的位置。
林恩趴在窗口看着,雨水糊了一脸。闪电劈下来的时候,他能看见莉亚蹲在屋顶上,蓑衣被风吹得鼓起来,红头发从帽檐下面飘出来,在雨里甩来甩去。
她把油布盖在裂缝上,用石头压住四角,又检查了一遍旁边的瓦片,确认没有别的漏点。
“行了!”她回头喊了一声,声音被风雨吞掉大半,“把绳子拉紧,我下来!”
林恩拽着绳子,感觉到她的重量慢慢压下来。她从窗口翻进来的时候,脚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林恩伸手接住她,两个人一起摔在阁楼的地板上。
莉亚压在他身上,湿透的蓑衣贴着他的胸口,冰凉冰凉的,但底下的身体是热的。她的脸离他很近,雨水从帽檐滴下来,落在他脸上。
“你——”莉亚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按在他胸口上,突然停住了。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两秒。
闪电又劈下来,照得阁楼一片惨白,林恩看见她脸上有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喷在他下巴上,温热温热的。
“你......没事吧?”她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没事。”林恩说,“你呢?”
“我没事。”
她撑起身体站起来,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林恩也站起来,发现她左手臂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在流血。
“你受伤了。”
“蹭了一下,不疼。”
林恩抓住她的手腕,把她袖子推上去——确实不深,但血混着雨水往下淌,看着有点吓人。
“下去处理一下。”
“我说了不——”
“莉亚。”林恩看着她的眼睛,“下去。”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把手抽回去,自己把袖子放下来。
“知道了。”她转身往楼下走,脚步比平时重。
两个人回到走廊的时候,罗莎琳和艾琳娜正在把木盆摆到各个漏点下面。看见他们浑身湿透地下来,罗莎琳的脸色变了。
“你们俩都湿透了!”她跑过来,把一条干布塞到林恩手里,“快擦擦!会着凉的!”
“莉亚受伤了。”林恩说。
罗莎琳又跑去找布条和药膏,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艾琳娜走过来看了莉亚一眼,推了推眼镜:“皮外伤,不严重,但得包扎。”
“我自己来就行。”莉亚往后退了一步。
“你够得着吗?”艾琳娜指了指她左上臂的位置,伤口在手臂外侧,左手包右手确实不方便。
莉亚没说话。
“让罗莎琳帮你。”林恩说。
“我不要她帮。”莉亚看了罗莎琳一眼,语气有点硬。
罗莎琳抱着布条站在旁边,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那我帮你。”艾琳娜从罗莎琳手里接过布条和药膏,动作很自然地走到莉亚身边,“坐下。”
莉亚犹豫了一下,坐在楼梯台阶上。艾琳娜蹲下来,动作熟练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手指很稳,像是在处理一件很精密的东西。
“你在学城学过医术?”林恩问。
“旁听过几节。”艾琳娜头也不抬,“外科的课他们不让我进,但有个老学士偷偷教过我。”
“为什么不让进?”
“因为我是女人。”她抬起头看了林恩一眼,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女人不能当学士,不能进图书馆,不能上外科课。但可以帮人包扎伤口。”
莉亚坐在台阶上,看着艾琳娜的手在自己手臂上动来动去,突然说了一句:“你手挺巧的。”
“谢谢。”艾琳娜把布条系好,拍了拍手站起来,“三天后换药,别碰水。”
“知道了。”
三个女人在走廊里站成一排,浑身湿透的莉亚、头发散乱的罗莎琳、眼镜上全是水珠的艾琳娜。她们同时看向林恩,表情各异——莉亚是不耐烦,罗莎琳是担心,艾琳娜是好奇。
“你看什么?”莉亚先开口。
“看你们。”林恩说。
“有病。”莉亚站起来,甩了甩湿透的头发,水珠溅了林恩一脸。
“莉亚!”罗莎琳喊了一声。
“又怎么了?”
“你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两个女人对视,眼神里噼里啪啦的。
艾琳娜推了推眼镜,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林恩站在中间,觉得自己的处境比屋顶上的裂缝还危险。
“都别吵了。”他叹了口气,“先把房间收拾了,今晚怎么睡再说。”
暴雨一直下到半夜才小下来。
林恩的房间没法睡了,床铺湿透了,被褥能拧出水来。玛莎在主厅里搭了个临时铺位——几条旧毯子铺在地上,旁边生了盆火,算是整个城堡最干的地方。
“今晚都挤这儿吧。”玛莎把最后一条干毯子铺好,“房间里的被子全湿了,得明天太阳出来才能晒。”
罗莎琳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角落里,看了看那个铺位,又看了看林恩,脸红了。
“我......我可以回房间睡的。”她小声说。
“你房间也漏了。”艾琳娜从旁边经过,语气平淡,“刚才我检查过了,靠窗那面墙全湿了。”
罗莎琳的脸更红了。
“那我跟玛莎挤——”
“我打呼噜,你睡不好。”玛莎摆摆手,“都别挑了,就这儿,将就一晚上。”
莉亚已经脱了蓑衣,在一角坐下,背靠着墙,把剑放在手边。她换了一件干衣服——不知道是谁的,有点大,领口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
“看什么?”她注意到林恩的目光,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没什么。”林恩移开视线。
艾琳娜坐在火盆旁边,把眼镜摘下来擦,没戴眼镜的她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眼睛没那么锐利了,反而有点茫然。
“你近视多少度?”林恩问。
“什么?”
“就是......看不清多远的东西?”
“三尺以外就是一团糊。”她把眼镜戴上,世界又变得清晰了,“所以我离不开这玩意儿。”
罗莎琳最后一个坐下,选了林恩左边的位置,离他半臂远。她把枕头放在腿上,抱着不放,手指绞着枕角。
“冷吗?”林恩问。
“还好。”她缩了缩肩膀。
林恩把旁边的一条毯子递给她。
“盖上。”
“你不冷?”
“我没事。”
罗莎琳接过毯子,没自己盖,而是展开来搭在两个人中间,一边搭在他身上,一边盖着自己。
“这样都暖和。”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莉亚在旁边“嗤”了一声,不知道在笑什么。
艾琳娜推了推眼镜,嘴角翘了一下。
火盆里的木柴“噼啪”响着,橘红色的光映在三个女人脸上,明明暗暗的。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轻响,打在屋顶上像是有人在轻轻敲鼓。
林恩靠着墙坐着,左边是罗莎琳,右边隔了两步是莉亚,艾琳娜坐在对面。毯子很薄,肩膀的位置能感觉到罗莎琳那边的温度——不烫,温温的,像冬天里捂着热水袋的感觉。
“大人。”罗莎琳轻声叫他。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睡不着。”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软绵绵的尾音,“雨声太大了。”
“现在不是小了吗?”
“还是大。”她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他的手臂,触电一样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慢慢靠过来,“你冷不冷?”
“不冷。”
“骗人。你嘴唇都发白了。”
她把自己那边的毯子又往他那边拉了拉,手指碰到他的手,这次没缩回去,就那么搭在他手背上,凉凉的,软软的。
林恩没动,也没说话。
对面的艾琳娜在翻笔记,火光照在她脸上,眼镜片反射着橘红色的光,看不清表情。莉亚靠着墙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没有,呼吸很轻很匀。
“艾琳娜。”林恩叫她。
“嗯?”她抬起头。
“别看了,光线不够,伤眼睛。”
她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笔记,又看了看火盆。
“我看完这一段。”
“明天再看。”
“就剩几行——”
“艾琳娜。”林恩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伤眼睛。”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合上笔记,放在旁边。
“行。不看。”
莉亚那边突然动了一下,林恩转头看过去,她换了个姿势,把剑换到另一边,眼睛还是闭着。
“莉亚?”
“干嘛?”她没睁眼。
“手臂还疼吗?”
“不疼。”
“骗人。”
她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就算疼也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话说出来,三个人都安静了。
罗莎琳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僵了一下,艾琳娜推眼镜的动作停到一半,莉亚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火盆里的木柴“啪”地炸了一下,火星子溅出来,在地上跳了两跳。
“你说什么?”莉亚的声音有点哑。
“我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林恩重复了一遍,“你在我这里受伤了,我当然得管。”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莉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嗤”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有病。”
但嘴角是翘着的。
罗莎琳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描他手指的轮廓。她的指尖凉凉的,划过他的手背、指缝、无名指上的薄茧。
“你的手好大。”她小声说。
“男人的手都大。”
“不是。我见过别的男人的手,没有你的大。”
“你见过几个男人的手?”
罗莎琳不说话了,手指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
“你管我见过几个。”
“我就问问。”
“不告诉你。”
艾琳娜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俩,能不能安静点?”莉亚闭着眼睛说,“我要睡觉。”
“你不是睡了吗?”林恩说。
“被你吵醒了。”
“我刚才没说话。”
“你的呼吸太吵了。”
林恩无语,罗莎琳捂着嘴偷笑,艾琳娜推了推眼镜,肩膀在抖。
雨声越来越小,最后完全停了。窗外的云裂开一条缝,月光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光斑。
罗莎琳的手指还搭在他手背上,已经不动了,呼吸也变得绵长均匀——她睡着了,头歪过来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林恩没动。
对面的艾琳娜也闭上了眼睛,靠着墙,呼吸很轻。她的睡相很好,安静得像个瓷娃娃,眼镜歪了一点,滑到鼻尖上,看起来有点滑稽。
莉亚的剑横在腿边,手搭在剑柄上,即使在睡觉也不松手。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林恩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动,不是暧昧,是比那更深的东西——是“安心”。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快一个月了,每天都在想怎么活下来,怎么赚钱,怎么不被债主打死。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扛,但现在坐在这里,左边靠着一个,右边躺着一个,对面坐着一个,他突然觉得——
不是一个人。
这破破烂烂的城堡,这穷得叮当响的领地,这七个女人(算上简妮、梅薇丝和玛莎),都是他扛下来的理由。
罗莎琳在他肩上蹭了蹭,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清是什么,但语气软绵绵的,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莉亚翻了个身,剑“哐”地响了一下,她立刻睁开眼睛,扫了一圈,确认没事,又闭上。
艾琳娜的眼镜终于滑下来了,掉在毯子上,她皱了皱眉,伸手摸了两下没摸到,又不动了。
林恩弯腰把眼镜捡起来,折好,放在她手边。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碰到他的指尖,凉凉的。
“谢谢。”她没睁眼,声音含糊。
“睡吧。”
“嗯。”
火盆里的火渐渐小了,光暗下来,月光变得更亮。地上那道光斑慢慢移动,从窗口移到墙壁,从墙壁移到地面,最后停在火盆的灰烬上。
林恩闭上眼睛,听着三个人的呼吸声——罗莎琳的轻而慢,莉亚的匀而沉,艾琳娜的细而柔。
三种节奏,三种味道,混在一起,像一首不太协调的歌。
他听着听着,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恩是被玛莎的尖叫声吵醒的。
“我的天哪!”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枕在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罗莎琳的腿。昨晚她靠着他睡,不知道怎么的就反过来了,他整个人躺在她腿上,脸贴着她的小腹,姿势暧昧得不像话。
罗莎琳还没醒,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她的裙子在睡梦中卷上去一截,露出膝盖和小半截大腿,皮肤在晨光里白得发光。
莉亚已经醒了,靠着墙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笑。
艾琳娜也醒了,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正低头翻笔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早。”林恩慢慢坐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早。”莉亚说,笑得更明显了。
罗莎琳被吵醒了,揉揉眼睛,发现自己裙子卷上去,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往下拉。
“我......我去做早饭!”她跳起来,跑得比兔子还快。
莉亚终于笑出声了,笑得前仰后合,手臂上的伤口都裂开了也不在乎。
“笑什么笑!”林恩瞪她。
“笑你啊!”莉亚捂着肚子,“你刚才那个表情,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我没——”
“脸都红了还说没有。”
林恩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
艾琳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表情一本正经。
“你刚才睡觉的时候说梦话了。”
“我说什么了?”
“你说‘这个面包太硬了’。”
林恩:“......”
莉亚笑得更厉害了。
玛莎从厨房探出头来:“大人,早饭好了!今天有面包和肉汤!”
“面包硬不硬?”林恩问。
“硬。昨天的。”
林恩看了艾琳娜一眼。
她低头继续翻笔记,但嘴角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天早上吃饭的时候,罗莎琳一直不敢看林恩,脸埋进碗里,只露出红透了的耳朵尖。
莉亚坐在对面,时不时看他一眼,笑一下,再看他一眼,再笑一下。
艾琳娜最正常,吃饭、喝汤、翻笔记,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林恩注意到,她今天换了个位置,从对面换到了他左边。
罗莎琳坐右边。
莉亚坐在他对面,正好看着他。
三个女人,三个方向。
他低头喝汤,心想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热闹了。
窗外的天放晴了,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屋顶上,亮晶晶的。
老汤姆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大人!屋顶得修了!”
林恩放下碗,站起来。
“来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罗莎琳在收拾碗筷,莉亚在检查伤口,艾琳娜在翻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