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两侧的铁门一扇接一扇向后掠去，头顶的监控摄像头整齐排列，红色的指示灯缓慢地转动着。
前面的人已经看不见了。岔路口太多，每个人选择了不同的方向。
蓝燃放慢脚步，观察周围的环境。每走几十米就会出现岔路。他注意到左侧第三扇、第七扇的门缝里透出非常微弱的光——一种偏冷的淡蓝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远不近。
蓝燃没有回头。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路，三个方向。
蓝燃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夜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帽子遮着脸，看不清表情。
蓝燃看了他两秒，指了指中间的走廊。
沈夜微微侧了侧身。
蓝燃转身走进中间的走廊。沈夜跟上来。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纸张摩擦的声音。
蓝燃停下脚步。
走廊前方二十米处，拐角的阴影里，飘出来一张纸人。
白色的，剪成人的形状，大约巴掌大小，没有五官，边缘微微卷曲。它不像是被风吹动的——因为没有风——而是自己在飘，用一种缓慢的、毫无规律的轨迹在空气中移动。
蓝燃屏住呼吸。
纸人在走廊中央飘了几秒，然后突然转向，朝另一条岔路飘去。
蓝燃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更轻。
走廊深处，蓝燃发现了规律——纸人只向背对着它的人移动。只要你面对它，它就只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纸片。
蓝燃面对纸人，慢慢后退，退到拐角处闪身转过去，快步离开。
沈夜跟在后面，也用了同样的方法。
东段·走廊
苍烬靠在铁门边，闭着眼，像在听什么。
陈小刀站在他旁边，手心里全是汗。他刚才差点喊出来——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守卫。两米多高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通体漆黑，像一团凝固的影子。它站在走廊中央，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苍烬睁开眼，看了陈小刀一眼，竖起三根手指——纸人靠近。
陈小刀点头。
纸人从走廊尽头飘出来。苍烬面对它，慢慢后退。纸人没动。
陈小刀也转过来面对纸人。两人一前一后，面朝纸人退走。
纸人在原地悬停了几秒，然后朝另一个方向飘走了。
苍烬转身继续前进。
西段·铁门
周正站在一扇铁门前，用手势比划。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我进去看看。然后指了指赵磊和许安——你们守着，有情况发信号。
赵磊点头。许安握紧了手里的扳手——他在工具箱里找到的，一直没松开过。
周正轻轻推开门。门轴没有发出声响，像是刚上过油。他侧身挤进去，消失在门后。
赵磊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他在传送前随手抓的，没想到真用上了。他开始在纸上快速写字，然后撕下来递给许安。
许安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画地图，标守卫位置。”
许安点头，把纸条攥在手心里。
三分钟后，门开了。周正出来，比了个手势——安全，但发现东西。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块灰色的碎片，指甲盖大小，表面有裂纹，像是什么东西的残片。
赵磊接过碎片，翻看了一下。碎片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罪孽词条·缄默】
赵磊在本子上写下这行字，递给周正看。
周正皱眉，摇头。
赵磊把碎片装进口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西段·凹槽
李娜和王浩躲在走廊尽头的一个凹槽里。
这里原本可能是一扇门的预留位置，但门被拆掉了，只剩一个半米深的凹陷，刚好够两个人挤进去。
王浩把李娜挡在身后，面朝外。
李娜在他背后，用手指在他背上写字。
娜：我怕
浩：我在
娜：纸人会找到我们吗
浩：不会
李娜没有再写。她把脸贴在王浩背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但很稳。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他们的，也不是守卫的——是那种刻意放轻、但还是不可避免会发出的脚步声。
王浩绷紧了身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拐角出来——是苏然。
她贴着墙走，每一步都很小心。走到凹槽附近时，王浩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墙壁。
苏然猛地转头，看见王浩的脸，瞳孔骤缩，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王浩指了指凹槽里面——进来。
苏然摇头，指了指前面——我要去前面。
王浩皱眉，指了指自己——我去？又指了指苏然——你留下？
苏然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王浩。
王浩展开，上面写着：“前面有人受伤，我去看看。你们躲好。”
王浩犹豫了一下，转头看李娜。李娜在他背上写：让她小心。
王浩对苏然点头，竖起一根手指——小心。
苏然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廊深处，苏然找到了林东。
那个程序员蹲在墙角，双手捂着耳朵，浑身发抖。他的左腿裤管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小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血正在往外渗。
苏然蹲下来，先看了一眼伤口——不是守卫抓的，是被什么东西刮的，可能是铁门的边缘。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和一小瓶碘伏。这是她出门时随身带的——医学生的习惯。
她先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林东的嘴，然后竖起食指在嘴唇前——不要出声。
林东拼命点头。
苏然开始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但林东还是疼得直抖，嘴唇咬得发白。
血止住了。苏然用纸巾把伤口包好，然后竖起大拇指——好了。
林东眼眶红了，无声地点头。
苏然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纸条和笔，写了几行字递给林东。
林东看完，点头。纸条上写着：“往回走，找凹槽里躲着的人。不要出声。”
苏然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林东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苏然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但没有发出声音。
西段·岔路口
赵磊的平面图画到第七个岔路口时，手环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光幕弹出：
【活跃人数：17/20】
赵磊的手指顿了一下。
十七。少了三个。
他还没想明白，手环又震了一下。光幕上出现了一个简化的地图。三个灰色的人形图标在闪烁，旁边标注着名字：刘洋、张薇、李建国。
每个灰色图标旁边都有一个倒计时。
【传送到达：00:09:47】
【传送到达：00:09:32】
【传送到达：00:09:18】
三个人被绑在传送带上，正在被送往闸刀。最快的还有九分多钟。
赵磊盯着地图看了几秒，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个灰色图标旁边，都有一个守卫的标记。但不是所有守卫都在押送。
地图上总共有五个守卫的标记。两个在传送带旁边（押送状态），三个在走廊的其他区域（巡逻状态）。
赵磊猛地拍了拍周正的肩膀，把手环凑过去。
周正看完，瞳孔微缩。
赵磊蹲下来，在本子上快速写字。写完撕下来递给周正。
周正看纸条：“两个押送守卫抓人后会变弱。三个巡逻守卫还是全盛。救人的关键是把巡逻守卫引开，先解决押送的。需要分组。”
周正看完，点头。他拿过赵磊的笔，在纸条背面写：“怎么分组？”
赵磊写：“你、我、苍烬引开巡逻守卫。许安、王浩、苏然救人。陈小刀、方旭解决押送守卫。”
周正看完，摇头。他在下面写：“巡逻守卫太快，一个人引不开。需要两个人一组，交替掩护。”
赵磊想了想，写：“那就你带一个人引一个，我带一个人引一个。苍烬一个人引一个。”
周正犹豫了一下，写：“苍烬行吗？”
赵磊写：“他行。”
周正看了他一眼，点头。
他把纸条撕成几份，分给许安、王浩、苏然、陈小刀、方旭。每个人看完自己的任务，点头。
之后赵磊蹲在墙边没有动。他的脑子里在跑一个模型。
守卫。五个。巡逻路线每七分钟重复一次，但有两个守卫在交叉路口会随机选择方向——不是真随机，是某种权重分配。左转概率高，右转概率低，说明左边可能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纸人。十二个。刷新点固定在走廊的四个角落，飘动轨迹看似随机，但他注意到一个规律——纸人从不在同一个区域停留超过四分钟。不是偶然，是系统在逼它们移动，逼它们去找人。
传送带。三台。被抓的人会被送到最近的传送带，但守卫押送的路线不是最短路径——它们会绕开某些区域。
绕开哪里？
赵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地图翻出来。他只有七成把握，但七成够了。
他睁开眼，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不是写纸条——是算。
守卫绕开的区域，是纸人密度最高的区域。为什么？守卫怕纸人？不对，守卫和纸人从没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他想起一个细节——纸人靠近守卫时，守卫会短暂地“卡顿”零点三秒。他在监控画面里见过一次，当时以为是幻觉。
不是幻觉。
纸人对守卫有干扰。
赵磊猛地站起来。旁边的方旭吓了一跳。
赵磊蹲回去，在本子上写下第一行字：
“守卫怕纸人。纸人密集区=守卫盲区。”
他继续写：
“传送带绕开纸人密集区=传送带路线可预测。”
“纸人刷新点固定，但每四分钟移动一次=安全区每四分钟轮换一次。”
他画了一张简图，标注了四个纸人刷新点的位置，然后用虚线画出它们四分钟后的移动轨迹。轨迹交叉的区域，就是暂时的安全区。
他把图递给方旭，上面写着一行字：
“把这个图传给所有人。安全区每四分钟轮换一次，跟着纸人走。”
方旭看了一眼图，眼睛瞪大了。他点头，转身就跑。
赵磊蹲在原地，继续写第二张纸条。
不是给方旭的。是给蓝燃的。
纸条上写：
“守卫×5。巡逻3，押送2。巡逻守卫左转概率70%，右转30%。押送守卫不会左转——左转区域是纸人密集区，它们会绕开。”
“判断：纸人对守卫有强制干扰。如果能用纸人堵住巡逻守卫，押送守卫就是废物。”
“方法：在纸人密集区边缘制造声响，把巡逻守卫引进去。守卫进入纸人区后会卡顿，足够时间解决押送守卫。”
“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人引，一个人等守卫卡顿时动手。”
赵磊把纸条递给路过的许安，指了指蓝燃的方向。
许安点头，拿着纸条跑了。
赵磊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他的脑子还在转——但他知道不能再转了。再转下去，药效撑不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药效还有两个小时。
够了。
他站起来，朝传送带的方向走去。
纸条在沉默中传递。没有人发出声音。
西段·铁门
蓝燃站在一扇铁门前。
这扇门和其他门不一样。它的把手上缠着一圈白色的布条，像是某种标记。
蓝燃没有推门。他先蹲下来，从门缝底下往里看。
里面很暗，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从门缝里飘出来——不是血腥味，是金属生锈的味道。
他站起来，回头看沈夜。
沈夜指了指门把手上的布条，然后比了个手势——有人来过。
蓝燃点头。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我进去看看。然后指了指沈夜——你守着。
沈夜犹豫了一下，点头。
蓝燃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侧身挤进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沈夜靠在门边的墙上，右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支画笔。
走廊里很安静。太安静了。
他低头看手环。光幕弹出一行字：
【纸人刷新中……剩余纸人数量：12】
还有十二个。
沈夜把银扣从口袋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金属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微凉。
门后面传来轻微的声响。蓝燃在里面。
沈夜闭上眼，靠在墙上，等。
门内
蓝燃站在房间中央。
房间很小，大约十平方米，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除了墙上的一行字。
那行字是用什么东西刻上去的，笔划很深，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开口即死。但有些话，值得用命去说。”
蓝燃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他注意到地板上有东西。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块灰色的碎片，和赵磊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捡起来。碎片背面刻着同样的字——
【罪孽词条·缄默】
蓝燃把碎片装进口袋。
他正准备离开，余光扫到门缝——一只手，正在推门。
他顿了一下。
门开了。沈夜站在门口，表情比平时更紧绷。他递过来一张纸条。
蓝燃展开。上面是赵磊的字迹：“三个人被抓了，在传送带上，七分钟后到闸刀。需要救人。分组已定。你负责西段传送带，沈夜跟你。救完人回来汇合。”
纸条背面画了简易地图，标注了三台传送带的位置。
蓝燃看完，把纸条撕碎，塞进口袋。
他看向沈夜，点头。
两人转身朝走廊深处跑去——无声地跑，脚步声压到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