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9：58。
23：59：59。
00：00：00。
二十道强光同时在城市的二十个角落炸开。
耳边的喧嚣瞬间消失了。车流声、脚步声、犬吠声——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被抽干，像有人拔掉了世界的音频线。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天花板、墙壁、地板，所有熟悉的参照物，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碎、重组。
蓝燃感觉到身体在下坠。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坠落，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灵魂被从躯壳里剥离出来的失重感。
片刻后，他的双脚稳稳触到了实地。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观察周围——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掌心里，紧紧攥着一枚被盘得发亮的一元硬币，是他在传送前最后一秒从桌上抓来的。
他把硬币放在拇指指甲上，轻轻弹起。硬币在空中快速翻转，落下时被他稳稳接住，拍在手背上。
正面。
硬币滑进口袋。蓝燃终于抬起头。
他站在一片空旷的广场上。地面是冰冷的灰色石材，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朦胧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从四面八方的金色墙壁上折射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透亮。那些墙壁很高，高到仰头也看不见顶，表面光滑如镜，隐约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这是一个被金色囚笼罩住的空间。
他的周围，十九个人陆续出现。有的踉跄落地，有的直接摔倒在地，只有少数几个能稳住身形。
“卧槽——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手机……手机里多了个图标！然后弹出来，就出现倒计时。”
“对啊，我以为恶作剧！结果根本删不掉！”
“你们看新闻了吗？刘七手死了！就是播那个游戏的主播！”
“我也看了那个直播……操，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尖叫声、咒骂声、哭泣声混在一起，在金色墙壁之间来回反弹，变成一片嘈杂的轰鸣。
一个穿格子衫的年轻人脸色惨白，冲向金色的墙壁用力拍打。墙壁纹丝不动，他的拳头砸上去，像砸进了一团棉花，所有的力量都被吞没了。
“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要动！”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穿冲锋衣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中央，肩膀平直，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还在乱跑乱叫的人。他没有吼，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比吼叫更管事。
有人停下脚步。有人闭上嘴。有人愣在原地。
“我是周正，退伍军人。”他的声音沉稳，不急不缓，“现在的情况，你们慌也没有用。听我说——”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从头到脚，快速过一遍。”
有人低头看自己，有人活动手脚。没有人受伤——除了传送时的眩晕和磕碰。
“第二，看你们的手腕。”
所有人低头。灰色的金属手环不知什么时候戴在了每个人的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手环表面是黑的，什么都没有显示。
“这个东西刚才还没有。”周正说，“它在我们落地之后才出现。说明系统在等我们到齐。”
“什么系统？”
“不知道。”周正说，“但既然它把我们弄到这里，还给每个人发了手环，就一定会告诉我们下一步干什么。”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三，互相认识一下。不知道彼此能做什么，等会儿真出了事，没法配合。从我开始，每人一句话——名字，职业，擅长什么。”
周正让每个人快速报名字和特长。
刘洋：“我……我就是个程序员，我什么都不会啊……”
张薇：一直在发抖，但咬牙没哭。
李建国：中年男人，一直在问“这是不是真人秀”。
十几个人报完，蓝燃只记住了几个——陈小刀（拳馆教练）、苏然（医学生）、方旭（短跑），以及他自己、苍烬、赵磊、李娜、王浩。
剩下的人，名字在耳边滑过去，没有留下印象。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手环同时亮了。
光幕从手环上弹出来，悬浮在每个人面前，半透明的白色字体在金色光芒中格外清晰：
【欢迎来到“终焉囚笼”。】
【本空间为适配者集结区，本副本开启前禁止互相攻击。】
三条猩红色的规则浮现：
【规则一：APP的存在不允许以任何形式告知未适配者。违者抹杀。】
【规则二：APP无法卸载。任何删除、屏蔽行为将触发强制留存。】
【规则三：适配者离开定位范围，将被卷入随机副本。】
光幕继续滚动：
【全球适配者总数：40万+】
【龙国区当前适配者：22万+】
【你所在批次：第3批·集结组·20人】
“四十多万……”有人喃喃道。
光幕再次变化：
【当前副本：缄默囚笼】
【副本将于15分钟后开启。】
【副本规则：在囚笼内发出任何声音者，将被规则抹杀。】
【提示：脚步声、衣物摩擦声、非自愿发出的生理声响不在此列。但有意识制造的声音——语言、敲击、歌唱——均触发规则。】
【副本内存在5名“守卫”。守卫会循声追踪发声者，将其捕获并投入传送带。传送带终点为切割闸刀。】
【副本内存在“纸人”。纸人会随机飘动，若纸人靠近同一适配者超过30秒，将自动制造一次声响，暴露该适配者位置。】
【通关条件：存活2小时。】
【倒计时：02:00:00】
光幕消散。
安静了三秒，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口。
“两个小时，好像也不难呀。”
“守卫是什么？长什么样？”
“传送带……切割闸刀……被抓到就是死？”
“纸人靠近三十秒就会发声？那我们不是要一直跑？”
“都安静！”周正一声低喝，所有人闭嘴。
他看向赵磊：“你先说。”
赵磊推了推眼镜：“核心矛盾是——我们不能发声，但纸人会逼我们发声。守卫循声追人，抓到就送传送带。存活两小时是底线，但如果只是躲着跑，迟早会被纸人暴露。”
“那怎么办？”陈小刀问。
“两个思路。一是有人主动制造声响，引开守卫。二是救人——如果队友被抓，在送到闸刀之前把人救回来。”
“救人？”有人皱眉。
“如果不救，”赵磊的语气很平静，“二十个人，两小时，你觉得最后能剩几个人？”
沉默。
蓝燃开口了：“五个守卫。一个人最多引开一两个。需要分工。”
周正点头：“说具体点。”
“引开组，体能好、反应快的人负责主动暴露位置，带守卫绕圈。救援组，在守卫抓到人之后、送到闸刀之前把人截下来。观察组，记录纸人分布和守卫巡逻路线。剩下的分散躲藏。”
周正转向人群：“引开组，谁行？”
“我。”陈小刀举手。
“方旭，短跑专项。”体育生举手。
苍烬靠在墙上，没举手，但也没反对。周正看了他一眼，算他一个。
“救援组，需要冷静、细心。苏然负责医疗，王浩、许安负责行动。还有谁？”
几个人举手。
“观察组，赵磊负责整体信息整理。李娜、孙梅，你们负责记录纸人分布和守卫路线。”
李娜点头。孙梅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
“剩下的，”周正看向蓝燃和另外几个人，“负责分析规则变化、找安全点。蓝燃你来统筹。”
蓝燃点头。
周正看了看手环，还有八分钟。
“最关键的点！大家记住了。手势。进去之后不能说话，只能靠手势和眼神。”
他比了几个简单的动作：竖起一根手指是“停”，握拳是“危险”，指向某个方向是“走那边”，拍自己胸口是“我发现了什么”，竖起三根手指是“纸人靠近”。
“都记住了？”
有人点头，有人跟着比划了一遍。
“最后一条——”周正的声音沉下来，“进去之后，能救人的时候尽量救。少一个人，就少一份力量。两小时很长，我们撑不撑得住，取决于最后还剩多少人。”
没有人说话。
蓝燃站在人群边缘，指尖轻轻敲击掌心，一下，两下，三下。
“最后一分钟。”周正的声音压低了。
所有人同时低头看手环。
00：01：00。
00：00：45。
00：00：30。
光幕最后一次弹出：
【副本即将开启。】
【祝你好运。】
金色的墙壁开始微微震动。正前方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排排紧闭的铁门，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
周正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竖起一根手指——停。然后他指向走廊，握拳——危险。最后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指向里面。
他迈步走了进去。
陈小刀跟上。方旭跟上。苍烬第三个，头也不回。
赵磊看了蓝燃一眼，蓝燃微微点头。赵磊转身走进走廊。
王浩握紧李娜的手，两人一起走进去。
其他人陆续跟上。有人结伴，有人独行。
蓝燃最后看了一眼集结区。大部分人都走了。角落里，沈夜站起来，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朝走廊入口走去。
蓝燃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