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峰绮礼站在教堂的阴影里,看着那个人从白光中跌出来。
吉尔伽美什的双脚碰到地板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像被人从高处扔下来的麻袋。但他没有倒,而是强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因为虚弱止不住的摇晃。
“咳,咳!"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
他的双臂全部都空荡荡的,右臂从肩膀往下是空的,露出底下猩红的肉,鲜血不断从中滴出,落在教堂的黑色木板上,为神圣的教堂染上了一抹浓重的红
言峰绮礼看着他,望向他那空荡荡的双臂,嘴角止不住开始往上翘,他努力控制着嘴角,几滴汗液在额头上凝聚,但最后他还是没憋住。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先是“嗤”的一声,然后是“哈哈”,然后是“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捂着额头,肩膀不住的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吉尔伽美什的眼睛盯着他,那眼神似乎能杀人
“你竟敢笑话本王!”吉尔伽美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亏本王还花费宝贵的财产帮你买下这间教堂。”
言峰绮礼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把剩下的笑咽了回去。“你也是知道的,”他咳嗽两声,正色道,声音很平静,像在念经,“我这个人,看到别人痛苦,就想笑,这是我的本性,我也没办法抑制啊,况且,不正是因为你我才终于不抑制我的本性吗。”
吉尔伽美什盯着他,盯了很久,最后他把头转开了,说了一声
“下不为例。”
教堂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摊着扑克牌。三个人站在桌子旁边——老大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吉尔伽美什的断臂,好像在憋笑,慎二缩在老大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他的脸色发白。佐巴扬站在最后面,手里的牌还没放下,捏着两张扑克,指节发白,止不住的颤抖。
“那啥,我们可没笑啊。”慎二微微的说道
吉尔伽美什没看他们,他身后的空气裂开了,金色的涟漪荡开一圈,涟漪里伸出一个瓶子,透明的,里面装着蓝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光。瓶子浮在空气里,可吉尔伽美什没有手去接
“本王命令你。”吉尔伽美什看着慎二。
慎二的腿软了一下。“我?”
“把药倒在本王嘴里。”
慎二从老大背后走出来,腿在抖,手也在抖。他走到瓶子前面,伸手把瓶子从涟漪里拿出来。瓶子是凉的,冰手。他走到吉尔伽美什面前,把瓶口对准他的嘴。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蓝色的液体洒了一半,淌在吉尔伽美什的胸口上,留入了吉尔伽美什的伤口上,吉尔伽美什的脸抽了一下,随后断口处的黑痂开始裂,新肉从里面往外挤,然后骨头开始延伸出来,肌肉跟着长,皮肤最后包上去,骨肉和皮肤从肩膀往下一节一节地长,最后构成两只完整的手臂。
“竟让本王沦落到让你这种人触碰本王的财宝。”他说的每个字都带着刺“Archer,我还真是小瞧他了。”
慎二退到老大背后,小声说了一句。“都受这样的伤了,还嘴硬。”
“你说什么?”
慎二躲到老大背后。老大往后退了一步,吉尔伽美什看着老大,老大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吉尔伽美什把头转开了。
言峰绮礼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一切。他的嘴角又翘了起来,但没有笑出声。
“下次,”他又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总该认真了吧?”
吉尔伽美什没说话,他看着自己新长出来的手,动了一下手指。
“我有一个计划。”言峰绮礼说。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
“说来听听。”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后藤一里的脸上。她的眼睛动了一下,没睁。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软的,有洗衣粉的味道,天花板是木头的,旧了,颜色发深。墙上挂着一幅日历,去年的,停在十二月。窗户外面传来鸡叫,她坐了起来,被子滑落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感觉头晕晕的。
“我怎么会在这呢?"
过了好一会,终于她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她在大街上游荡,走了很久,找不到住的地方。公园的长椅她试过,太短了,腿伸不直,风从椅子底下灌上来,冷。她蹲在便利店门口,抱着吉他盒,看着自动门开一下关一下,开一下关一下,不敢进去。一个老人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看到她,停下来。看了她很久,他的衣服很脏,上面沾满了灰色的泥泞,她也看着老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张了一下,没出声。老人蹲了下来说,“你没地方住吗?”她没回答。老人说,我家就在前面,有空的房间。她没回答。老人说,“走吧。”,随后,老人向前走去,她的腿自己动了。她跟在老人后面,走过一条巷子,借宿在了老人的家里。
她揉了揉眼睛,窗外的鸡又叫了一声,然后很多鸡跟着叫,咯咯咯的,像在吵架。她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木头被踩得咯吱响。她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有一群鸡,草地有一个水盆,水盆旁边站着一个老人,正在往盆里倒饲料。鸡从笼子里跑出来,围在老人脚边,啄地上的米。老人的背影很瘦,背有点弯,头发全白了。
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出去。手放在门把上,没拧。门从外面开了。老人站在门口,看到她,笑了。“醒了?来帮我喂它们吧。”
“我……”她的嘴张了一下。
“来吧,他们都是好孩子。”老人转身走了。她穿上鞋跟在老人后面,院子里的阳光很亮,她眯了一下眼睛。老人把饲料盆递给她。“撒在地上就行。”她接过来,盆是铁的,有点重。她抓了一把饲料,撒在地上。鸡跑过来了。跑了一半,停了,鸡看着她,她看着鸡。她往前一步,鸡就退后一步,最后它向后一跃而起,翅膀扑棱棱地扇,羽毛满天飞,几根羽毛落在了波奇酱的头上,她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把饲料,饲料从指缝里漏下来,掉在地上,
波奇忽然听到一声闪电的轰鸣,天上似乎有乌云飘过,她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将饲料盆放在身前,蜷缩的身体在地上形成了大片的阴影。
“为什么连鸡都讨厌我啊!”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老人站在鸡笼旁边,看着满院子的鸡,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她,“奇怪,你有什么让他们害怕的吗?”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像一只粉色鸵鸟
咚咚咚,门响了。
老人拍了拍手上的饲料渣。“应该是送牛奶的,能帮我去开一下门吗。”
“…好,好的。”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拧开了。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很高,手里拿着一个警徽,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我们是警察,想请你协助调查。”她的脑子炸了。警察。调查。她做了什么?她没有身份证,没有签证,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如果被发现,她会被抓起来吗,会被关进监狱吗,还是说因为是异世界的人,所以会被活体解剖?她已经想象到了自己在病床上被手术刀切开的样子,她的脸白了,嘴唇白了,手指白了,从头白到尾,没有一丝血色,她的手在抖,腿在抖,嘴唇在抖。她想说点什么,嘴张了一下,没有声音,又张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她的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另一个人蹲下来了,他穿着黑色的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块白色的石头,脸上带着笑。他伸出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茧,他的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头发,像在摸一只受惊的猫。
“不用怕。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我们是来帮你的”他看向旁边的男人说道“这是我的朋友,一条熏。”
她看看五代,他的眼睛很亮,像里面装着太阳。
“这感觉好像虹夏啊,应该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吧。”她不禁想起那个黄色头发的女孩,“不知道虹夏会不会担心我,…不,她一定会的。”
“这个,”他把另一只手举起来,手上拎着两瓶牛奶,玻璃瓶的,瓶口用纸盖封着,纸盖上印着红色的字。“在路上遇见的,顺带帮你们拿上了。应该是你们家的吧?”
后藤一里看着他手里的牛奶,又看了看他的脸。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