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星港的舷窗冷得刺骨，凯尔立在窗前，望着下方星球表面此起彼伏的微小光点。
那是尚未熄灭的战火。
每一次亮起，都意味着数十、上百条生命在硝烟中化为灰烬。
一场由贵族们操盘的肮脏游戏，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会落幕。
“哟，这不是‘瓦尔曙光’凯尔吗，原来躲在这儿。”
轻佻散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凯尔收住思绪，缓缓转身。
来人是海军少将卡修斯・瓦勒里乌斯，一身军服皱皱巴巴，毫无军官体面可言。
他指挥着一艘剑级护卫舰，正是负责为凯尔麾下瓦尔步兵团运输舰护航的指挥官。
“只是散散心。”凯尔淡淡开口，“帝皇的忠诚士兵，死得太多了。”
他从身旁的爱莉手中接过两瓶虚空私酿，随手抛了一瓶给卡修斯。
“虚空私酿？”嗜酒如命的少将顿时眉开眼笑，“还是你懂我，凯尔。不过这玩意儿可别拿去给那些‘老爷’们看见，不然，他们能把这当成对血统的亵渎。”
“我还没蠢到分不清学院派与贵族派的地步。”
瓶身轻轻一碰，两人并肩立在舷窗前，沉默地注视着下方燃烧的星球。
帝国军务体系之中，向来泾渭分明：
一派是贵族派，靠血统、家世与旧例身居高位，死守着荣誉与传统，其中蛀虫无数，却依旧把持着帝国军队的顶层；
另一派是学院派，凭考核、战术与实绩晋升，多是平民与破落贵族出身，扛下了战场上最脏最累的活，是军队的中坚。
贵族骂学院派是“下等莽夫”；
学院讥贵族派是“绣花败家子”。
在银河别处，矛盾尚且能遮掩。
可在这片战场，贵族派一手遮天，学院派只能在军令重压下，被一次次扔进地狱般的前线。
而凯尔的处境，更是夹缝中的绝境。
他手刃前任总督，发动叛乱，扶持一个所谓的“私生女”上位。
这等行径，早已被贵族派视作大逆不道；学院派也因他叛逆的底色，对他冷眼相待。
两大派系心照不宣地联手打压。
三十个瓦尔步兵团，被一次次推入最恐怖的绞肉场，直面绿皮兽人最狂暴的冲击。
无数牺牲之后，学院派中那些靠战功爬上来的将军，终于对这群死战不退的瓦尔人多了几分敬重。
可贵族派依旧如故。
瓦尔人用鲜血啃下的每一场胜利，转眼就被更名改姓，变成贵族子弟胸前的勋章。
就连凯尔亲手斩杀的格罗特・“铁颚”・断树，这份功绩也早已挂在了某个名门少爷的名下。
换作任何一名奋战的士兵，都会因此感到绝望与无力。
但凯尔从不在意帝国的认可。
“我听说了你干掉那个大头目的事，可惜。”卡修斯猛灌一口呛人的烈酒，语气沉了下来，“你无依无靠，再好的战绩，也只是给别人做嫁衣。”
这名不修边幅的少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果你愿意站到我们这边，虽不敢说彻底摆脱压迫，至少，能保住几分属于你的军功。”
卡修斯代表的，正是学院派。
这群只认忠诚与战力的军官，在冷眼观察许久之后，终于向凯尔递出了橄榄枝。
“我当然愿意，卡修斯。”凯尔微微一笑，“没人愿意看着自己用命换来的功绩被随意窃取。但你清楚我现在的处境。”
瓦尔总督已死，巢都被那个“私生女”名义上掌控。
凯尔虽有税务部的暗中支持，更有流言称其背后站着阿斯塔特修士，可这些也只能在明面上牵制贵族。
私底下，想要取他性命、夺他总督之位的人不计其数。
凯尔的根基，只在底巢与下巢。
一旦这位“曙光之主”战死沙场，中巢与上巢瞬间便会“拨乱反正”。
即便底巢暴动，其他巢都的军团也会源源不断地赶来镇压。
这也是凯尔为何屡屡必须亲临前线的原因。
指挥部的那些老爷，巴不得他死在兽人爪下。
只可惜，每一次死里逃生，都只会让凯尔带领瓦尔人赢得更耀眼的胜利，让“曙光”之名在军中流传，让瓦尔人的牺牲与战功，再也无法被彻底抹除。
而接纳凯尔，也就意味着学院派必须与那些觊觎总督之位的贵族势力正面抗衡。
“我们当然清楚你的处境。帮你，就要直面贵族派的打压，甚至还要被内务部记恨。”
卡修斯看似随意地揽住凯尔的肩，高声笑着，声音却压得极低，
“所以，凯尔，你必须拿出足够的利益。”
“请讲。”
“瓦尔人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战力。你的兵团士兵，身体素质普遍优于常规星界军。不管你用了什么法子，今后，你每年必须向各军事学院输送一批合格的孩童。”
“同时，你要保证，三十个瓦尔步兵团，百年之内随时听候军部调遣。损一补一，不得缺编。”
凯尔眉头微蹙。
三十个瓦尔团，如今减员已超三分之一。
若按军部惯例，以万人满编补齐，对瓦尔巢都而言，将是难以承受的人口重压。
但他只是沉默片刻，便将瓶中烈酒一饮而尽，眼神冷得像虚空：
“我同意。”
底巢的人渣本就多如牛毛，前期尽可以拿来填线；
等变种人族群壮大，兵员便能源源不断；
待到日后真正执掌整个巢都，那些醉生梦死的上巢贵族与工厂主，又何尝不是合格的炮灰？
“我还可以再多出十个兵团，随时待命。”
凯尔望向星港中停泊的宏伟巨舰，眼中掠过一丝灼热的渴望，
“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我要一艘虚空舰。型号不论，级别不论，只要能进行虚空航行即可。”
“不可能！”卡修斯猛地低喝，“凯尔！一艘虚空舰，即便是护卫舰，也要数十年精工铸造！其价值，远胜你整个瓦尔巢都！”
“卡修斯，不必激动。”凯尔神色不变，
“你回去转告你身后的主事人。若我能斩杀兽人 warboss，彻底终结这场战争，我能否获得自行缴获一艘虚空舰的资格？”
“斩杀 warboss？自行缴获？”
卡修斯瞳孔一缩，“你是在找死！兽人首领是能与帝皇天使正面抗衡的怪物，凭你那些装备低劣的步兵团，想缴获一艘虚空舰？简直是痴人说梦！”
“把话传回去就行。”凯尔语气平静，“若我死了，或是失败了，对你们而言也没有任何损失，不是吗？”
“协议依旧有效，你们还能换来一个更容易拿捏的‘私生女’总督。”
看着卡修斯神色微动，凯尔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微微颔首，带着爱莉转身离开舷窗，静静等待学院派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