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生物课
终究还是拗不过那位好面子的大小姐,不情不愿地坐在了教室里。
下午第一节的生物课——还有比这更催眠的组合吗?
虽说我选的也是纯理班,全是听我爸说的,理科好找工作。
其实我总觉得自己更适合读文科,可转念一想,我那点贫瘠的脑容量,多半也装不下那些要一字一句死记硬背的繁文缛节。
不过话说回来,文科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听着听着就感觉脑细胞成片阵亡,再听下去,脑子都要跟着变笨了。
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个次元去了,说到底,还是在烦自己那点事。
都说少男的烦恼五花八门:周末该跟朋友去哪晃悠?暗恋的女生现在在做什么?放学回家该开哪款游戏?
可这些烦恼,我半毛钱都沾不上边。先说,我没有现实里的朋友,只有网友;更没有什么暗恋的女生,我的心动对象全是屏幕里平面透视的二次元纸片人。
更何况,我现在连少男都不是了——性别直接给扭成了女生。更要命的是,今天回家大概率还碰不了电脑……我那连续一年没断过的游戏签到,难道今天就要栽在这了?
“哈咻…哈咻~”
身旁的莫小绒又睡着了,熟得理所当然。
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电波系,就算醒着,说的话也跟梦话没两样。说起来,这大概也算萌点?毕竟她长得软乎乎的很可爱,就连胸前的规模,都比陈宁宁这位营养充足的大小姐还要大上一圈。
换做以前,连女生的手都没碰过的我,看着她这样毫无防备睡在旁边,肯定早就心跳加速了,可现在竟然半点感觉都没有。
果然……没了那玩意儿,我连生理上对女生都提不起兴趣了啊……
说起来,这节生物课我本来也想认真听听的——可就凭人类现在的科学水平,真能解释清楚我身上这档子灵魂互换的怪事吗?
更何况,退一万步说,就算讲了,我也听不懂啊……
“哈咻…哈咻~”
莫小绒的小嘴还在一张一合地打着轻鼾。这家伙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多觉睡啊?就这还能待在重点班,怕不是真会什么魔法吧……
等等,口水?她流口水了吧?!
算了,帮她擦一下吧……
◇
第二节,美术课。
我们学校居然还排了美术课?说真的,我居然还有点小期待。
……果然,我还是太天真了。
这根本就是打着美术幌子的英语课。
这种课对我来说,比刚才的生物课还要折磨人。生物课起码老师讲的是中文,就算凑在一起我听不懂,也远比这些歪歪扭扭的字母拼成的陌生单词顺耳得多。
“同学们翻到29页,我们一起做一套听力。”
“Walking home a few days ago……”
老师用教室的电脑放着听力,叽里呱啦的声音在教室里飘着。周围所有人都埋着头,对着课本写来写去,唯独莫小绒这家伙还在睡,呼噜声轻得像小猫叫,却偏偏让我更没法集中精神了。
他们到底在写什么啊?这听力不就只有ABCD四个选项吗?看他们奋笔疾书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写英语作文。
算了算了,优等生的世界我搞不懂,还是翻翻书吧。
我虽然不喜欢英语课,却意外地很喜欢英语课本。里面的插图多,画得也好看,大部分课文也都是一篇完整的小故事。就算我看不懂、听不懂,也不妨碍我在上面乱涂乱画。
这样在老师眼里,我不仅不扎眼,偶尔还会被当成在认真做笔记,顺便捞两句表扬。
看着这些插图,我的脑洞就忍不住往外冒。先顺着原图的线条描一遍,再改成超帅的样子——就你了!给我变成黑铠甲勇士!去把那边那个西装上班族反派干掉!
哈哈哈,不知不觉就把整页画满了,课文里的人物全被我涂成了奇幻风格,正在经历一场毁天灭地的大冒险……
越画越上头,居然有种久违的、不用想烦心事的开心。
……等等,这好像是莫小绒的书……
◇
第三节,数学课。
再坚持坚持,下节课就是自由活动了,熬完就能放学。
“哈~”
身旁的莫小绒终于醒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眼角还挂着点刚睡醒的泪痕。
“现在第几节课啦?哈~”
“第三节。”
“嗯?!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对啊,睡得可香了,呼噜都打起来了。”
“啊没事没事,前两节哪有数学课重要。”
“不过我还挺意外的,最催眠的数学课,你居然会感兴趣?”
“哼哼,这你就不懂了,数学可是万物的起源!只有理解了数学,才能理解宇宙的真理!”
“又来了啊你这电波发言……”
嘴上吐槽着,我心里却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呆呆的家伙,对学习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来同学们,我们来看这道题。已知函数 f(x)=ln x-ax+frac{1-a}{x} ,若对任意 x_1,x_2in(0,+infty) , x_1-1 恒成立,求实数 a 的取值范围……”
听不懂。
完全没学过。
重点班的进度也快得太吓人了吧。
我盯着题目一脸懵。说起来,六科里数学已经是我最好的一科了,运气好的时候甚至能考到80分的高分。可就连我最拿得出手的学科,面对这种堪称数值怪的题目,也照样两眼一抹黑……
根本无从下笔,能写个“解”字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刷刷刷——
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在旁边响起。我转头一看,莫小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整道题写完了,就连草稿纸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步骤。
“好厉害……”
“哪有哪有啦,这只是基础题而已啦~”
莫小绒骄傲地挠了挠头,那轻松的样子,仿佛刚才做的只是一道一加一等于二的口算题。
我有点诧异。这个平时迷迷糊糊、上课睡大觉的女生,数学居然比我还好?
“陈宁宁同学,你不会做吗?要不要我教你呀?这道题只要……”
莫小绒瞥见我本子上孤零零的一个“解”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副恨不得立刻扑过来给我讲明白的样子。
我连忙摆手打断,实在是不想听这些跟催眠咒没两样的东西。
“停停停!我就算了,你讲了我也听不懂。还是等明天陈宁宁本人来了,你再教她吧?”
“明天?……这样啊。”
她的声音一下子蔫了下去,脸上写满了失落。
“怎么了?怎么一脸要哭的样子啊?”
“我真没用啊……刚才还想着,好不容易能帮上你一点忙了,结果还是不行呢~哈哈。”
莫小绒扯着嘴角笑了笑,眼里的光却暗了下去,半点开心的样子都没有。
“没事的啦!明天陈宁宁本人来了,你照样可以教她啊?”
“可那不是你了啊……我好不容易,才交到一个新朋友的说……”
她把头扭向一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哽咽。
“哎哎你别哭啊!多大点事啊!我就算换回自己的身体,也还在这个学校啊!再说陈宁宁本人也很好的,你们肯定也能成为好朋友的!”
我手忙脚乱地安慰着,生怕她下一秒就哭出来。
“嗯……我初中的朋友也这么说过。没事的啦,先做题吧!都怪那个神秘机关的阴谋!”
她猛地转回来拿起笔,似笑非笑地骂着那个她嘴里的、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机关”。
“哈哈~对啊!都怪那什么破机关,把我们搞成这副鬼样子!”
看着她低落的样子,我也顺着她的电波骂了两句。
她的眼睛亮了一点,用力点了点头,攥着笔的手紧了紧。
“嗯!先做题!”
笔尖立刻落在草稿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她的侧脸绷出一点认真的弧度,耳尖还泛着刚才没褪下去的淡红,连睡醒时翘起来的那撮软乎乎的呆毛,都跟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着。
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睡出来的口水印,和刚才一脸失落要哭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盯着她的侧脸愣了两秒,又转头看向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刚才还像催眠咒语一样的字符,此刻居然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哒哒声、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吹进来的、带着操场青草气的暖风。
我趴在桌子上,看着旁边认认真真跟题目较劲的莫小绒,心里忽然冒出个有点陌生的念头——
原来被人认认真真当成朋友,是这种心里软乎乎的,又有点发慌的感觉啊。
哪怕我现在顶着的不是自己的脸,哪怕她想留住的朋友,只是这个占着陈宁宁身体的阴暗死宅男。
我悄悄把那本被我画满涂鸦的英语课本,往她那边推了推,又拿起笔,在页脚的空白处,给那个黑铠甲勇士,添了个举着数学公式盾牌、顶着呆毛的小跟班。
反正等明天陈宁宁回来,她也能看到,唠上那么一两句。
或许她们两真的处得来呢?
这样,应该就不算骗她了吧。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