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啊,怎么不跑了。你对精彩生活的追求呢,这就放弃了?”
圣堂门外,欧离找了张长椅坐下,苦兮兮耷拉着嘴角。
“呜啊!小莉丝娜,我错了,这双鞋根本是刑具嘛!你的脚快要不是我的脚了。”
诉苦归诉苦,她眼珠倒是转个不停——自己用眼睛去观察,陈旧的事物似乎也变新鲜了。
从未感觉内城到外城的距离如此遥远,莉丝娜忍痛咬牙,狠声道:
“不能再折返回去换鞋耽误时间,继续跑,或者脱鞋只穿袜子,你选吧!”
欧离哪个都不想选,欲哭无泪:
“好想找辆马车坐啊……”
“马车?内城街上马车都是贵族私人的,就算碰巧遇见熟人,搭车也会暴露身份。”轮到莉丝娜吐槽。
“好~我明白啦~我继续走就是~”
欧离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架势,起身向内城西门走去。
她现在知道累了,一步一趋,走得慢吞吞。
“咱们可是受刑专家呀,这点痛就当情趣好了~”路上走走停停,欧离还厚着脸皮狡辩。
莉丝娜没好气道:“谁要当受刑专家,还不是你自讨苦吃。”
一点小痛没什么,莉丝娜在意的是,欧离点破老主教冒牌货的身份,为她出谋划策,却又自相矛盾,在细节处拖延她。
“欧离,你……”
莉丝娜刚要询问“为什么拐弯抹角地拖延我”,一位绅士打扮的青年走下马车,朝她搭讪,准确的说,是朝欧离搭讪道:
“美丽的女士,我们是否在哪儿见过?抱歉,在下有点记不起您是谁,只觉得熟悉。如有冒犯,还请宽恕。”
被搭讪没什么,伪装时被搭讪也没什么,伪装时被熟人搭讪的尴尬攀上莉丝娜脊梁骨,她立即控制身体,慌忙摆手,压低嗓音:
“先生,我们没见过。”
“哦,那真是冒昧了。”
青年绅士脱帽致歉,那顶绿帽的帽檐上别着两根尾羽,他没有让路的意思,紧接着谦卑道:
“在下见您步履紊乱,又在长椅歇息,想必身有不适。方便告知目的地的话,在下愿载您一程,聊表歉意。”
“不……”如果不知道对方为人,莉丝娜真以为他是正经绅士了,但转念一想,他的马车还真能坐,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不麻烦了,我要去暮晨街找猫头鹰寄信。”
欧离在心中说服莉丝娜,重新取得话语权,讲了句黑话。
暮晨街是黑市的名字,猫头鹰是首领的代号,寄信指的是走私生意。
换成寻常绅士,要么把欧离当傻子,要么知难而退,眼前这家伙却不同,他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兴奋不已:
“女士,我顺路,真是太巧了,不嫌弃的话,请移步车厢。”
欧离眼睛略微睁大,适时露出惊讶的微笑,自然同意。
她在绅士接引下走近马车,对方掀开车厢帘子,堆放在行李架和座位上的精矿进入二人视野,绅士尴尬一笑:
“咳,在下为猫头鹰打磨利爪,此行是来内城集市进货的。”
礼拜三,是颂歌中欺瞒之神被斩杀的时间段,圣理国尊崇传统,集市大多在这一天开放,表示童叟无欺。
“那真是巧妙的偶遇。”
欧离满不在意接过话茬,提裙抬脚迈入车厢,找了个空着的位置入座,青年绅士跟着坐到对面。
一坐下他就迫不及待道:
“女士,在下无姓,名达,是为夜枭首领做事的工匠,请问,您也是工匠吗?”
炼金术士绝迹后,制作魔法物品与机械造物的人统称为工匠。
“嗯,达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暮晨街的走私生意只有一种。”
——魔晶生意,需要购买魔晶的个人,只有工匠。
“我的名字是陌可可,一个兴趣使然的工匠,没有加入工匠协会,原因你懂的。”欧离的谎话张口便来。
“陌可可女士,我当然懂,在法律严禁魔法的国家,能碰巧遇到您这样的工匠,对在下而言,真是圣灵的恩典。”
说着,达情不自禁流下一滴眼泪:“在下还以为,自己是这座城市唯一的工匠呢,每每想到这件事,孤独之情便油然而生。”
他眨眨泛着泪光的海蓝色眼眸,见欧离礼貌而不失尴尬地微笑,不为所动,才拿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最终确认道:
“女士,我的店铺和‘浴场’在一条街上,虽然店铺离这里更近点儿,但巧遇难得,绕个远路直接送您到浴场门口如何?”
说这话时,达有意无意盯着欧离眼睛,黑市浴场正是夜枭办公室的所在地,两者听起来毫不相干,也算一句黑话吧。
“那就劳烦你了,达先生。”
脸上不露异色,欧离笑着伸出右手,与达握了握,目送他离开车厢。
很快,座位传来明显的颠簸感,马车动了起来。
“哎~运气真好呢~想要坐马车就有马车坐哟~圣灵,我敬爱你呀~”
心里美滋滋,欧离伸展双臂,翘起二郎腿,双手垫着后颈,背靠车厢木板,一副任打任骂无所谓的流氓样。
车厢内久久无言……
“喂,小莉丝娜?你真生气啦?”
“没有。”
莉丝娜想明白先前没问出口的问题了,不急不缓道:
“你带着我绕远路,终究是在指引我向前走,我怎么会埋怨你呢,陌可可女士。”
“你果然生气了吧!”
“没有啦,你不是一直想改名吗?陌可可这个名字通过我的审核了。”
莉丝娜的笑意带动欧离嘴角上扬,欧离笑得却比哭难看。
“小莉丝娜,我可以改回去吗?你不叫我欧离,我总感觉心里发毛。”
“不可以哟,陌可可女士,请等待24小时后改名。”莉丝娜模仿出的机械音在脑海响起。
欧离双手抓着棕色假发,把发型都弄乱了。
“哇啊,小莉丝娜,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只要改口叫我欧离,立刻满足你的好奇心!”
莉丝娜控制右手食指,置于自己唇前:“我没有窥探他人内心的猎奇欲,陌可可女士不想说,我不会过问的。”
一般来说,真不愿意讲是不会提起当条件的,而真不过问也不必说出来。
欧离想讲自己的心路历程,但要莉丝娜问她;莉丝娜想听欧离的心路历程,但要欧离主动讲。
必须有一个人主动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