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场正经会议来说,记录总是不可或缺的。
不论是日后的复盘还是可能出现的追责,多一份记录,总是多一份避免扯皮的凭证。
所以通常情况下,会议会根据不同情况,配备一到两名专职的记录员来记录内容,原则上来说是一人就够,但保险起见,还是会配上一个备用的,这样即便出错,也能在对比之下纠正过来。
叶倩深吸一口气,推推眼镜,将记录用册子摊开在小桌上,静待会场的大人物们落座。
首先到场的是警备系的正副手——披着外套的柳三从和精干的闻东陵。
柳三从叶倩是听说过的,但也只是听说,家里对这位警备系的头头颇为忌惮,哪怕他分管的是明镇而不是海滨乡,也不愿与柳三从有任何交恶。
至于闻东陵,这个真没听过,但既然能参加这场问责会,级别肯定不会低。
而下一位到场的李天李队长和陈副队长,叶倩就比较熟悉了,他们是治安队的领导,叶家和他们是有不少接触的,叶倩也曾见过他们来家里赴宴聚餐,还跟那位李队长搭过两句话。
但在今天这个场合,再主动上前肯定是不大合适了。
再下一批,进来的人就比较多了
带头的是治安管理所的齐兆丰所长,后面跟着副所长江乐,水兵队的队长陆启明和副队长杨光海,没一个她听说过的,只知道全是大人物,站在小桌后头,像个罚站的小娃娃,耷拉着脑袋,看都不敢看一眼。
“队长,这是塞文书准备的文稿”
“好”
柳三从等人在会议的大桌边各自准备着发言的材料,叶倩则挨个确认记录的水笔写出字,同时确保自己手头的稿纸足够记录会议上的每一个细节,正手忙脚乱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一道喊声。
“准爵到!”
先前还有些嘈杂的会议室顷刻安静下来,桌上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起身站在原位,静待会议的主角登场,叶倩也只好放下纸笔,呆呆望着门口。
直到准爵进场冲着众人摆摆手,才机械似的跟着其他秘书坐回原位。
“今天的主题,大家因该很清楚了”
准爵的声音不大,却能清晰的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三个问题,第一,人哪儿来的,第二,枪哪儿来的,第三,炸弹又是哪儿来的?!”
准爵的语气愈发严厉,柳三从则深吸一口气,主动起身向在场众人汇报警备队的调查结果。
首先是人员问题,此次的袭击人员主要分两类,一类是外来的,另一类则是长期蛰伏的。
外来自不必说,是在明镇封镇前进入的,潜伏的则是二十年前公义教派的残党,一直没被揪出来,在此次事件中成了外部的内应。
“他们为什么会挑这样一个时间点进入明镇呢?是提前知晓专员的行程了?”
“不,只是单纯的凑巧,他们原本是想袭击近海领本地官员的,但在得知专员即将到来以后,临时变换了目标”
准爵点点头,人员的问题就是这样,在这方面,警备队做的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在专员到来前,确实把大批的袭击者都抓捕归案了,虽然还是漏了个别,但这只是细节问题,不至于单独拿出来讨论。
何况这事儿要真追究起来,也不单是警备队的责任,管户籍的行政管理所也要受到影响,若是为了追究一点儿小毛病而把准爵下面的自己人搭进去,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真正的主题,还是枪械的流入和炸弹问题
“关于枪械方面,目前我们有两个猜测”
柳三从冲闻东陵点点头,后者来到黑板前,将警备队绘制的示意图挂起,拿着长杆,为柳三从的说明做辅助性的指示。
“头一个方向是乌塔尔领的军械库,我们在武器上找到了乌塔尔领军工厂的标志和编号”
“次一个则是长期在领地东部活动的佣兵集团,我们曾在边境的佣兵身上见到过类似的武器”
在场众人纷纷皱起眉头,两个方向,没一个是能调查的,乌塔尔领可是近海领名义上的上层,不仅把控着多项资源的进出口渠道,还掌控着最为关键的军舰检修,重武器生产等重要产业。
军械方面又是伯爵关注的重点,全靠心腹把握,这些人是不可能给近海领面子的。
即便得到了伯爵的许可,前往乌塔尔领深度调查,也查不出东西,没人会把专员遇袭这种掉脑袋的大事往脑袋上搁的,敢让去查,肯定就是把证据全销毁了。
至于佣兵集团,更查不到了,那头连个能管住手下的头头都没有,谁要缺钱了把枪卖出去换吃的,谁知道啊?
“就是说,溯源方面你们毫无进展咯?”
“可以这么说.....”
“那渠道呢?这些武器总要有渠道进来,总不能是插了翅膀自己飞进来的吧?”
柳三从指向黑板上的示意图,进入明镇的渠道总共有三个
南北的两个关卡,和西边的码头
南边的关卡是审查最严的,严苛到每条货物都有详细的数量记载和具体的人员画押,北边的关卡和码头则相对松懈,但也在专员到来前加强了戒备。
“既然加强了戒备,怎么还会有武器流入呢?不如说,你们平时为什么松懈?为什么到了紧要关头才临时抱起佛脚?”
“这点,我们倒是有些结果”
齐兆丰接过话头,起身回答,与北门联通的北区,由四分队直接负责,而四分队的副队长方洋,则与北区的黑帮势力联系密切,以权谋私,靠着四分队的势力,为黑帮活动充当保护伞。
所以治安管理所推测,北区的枪械很可能就是在这些黑恶势力的协助下进入的明镇。
“这个方洋现在在哪儿?”
“已经控制住了”
“其他责任人呢,从关卡到北区这一整条渠道,靠一个副队长就能打通吗?”
齐兆丰点点头,针对这一情况,他们已经对警备队作出了处罚决定,负责看守关卡的五分队直接撤编,与六分队合并,队长降职留任,关卡的看守由治安管理所另派人负责。
至于四分队,队长邱岳泽降职为副队长,再将一分队的副队长调任队长,并抽调精锐的骨干人员,由上至下,彻底扫清四分队队内残留的帮派势力。
准爵是越听越不对劲,这板子怎么有一个算一个,全挨到警备系身上去了?治安系是毫发无损啊,要照齐兆丰这个安排下去,明镇的两个出入口都要被治安系所掌控,警备队下属的一半力量都将被治安系分割拉拢....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关卡方面的处理必须严肃,五分队就暂时按治安管理所的方案暂时撤编,北方关卡的审查就由管理所暂时接管,至于四分队.....”
准爵十指交叉放上桌面,专员的安保行动汇报他是有过目的,除去最后时刻有些松懈,四分队的整体行动是称得上漂亮的,不仅抓捕了多个袭击要犯,还在袭击开始前一刻,成功控制了袭击的主要策划人。
至于最后的爆炸,实在是对方过于突破底线,没有预料也是无可厚非,在完成度如此之高的情况下还要对邱岳泽采取撤职,四分队进行大换血,实在是不太公平。
何况枪械流入的渠道也不止北方关卡一个,码头不也是吗?
据准爵所知,前阵子水兵队开展了走私禁运的活动,那阵儿可是查获了不少走私的货船啊,在水兵队禁运之前通过码头把枪械运进明镇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嘛。
如此一来,责任的分配便很清楚了,该罚的不仅是五分队,还有一分队,也要整顿,码头的管理暂时移交审计队负责。
至于一分队副队调任四分队任队长的事情,一个手下有走私嫌疑的副队长,哪儿来资格去整顿别人呢?自然告吹,邱岳泽继续担任四分队的队长,负责北区的相关事务。
“但四分队仍有帮派牵连的相关人员残留,不整顿是不可以的,我个人建议从外部抽调骨干,担任副队长的同时,对四分队内部进行详细排查”
“也没有必要从外部嘛,四分队内部不就有相关的人才吗?”
准爵看向柳三从,手指轻点桌面。
“行动组的柳组长,不就是这方面的好手吗?柳队长,你说呢?”
柳三从面露难色,他是柳百琴的外公,若是顺理成章把柳百琴推上位子,多少会被人说不是,所以只好咳嗽一声,苦笑着摇摇头。
“我是柳组长的长辈,若提拔她高就,怕是会叫人说是任人唯亲啊....”
“怎么会呢,柳组长的表现全领有目共睹,行动组在此次行动中可是出了大力的,包括对袭击者的抓捕调查,以及她编外巡逻员的改革活动,都是卓有成效,岗位嘛,素来是能者居之,总不能为了清廉名声,连事儿都不办吧?”
“可她还年轻,没什么经验.....”
“经验可以慢慢培养嘛,她当的是副队长,又不是队长,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柳队长就不要替她推再脱了”
柳三从不再多说,只和齐兆丰对了个眼神,便接着向准爵讲述炸弹的可能来源,但在报告中却刻意省去了和炼金公会的相关牵扯,以避免会后被人向炼金公会泄密。
至于材料的来源,还是暂时性的放到走私渠道上,反正五分队和一分队已经挨罚了,虱子多了不痒,加一条也无所谓。
至于负责记录的叶倩,说的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成句子,便啥也看不懂了,但也没必要看懂,反正她就是顶班儿的,照着写就是,知道的太多反而对自己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