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往前一点点,大概是八点左右,过了十几分钟的样子。
上条此时正靠在自家的小阳台上,安静地盯着楼下。
对面楼的正下方,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仆装小姑娘,看起来应该是初中上下,在街头热情洋溢地招呼着,她的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不过上条对什么能力知识的培训班没什么兴趣,重点是欧派,那种尺寸是初中生应该有的吗?上条并不知道,也许是这代日本人吃得都挺好的。
啊,朝气蓬勃还兼职发传单的女学生实在是太可爱了,难怪这个时代大家都喜欢把自己最美好的年龄放在高中阶段。
上条对此表示很欣赏,不过这样子实践的话,他最宝贵最美好的高中时期就完全浪费掉了,他可舍不得。
既然可以选择充实自己,那为什么不能选择另一边?后者对自己的身体和精神才会更加重要。
上条对从来不认为自己比别人优秀,他也觉得不需要别人给自己颁奖,只要自己努力让自己满意就行,努力到什么程度不重要。
“啊?”
楼下的那位小姑娘向上条这个方向盯过来,两人对上视线之后,小姑娘突然露出相当灿烂的笑容,跳跃着挥舞传单向上条这边喊:
“楼上的大哥哥,你难道对超能力理论课外班有兴趣吗?”
哇,好厉害,那东西在跳——混蛋。
意识到被这种年龄比自己小的姑娘发现的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种下流想法,上条转过身,狠狠给了自己一拳,随后狼扮逃进自己的小屋内,直到那个小姑娘看不见为止,他才如释重负的呼吸,瘫坐在居室的榻榻米上。
现在是早上8点了,明明是周末的假期,但现在的上条君却一点好心情都没有。
——就在刚刚七点多的时候,一阵电话声从他昨天差点没救回来的新手机里传来打破了他的梦境,但带来的消息却一点也不美好——他那位矮小的、看上去完全不符合人类生长规律的老师月咏小萌刚刚对他宣布了一个差不多是杀死了自己所有愉快心情的噩耗——
昨天,因为夜晚发生了大爆炸类的刑事案件离学校不到三百米,自己的学校对学生下达了“因为担心学生被相关安全隐患所影响所以周一也不上课”的吿示,明明应该欢呼的情况在下一句话出现后彻底逆转。
内容也相当简单,给包括他在内的一些月咏小萌所知道的对于下次考试有所困难的家伙们开小灶——其实就是假期补课。
“老师知道上条君是好孩子,但超能力开发课程基本零分的情况下,如果其他课程再出现问题,恐怕就要留级了哦。”那位小学生一样小巧的班主任小萌老师就这样温柔而残忍地打消上条退出补课队伍的妄想。
啊啊,我知道啊,但无论怎样都开发不出一点超能力又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这种只能靠自己天生的才能获得的东西会列入必考的范畴啊!那些决定这个规定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妈的混蛋。
自己美好的假期(虽然现在才六月份),应该是从还没开始的那一刻,便要混入补课这种将美好摧残殆尽的东西了。
这样想着,上条心底又涌起了浓郁的不爽,右手一拳抵到居室的墙上,巨大的反作用力使他痛得皱起眉毛。
明明就是些无聊的,用些别的什么东西就能完全替代的小把戏,却被用来当做把人分为三六九等的规定,实在是有够让人不爽。
而且能力他也是有的,而且是整个学园都市都独一无二的能力。
上条当麻将自己的右手举高,然后握拳。
那种能力寄宿于自己的右手中,虽然它不能让上条好运,或者直接把到妹子什么的,甚至连让卖东西的商家便宜一毛钱都做不到,但这样的右手会在接触到包括神迹在内的所有异能之力的瞬间将其灭杀。
其名为幻想杀手。
但也正是因为将所有异能之力都抹消的缘故,科研机构的机器根本检测不出来这种能力,所以自己也理所应当的成为了无能力者(level0)。
“啊啊,这只右手真的有什么灭杀神迹的力量,却连让我在路边把到一个美少女什么的都做不到,既然这么厉害的话,至少来点符合高中生想象的香艳事情啊!”
上条胡乱用右手往空气一抓,空气中传来的触感却像是是什么东西被抓断了一样,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被抓断的话,那可能是属于自己的好运之类的。
昨天在路边帮助那位小兔一样害羞的女孩找回家属时,那个什么什么芽的那个负责人似乎是说过要给自己报酬之类的,到头来应该也只是说说而已嘛,毕竟没到几分钟那个小姑娘就消失掉了。
捡到不知名美少女,然后突然得到一笔横财变成大富翁什么的,这种事情果然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假期补习班,真是麻烦……”
喃喃自语,然后低下头望向自己脚下的鞋子。他的鞋子明明都有了相当程度的破损,但却因为经济问题迟迟没能换上新的,为了那台昨天差点当天殉职的新手机,已经花光了自己仅剩的钱财,这个月他只能继续穿破旧的鞋子了。
昨天,嗯,算了,如果不是那个神秘的女孩自己的手机也许就丢在路上了,也许自己还要再惨点,这么想的话,心情果然要舒畅的很多。
上条当麻站了起来,从起居室的墙边向阳台外面偷偷望了一眼,那位热情的美少女如今已经不在下面了,上条如释重负同时又有点稍稍遗憾的感觉。
连偷看美少女都能被发现什么的,人生什么的算是完蛋了,就算如此,生活还是要过。
上条从来不觉得运气是什么必要的东西,比起运气,此时此刻的行动才是最重要的。
至少现在自己还有宿舍住,不至于在街头流浪。
天气不错,这种天气的这个时候就适合再睡个回笼觉。
这样想着,用力拉上阳台半边的玻璃门,刚刚是为了让信号好一点才跑到阳台这边的,如今想拉回来却发现像被卡住了一样,上条最终是靠蹬住墙全身用力才把它拉回原本的位置。
“呜呼——哇哦。”
上条长舒一口气,随后望向今天晴朗无比的天空,远处天空中飘过的巨大热气球短暂挡住了整个太阳——那是气象气球,负责整个学院都市的气象监测和预测,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工作原理是什么,但据说准确率高达97%,
明天也是睛天吗,那很好了,奖励自己吃点好的吧。
似乎是苦中作乐一般,上条这样一个人自言自语着,身边连一个能接话茬的人都没有。
呆会儿用昨天省下来的维修费给自己多加点甜的东西,最近豆芽莱杂烩差不多也把自己吃腻了。
嗯?——
气象气球飞过之后,阳光瞬间刺眼让上条下意识回头,不过他还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太阳上出现一个好大的黑点啊。
虽然自己小时候也读过天文学之类的课外书,也知道有“太阳黑子”之类的天文学现象,但第一次见还是有一些惊讶的,关键是现在太阳的中心点上面的黑色斑点比上条想象中的要大很多。
(那黑点是不是在变大?)
刚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仅仅是在几秒左右,太阳中心那个所谓的黑点就已经膨胀到肉眼能观察出变化的大小了,并且还在不停地变大。
晴天的阳光太过刺眼,让上条不自觉地眯上了双眼,再睁开时,那东西在上条眼中已经能大到快把整个太阳挡住的程度——
那不是什么太阳的斑点,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天上向这边疾速掉下来,正好挡住了自己与太阳之间的直线而已。
似乎是红色的东西,陨石?飞碟?失事的飞机?分辨不出来。
好奇这东西会掉到何处的上条当麻从另一边没关上门的地方钻进了阳台,直直地盯着那个不断变大的黑影,仅仅是一秒左右,它近到把整个太阳都完全挡住,并且还在不停变大。
——方向是不是有点不妙?
那东西的速度显然很快,但更不妙的是,它似乎是在向着上条当麻此刻的方向飞过来的。
——等等,不会吧!
意识到问题的一瞬间,在大脑的报警下上条瞬间闪身向阳台的一角扑了过去。
果然,在他躲闪的下一秒,从天空那一头疾速飞来的那东西夹帶着气流和涡旋直直地从刚刚他站立的地方砸了过来,并以丝毫不减的速度撞碎了刚刚拉过来的半扇玻璃门,冲击与巨大声响使上条在原地趴下,并抱住脑袋防止被飞溅的玻璃碎片波及。
上条当麻趴在地上,双手护着头,耳边是玻璃碎裂的尖锐声响和物体撞击地面的沉重闷响。细小的玻璃碎片像冰雹一样砸在他的背上和手臂上,带来一阵刺痛。气流卷起的灰尘和碎屑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几秒钟后,一切似乎静止了,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
咳咳……什、什么东西啊?!”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灰尘弥漫中,首先看到的是自己阳台上的一片狼藉。半扇玻璃门彻底消失,门框扭曲变形,另一扇也布满了裂纹。地板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玻璃碴,以及飞溅出来的一些……感觉有些不妙的红色的,血一样的东西。
此时此刻——他的阳台!他的宿舍!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几个月只能靠盐水泡豆芽度日的悲惨景象。不幸啊!
“完了完了完了……” 上条抱着头,看着被毁掉的门和一片混乱的阳台,“这下修理费要多少啊?!某人绝对会杀了我的!我这个月的伙食费已经见底了啊混蛋!”
但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上条从碎掉的门框慢慢探头,想看看如今自己房间凄惨的现状,顺便看看打扰了自己宁静补觉的罪魁祸首——
但眼前的东西显然超过了上条当麻的预料,甚至让他感觉呼吸都停止了。
一股浓烈到刺眼的烧焦味和血腥味先一步钻进了他的鼻腔,随后是红色,血一样的红色混杂着不知名的黄色的,白色的动物脂肪一样的东西整个房间都是,柜子上,榻榻米上,自己的被子上,像将一只动物被搅拌机搅吧搅吧把剩余物全部甩在上条的房间里一样。
房间的地板与墙面的夹角因为撞击而有一定的凹陷,但现在那些凹陷里全都被鲜红的,血一样的东西填满,那上面像是有什么生物被挤碎在上面一样,飞溅的,鲜红与白色混杂的东西甚至蔓延到了天花板。
撞击的痕迹下,墙角有不知从哪儿来的被红色浸满的,依稀能辨别出人形的血肉和织物混杂在一起的一堆东西。
上条想过很多可能,学园都市里奇怪的事情层出不穷,从天而降的机械残骸或者实验体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就算是从天而降一颗陨石把自己这栋大楼砸坏了他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的不幸发力了而已。
但看上去,刚刚以那种速度砸进自己的房间,并且撞碎在自家墙壁上的是——人
而且,从炸开的血液上看,也许上一秒还是活生生的——人。
人,在突如其来的冲击中,确实是会脑子空白的,尤其是在视觉冲击感如此强的情况下。
“呜——”
浓烈的血腥气加上从生理上产生的不适让一股呕吐感涌上上条的口腔,他忍住恶心的感觉,脚却踏不出一步,甚至连去确认一下那堆东西的情况都做不到。
对,对了,先报警,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但在心脏砰砰乱跳的情况下手也抖个不停,手机刚刚从兜里掏出来就从他手里滑落到地板,在地上反弹了两下后沿着一摊红色滑到了不算太远的房间内,他慌慌张张去弯腰拣——
“!”
突如其来的响声让他的心脏瞬间一停,响动是从墙角的那堆东西里发出来的,随后,就像验证这不是错觉一样,那堆只能辨识出人形的东西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更加明显,甚至能听到某种湿漉漉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上条当麻僵在原地,伸向手机的手停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墙角。那东西……还活着?在那种撞击下,以那种血肉横飞的状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现实总是无情地嘲笑着他的“常识”。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仿佛从破损风箱里挤出来的声音,那团人形的血肉开始……“蠕动”。
上条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他的脚,让他动弹不得。他想逃,想立刻冲出门去,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想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吸气声。
有什么东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那东西的一条手臂——如果还能称之为手臂的话——抬了起来,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撑在了旁边的墙壁上。然后,是另一条。接着,一个勉强能看出头颅轮廓的部分,从那堆混乱中抬了起来,紧接着,像是听到了动静一样,在地上撑起来,慢慢的向上条这边转了过来。
“呵,呵呵。”
人在无可奈何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
“哪里?……”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破碎的杂音。但这确确实实是人类的语言——也许是上条理解错了,但那确实是一种和日语很像的语言。
上条的大脑彻底宕机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一个从天而降、以超高速撞进他房间、摔得不成人形、血肉模糊的“东西”,不仅还在动,还在说话。
就在上条闭上眼睛准备猛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准备大不了同归于尽的时候,那东西慢慢地站了起来。
被血和肉脂肪组织糊成一团的它像人一样慢慢走近,身形虽然不算高,但在背着光的上条面前像是什么巨大的可怕东西,正向他一点点靠近一般。
“你……到底是谁啊你?!”上条的声音因为不安而变调,恐惧中混杂了强烈的警惕,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右拳,仿佛这样能带来一丝安全感。
一步,两步,对方一句话也没有,只是自顾自的慢慢走近,上条把右手举在前,心想着,对方不发动什么远程攻击,只要走进自己这只右手的攻击范围自己就无论如何用尽全力给它一拳,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随后,它停下了,停在了离上条两步的地方。
“七天—”
声音莫名其妙的熟悉,像是自己在哪里听见过似的。
上条看到了……一双眼睛。
在凝固的血块和粘连的毛发之下,那双眼睛异常明亮,甚至可以说是清澈——琥珀色的双眼让上条感觉像是在哪里看到过一样。
面前的那“人”似乎因为说话的原因,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暗红色液体从它的口鼻处涌出。但它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上条,清澈的眼神中渐渐掺杂进一丝——疑惑。
它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房间,最后又落回上条身上,尤其是上条那因为过度惊吓而举在身前、微微颤抖的右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困惑突然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
“七天渚……明明昨天才说过的。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