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钱思思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脸色白得像纸，只好半扶半抱地把她拖回宿舍。推开门的瞬间，钱思思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南霞的衣角，触碰到的一瞬间，南霞能感觉到，思思的身体冷得可怕。
“先起来吧，地上凉。”
南霞轻声说，扶着她往床边挪。钱思思像只受惊的小兽，一路都在发抖，直到被安置在床上，裹紧了被子，才稍微平静了些。
房间里只开了盏昏暗的小灯，南霞坐在床边，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不停颤抖的睫毛，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
“南霞，那个……”
过了好一阵子，钱思思才慢慢睁开眼，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小时候走丢过一次……”
南霞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继续说。
“那时候在乡下外婆家，跟着蝴蝶跑，跑着跑着就进了林子，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树，土，还有天上看上去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钱思思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飘向虚空，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时候，“林子好黑，树长得特别密，我怎么喊都没人应。后来天黑了，我看到好多影子在动，沙沙沙的……”
她的身体又开始发抖：“那些影子不像人，也不像动物，就那么贴着树晃，我吓得躲在一棵树下的洞里，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找到。从那以后，我就特别害怕一个人，不管去哪，我总是需要有人陪我……”
也许因为刚才在门外，月光透过树缝洒下来，那些晃动的树影一下子就勾住了她的记忆，小时候的恐惧和现在的陌生感混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南霞如这样想。
听完了之后，南霞不知不觉心里软了下来。她一直觉得钱思思有点怂怂的，像个小蘑菇一样，果然是藏着这样的往事。
“没事了。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让你一个人出去了。”南霞的声音放得更柔，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现在你在洋馆里，很安全；而且，大不了就一起住在这里吧。”
“那，南霞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迟疑了一下，南霞回答：“当然。”
钱思思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小声说：“南霞，你能不能……陪我睡？”她抓着南霞的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我今晚不敢一个人……睡了。”
南霞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那点无奈也化成了温柔。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好吧，我陪你，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她脱了鞋，躺在钱思思身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钱思思立刻像只小猫一样凑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胳膊，把软软的小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姐姐……你真好。”
她迷迷糊糊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南霞明显有了反应，可最后压了下去，只换来轻轻“嗯”了一声，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体温，心里那点因计划失败而起的烦躁也烟消云散了。或许出去的事急不得，至少此刻，身边的人是安稳的。
南霞看着身前的思思；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就像是一块软软的糯米糍，头发散发着少女特有的一股香味，刚刚隆起的胸部挤压着自己的肋间，小腹到大腿的部分几乎与自己紧贴；就和两颗冰糖葫芦之间夹着的那一层糖壳。
虽然都是女生，但这个姿势，果然还是有点尴尬。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思思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再也没有发抖。南霞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摸了摸思思的头，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
直到第二天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房间时，南霞轻手轻脚地扒开腻在自己身上的钱思思，悄悄地起了床，替还在熟睡的思思掖好了被角，才转身出门去取早餐。
走廊里恰好碰到同样去取餐的栀子未来，对方朝她点了点头：“早哦……南姐姐。”
“嗯，早……”南霞回以礼貌的问候，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天气，便各自走向餐台，没再多说。
回到宿舍时，思思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你去哪儿啦？”她问。
“去拿早餐了，馆长他好像很会做饭的样子呢，这些可都是他做的。”
“那个，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叫你姐姐了……”
思思捂着脸蛋，有些害羞。
南霞把早餐放在桌上，递了杯热牛奶过去，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很轻：“我有个妹妹，小时候掉进河里……没救回来；她的名字叫南希。最喜欢的就是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姐姐，我做什么她都跟着……”
“只要有人叫我姐姐，我总能想起她来，嗯，就是这样子吧。”
思思愣住了，手里的牛奶杯微微晃动。
“但是后面，我们一起去水边玩；她体力不支后一直被河流往下带着走……直到最后消失在所有人眼前；我马上跑去找爸妈，可当我带着爸爸妈妈和街坊邻居去到河边，妹妹已经不见了……”
“所以我见不得人在害怕，也见不得……有人像她小时候那样喊救命却没人应。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被水冲走的是我呢？会不会情况就不一样了？”
南霞看着窗外，晨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昨天可能是我看到了你发抖的样子，不知不觉就就想起她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年纪比你们的要大，不知不觉会把你们当妹妹看吧。”
思思没说话，悄悄挪到南霞身边，轻轻抱了抱她的胳膊。“对不起……南霞，如果你不喜欢我叫你姐姐，我以后不叫了……”
南霞摇摇头，把三明治塞到她手里：“先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一直叫我姐姐也没关系的。”
“那……姐姐？”
南霞不语，只是搓了搓思思的小脑袋瓜子。
“在你鼓起勇气之前，当你的临时姐姐也不错哦。”
阳光慢慢爬满房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带着点暖融融的温度。有些往事或许沉重，但说出来的时候，身边有人接住那份情绪，就会变得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