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奋人心的出发前演讲后,彼得海姆的选手们个个战意沸腾,争相请缨,恨不能立刻上场,与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子弟一决胜负。
对此,晓辰只得无奈摆手,示意众人先去更换制服,余下事宜稍后再议。
他独自仰躺在椅上,目光飞速掠过纸面,指尖不停翻动规则手册。片刻后,书页合拢,他闭目凝神,将冗长繁琐的规则在脑中逐一拆解、梳理。
初读只觉寻常,可一旦对照彼得海姆的处境反复推敲,字里行间的恶意便再也藏不住。密密麻麻的条文之下,他只读出两个字——针对。
规则声称不限选手参赛项目,看似宽松,实则给每个人划定了严苛的得分上限。这样即便索尼娅与罗莎琳实力超群,能横扫大半赛事,个人分数也会被死死钉在封顶线内。
不止如此,自上一次夺冠后,每一届校锦会的规则都变得面目全非,条条框框里总藏着针对彼得海姆的专属陷阱,更不必提赛场上那些防不胜防的暗箭。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有了不遗余力的理由。规则不公又如何?被刻意针对又怎样?与其受制于人,不如主动出击,更何况,规则本就是用来打破的。
晓辰猛地坐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腹部虽仍有一丝隐痛,但整体已无大碍。他时常调侃自己,体质明明孱弱得很,恢复速度却快得反常,简直就是天生的劳碌命。
“晓辰哥,你没事了?”科尼亚的声音在一旁轻轻响起。
晓辰微微点头:“没事了,去把他们都叫过来吧。”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静静落在老卫身上,眼底藏着未尽的话语,显然是要单独交谈。
除科尼亚外,众人皆是面露迟疑,驻足不前,似在等候某人的示意。
“去吧。”
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众人才应声离开,顺带拉走了满心疑惑的科尼亚,为两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人潮散尽,晓辰与老卫四目相对,彼此沉默,都在等待对方先开口。最终,老卫率先打破沉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您问的是哪一件?”晓辰语气微顿,轻轻唤出那个生疏的称谓,“校长大人。”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不重要。”他话锋一转,语气平静,“您不如问点更有价值的——比如我来到彼得海姆的真正目的;比如你们在我眼中,究竟是怎样一副模样;又比如,我为何步步追问,不肯罢休。”
“时间有限,我只能回答一个问题。”
老卫沉吟片刻,沉声问道:“既然你都清楚,为何还要帮我们?”
“帮你们?”晓辰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校长怕是误会了。我只是看不惯有人仗着权势,肆意践踏公道,至于帮你们,不过是顺手罢了。”
他起身摆了摆手,转身便要迈步离开。
“等等。”老卫急忙叫住他,“本届校锦会的主办者是刻尔克子爵,他不只是贵族,更是切尔诺伯格的副市长,势力庞大。”
“我知道。”晓辰脚步未停,语气平淡。
“那你何必执意趟这趟浑水?”
“校长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也差了。”晓辰终于驻足,背身对他说道。
“什么意思?”老卫不解。
“您答应过我,只要我出任主教练,便告知我那两位将军的下落。”
“就为这个?”老卫满脸难以置信,声音微颤。
“不止。”晓辰缓缓回头,目光坚定,语气郑重,“我向学生们承诺过,会带他们拿下冠军。”
“我从不轻易许诺,可一旦说出口,便誓要做到,这是我与自己的约定。”
说完,他取出一只密封的档案袋,缓缓递到老卫面前:“这是属于彼得海姆的东西,我拿着始终不安,今日归还,也算物归原主。”
老卫缓缓接过,拆开一看,里面尽是关于学校的机密情报,还有一封晓辰的辞职信。
“那我先行告辞。”晓辰转身欲走,心底却掠过一丝对商行众人的歉疚:抱歉,坎大哥,任务失败了,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但他从不后悔,这般选择反倒让他心安。他本以为,等这场校锦会结束,他与彼得海姆,便再无瓜葛。
可这时,一只粗糙宽厚的手掌,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孩子,你落下东西了。”
晓辰回身,老人将重新封好的档案袋又递回他手中,语气轻柔:“拿着吧,它现在是你的了。”
“您这是……”晓辰不解。
“我不知你要用这些东西做什么,但我相信你。”老卫神色柔和,“你是个善良心软的好孩子,绝不会做伤害学校的事。”
“你的辞职,我批准了,但请你永远记住:你是彼得海姆一员的事实,永远不会变;这里,也永远是你的家。”
晓辰眼眶骤然泛红,滚烫的泪光在眼底打转,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伪装的冷漠疏离,也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老卫轻轻握住他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锃亮的勋章,郑重地放在他的掌心:“这是当年那位指挥官亲手交予我的,今日,我把它托付给你。愿你前路浩荡,不再迷茫,终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说罢,他又递过一台平板,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赛事资料:“这里面是学校为此次赛事,倾尽心力准备的全部资料,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去吧。”老卫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彼得海姆的晓辰,大家还在等你。”
晓辰紧紧攥住掌心的勋章与平板,压下眼底的泪水,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军礼,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老卫望着那道挺拔而坚定的背影,思绪飘回遥远的过去,记忆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与眼前的少年缓缓重叠,相似得惊人。只可惜,晓辰还太过年轻,若是那人还在,如今也该与自己一般岁数了吧。
营帐外,等候多时的众人早已昂首挺胸,齐刷刷望向晓辰走来的方向,个个精神抖擞,眉眼间满是笃定与期盼,如同整装待发、只待军令的战士,此前的躁动尽数化作沉稳的战意。
晓辰缓步走来,接过科尼亚递来的印有彼得海姆校徽的运动服,快速换好,径直站到队伍的最前方。
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微凉的风,字字铿锵,落在每一个人耳中:“诸位,规则不利,对手势大,可我们彼得海姆,从不会向不公低头!”
“我承诺过,带你们拿下冠军,这份承诺,永远不会变!”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朝着众人挥出出征的手势。
选手们瞬间昂首挺胸,齐声应和,“谨遵主教练号令!定不负所托!”
晓辰转身,望向不远处的赛场,校锦会的战场就在眼前。而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是彼得海姆的晓辰,是这支队伍的主教练,是这支队伍最坚实的依靠。
他必将带着这群满腔热血的学生,破局而生,打破一切陷阱与偏见,不负所有期盼与托付,夺回属于彼得海姆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