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阵依次退场，喧嚣稍稍平息，校锦会终于正式拉开帷幕。
各校队伍陆续返回营地，各级参赛者在校队主教练的调度下，精神抖擞，整装待发。
晓辰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重返会场，本想先回观众席稍作休整，却在通往看台的必经之路上被人拦下。
“你们怎么都来了？”
望着眼前彼得海姆的众人，晓辰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当然是来迎接我们的英雄。”科尼亚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拥抱，却被晓辰侧身避开。
“抱歉，我不太习惯与人过度亲近。”晓辰苦笑，“比赛快开始了，大家不去备战吗？”
他嘴上这般说着，心底却在刻意遮掩躯体的虚弱。
这时老卫缓缓上前，粗糙的大手轻轻扶住他细嫩的手臂。众人默契地让开一条路，将他扶至一旁歇息。
“感谢你为彼得海姆所做的一切。”老卫深深鞠躬，语气郑重，“请允许我们，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一声令下，晓辰便被彼得海姆的众人团团围住。感激与道谢的声音此起彼伏，就连平日里向来对他言辞刻薄的索尼娅，此刻也难得放软语气，别扭地吐出一句：
“刚才谢了……替我们加油鼓劲。”
“那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我不过顺手推了一把。”晓辰轻声笑道，“真想谢我，就帮我兑现那句大话——把冠军赢回来。”
话音落下，众人脸上却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丝气馁，随即又带着几分期盼望向他。
晓辰心头微动，隐约察觉到几分异样。
他试探地说了一句：“有事吗？”
“……因为你从不会让人失望，如果是你的话，或许真的能带领彼得海姆……”
“说重点。”晓辰收起笑容，毫不客气地打断。
老卫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们希望，由你来担任彼得海姆代表队的主教练。”
晓辰微微皱眉：“偌大的彼得海姆，连个教练都凑不出来吗？”
众人面露无奈，低声解释：“曾经是有的。可自从上一次夺冠之后，教练要么被挖走，要么遭人报复……到后来，再也没人敢接这支“烫手山芋”了。”
“所以，你们就找上了我。”晓辰神色冰冷地扫视众人。
“你们凭什么总是自以为是地擅自替我做决定，却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愿？”晓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难道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
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唯有老卫仍固执地挡在他面前：“金钱、权力、地位……只要我拥有的，但凡能做到的，我都可以给你。”
“我要做的，没人能拦；我拒绝的，无人能改。”晓辰语气淡然，“况且，我真正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如果，是关于那两位将军的下落呢？”老卫痛心疾首，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晓辰微愣，随即恢复平静：“无所谓，早晚都会找到的，只是时间问题。”
说完，他再次环视众人，轻轻叹了口气：“未战先怯，就算有教练又能如何？结果还不是一样。”
“要我说，彼得海姆就活该倒数第一。”
晓辰失望转身，准备离开，心中却还存留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站住！！！”
几道嘶吼，硬生生叫停了他离去的脚步。
“请你收回这句话。”索尼娅站了出来，身后跟着几道熟悉的身影。
“嘴上说得轻巧，你知道在切尔诺伯格，一所平民学校意味着什么吗？”她声音发颤，“它不问出身，没有歧视与压迫……这里有的，是公义与良善。”
“你可以侮辱我，侮辱我们，甚至侮辱在场的所有人。但我不许你侮辱彼得海姆——这所我心目中最好的学校！”
“就算没有教练又能如何？学校为我们付出了一切，现在它遇到了麻烦，也该是我们回报的时候了。”
索尼娅首当其冲：“全校我战力第一，所有项目，我全包了！”
罗莎琳紧随其后：“我战力第二，虽不如第一强势，但一半的项目，我也能扛下！”
“我可以拔河！”“那我去花样滑冰！”“我来越野滑雪！”“我负责雪地射击！”“冰球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学生涌上前来，坚定的呐喊此起彼伏。老卫望着一张张年轻而勇敢的面孔，恍惚间与记忆中那些过去的身影重叠，瞬间热泪盈眶。
“好孩子们，你们有这份心，学校就知足了。”老卫声音哽咽却又坚决，“哪怕弃权，我也不想看到你们再受到伤害。”
“我们不怕！”无数道目光坚定地落在他身上，“就让我们去吧！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不行！”老卫猛地挥手，恢复了上位者的威严，“我心意已决。尼古拉，你去通知主办方，彼得海姆中学，弃权。”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您要当逃兵，可以。但请不要拉上整个彼得海姆。”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
老卫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说话之人。
“一个好的教练就像优秀的指挥官，固然重要。”晓辰由远及近，缓步走回人群中央，轻声说道：“可如果没有这些意志坚定的士兵，没有众志成城的军队，又谈何胜利？”
老卫低下头，陷入沉默。
索尼娅见他折返，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想都没想便是一记重拳轰出。
“砰！”
躲闪不及的晓辰，腹部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他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地蜷缩在地，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看着晓辰这副模样，索尼娅的怒气消了大半，却仍气冲冲地吼道：“说那种混账话，还敢回来？活该！”
晓辰虚弱地喘着气，连吐槽的力气都快没了：“你要……谋杀主教练啊……”
“主教练？！”众人皆是一惊，将信将疑地围了上来：“你不是拒绝了吗？”
“啊——”晓辰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我只是说说气话……又没真回绝。”
他嘴上这么说的，心里却是：
“看着这群笨蛋，为学校拼命的样子，怎么忍心丢下不管啊！”
众人一愣，连忙将他扶起。“罪魁祸首”索尼娅更是换上一副关切面孔，嘴上却依旧说着扎心的话：“没逝吧！”
“没逝，但有事。”晓辰有气无力地靠在科尼亚身上。
这一拳下去，几乎打散了他仅剩的力气，但有些话，他必须说完。
在众人的搀扶下，晓辰来到老卫面前，语气前所未有的真切：“经历了这么多，您应该明白，一时的退让只会招来变本加厉的欺凌，根本无法解决问题。”
“唯有反抗，才是对待一切苦难的唯一出路。”
“我不能向您保证万无一失。”晓辰低下头，郑重宣誓，“但我向您承诺，只要我在，就会拼尽全力保护好他们的安全，也不会再让那些家伙，肆意妄为”
老卫颤抖着嘴唇，轻声叮嘱：“去吧！答应我，一定要安全回来。”
晓辰深吸一口气，走到方阵最前方。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每一位选手。
如同战前的指挥官，凝视着即将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士。
“我从你们眼中看到了不甘示弱的坚毅，和势在必得的决心。”
“可光有这些还不够！所以，我来了。”他目光如炬，语气铿锵，“我没有指挥过军队，你们也不是士兵，可同一个目标，让我们站在了这场校锦会之上。”
“这里，就是一片要置彼得海姆于死地的战场。我们腹背受敌，孤立无援……但在抵达胜利之前，无法回头。”
“我们本就不被外界看好，却还是遭到疯狂针对，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晓辰高声问道。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索尼娅昂首挺胸，自豪而骄傲地吼道：“因为我们的前辈，那一届的彼得海姆运动员们，用顽强的精神、卓越的能力和毫不畏惧的心，打破了贵族不败的神话！”
“没错。他们恐惧，害怕历史重演，害怕再一次输给我们。”
“飞星只会坠落在最漫长的黑夜。”晓辰深吸一口气，挥拳向天：“而我们，就是紧随其后、撕裂黑暗的——破晓曙光！”
“最后，再问一遍，大家有信心吗？！”
“有！！！”
震耳欲聋的呐喊响彻营帐。
飞星的意义，从来不是陨落。
而是划破长夜，宣告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