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夏存知接下来的话,却瞬间将他们打入了冰窟之中。
“但是,各位,请不要搞错了一件事。”夏存知的眼神逐渐变得极其危险,仿佛一头锁定了猎物的星空巨兽,“我坐在这里跟你们索要潜航器和探雷网络,是在给阿戈尔一个保住自己家园的机会,而不是在恳求你们的恩赐。”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坚固的深海穹顶,仿佛视线已经穿透了万丈海水,直达外太空那艘庞大且致命的钢铁巨舰。
“这群虫子如果只在深海的角落里孵化,我确实很难在不伤及你们城防的情况下清理它们。可一旦你们那引以为傲的闭门会议开得太久,导致这群缝合怪彻底失去控制、如决堤般涌出海沟……”
夏存知一字一顿地说着,如同巨锤,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那么,作为星界游隼号的领主舰长,为了保证泰拉大陆不被吞噬,我大可以直接下令解除主炮的限制程序。我会让轨道光矛进行无差别饱和式轰炸,把这片阻碍视线的海洋,连同里面所有的变异海嗣、海水,甚至包括你们这座还没讨论出结果的深海玻璃房……”
“统、统、炸、飞。”
这番话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理解,都可以理解为极其直白、毫无掩饰的纯粹威胁,甚至是带着凛冽杀意的最后通牒。
但悲哀且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在座的这些阿戈尔高层们,就的确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这份威胁。
坐在长桌另一侧的那位保守派执政官张了张嘴,似乎本能地想要用阿戈尔的尊严、律法或是抗议来反驳几句,但他干涩的喉咙里最终只发出了几声毫无意义的嘶哑气流。
他发现自己不管从什么角度思考,都没法说出反驳的话,最终颓然地跌坐回冰冷的金属座椅上,看着自己略微发抖的手一言不发。
在座的阿戈尔高层虽然刻板且傲慢,但绝对没有一个是真正的蠢货。他们太清楚那个向他们开放了萨米前文明遗迹核心数据库的男人意味着什么了,那是一个手握着能够从外太空进行毁灭性轨道打击的星际战舰的军阀。
他们毫不怀疑这位领主舰长的决心与能力,如果真的到了局势彻底失控的那一步,那艘悬停在外太空的“星界游隼号”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降下死亡的光束。
在绝对的武力碾压与降维打击面前,他们原本企图用来作为政治筹码和拖延战术的“孤立主义”与“闭门审议”,瞬间沦为了一个荒谬且一触即碎的笑话。
他们引以为傲的万丈深海,此刻在他们的脑海中不再是庇护阿戈尔文明的天然屏障,反而变成了即将被轨道光矛煮沸、用来将他们连同那些怪物一起彻底炖熟的巨型高压锅。
最高议事厅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但这层寂静中不再有先前的傲慢与敌意,因为他们都认清了现实。
看着满座噤若寒蝉、再也说不出一句官僚废话的政敌与同僚们,赫拉提亚眼底那抹看好戏的笑意愈发浓烈。她知道,夏存知这毫不留情、堪称掀桌子的当头一棒,已经把这群老顽固那根名为“海嗣傲慢”的脊梁骨给彻底打断了。
“看来,领主舰长的‘备用方案’已经让大家充分理解了时间与效率的宝贵。”
赫拉提亚极其优雅且恰到好处地出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将所有惊魂未定的目光重新拉回现实,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执行力:“既然大家都对‘冗长审议’可能带来的宇宙级风险有了全新且深刻的共识,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跳过那些无聊的繁文缛节了?”
夏存知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瞥了一眼身旁这位姿态优雅的阿戈尔女执政官。看着她那双在全息屏幕的幽光下闪烁着精明与野心光芒的湛蓝眼眸,夏存知心里犹如明镜一般——他太清楚这种顶级政客的做派了。
赫拉提亚这番看似在顺水推舟、打破僵局的话语背后,分明是张开了血盆大口,准备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末日危机”和自己刚刚提供的外部高压,在这张代表着阿戈尔最高权力的会议桌上狠狠地捞上一大笔。
果不其然,根本没等那些面如死灰的同僚们从“海水被煮干”的恐怖幻想中缓过神来,赫拉提亚便已经图穷匕见。
她纤白的手指在全息终端上极其熟练地划动了几下,将一份显然是早有腹稿、甚至可以说是蓄谋已久的“最高权限移交协议”直接投射到了环形会议桌的正中央。
“我提议,”赫拉提亚的声音清脆、冷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独裁意味,“即刻起,阿戈尔全面进入‘渊海’级战时紧急状态。为了配合夏领主进行最高效的深海清剿,主城及所有外围前哨站的深海探雷网络、全部巨型潜航器的最高调度权,以及深海第三、第四防卫军的绝对指挥权,必须即刻进行重组,并无条件移交至科学院及我本人的名下进行统一调配。”
此言一出,会议桌旁那几位军事首席和保守派执政官的眼角止不住地疯狂抽搐。
这哪里是什么“跳过繁文缛节”?这简直就是在明火执仗地夺权!放在平时,赫拉提亚要是敢在议事厅里抛出这种几乎要掏空半个阿戈尔军权和科研资源的提--案,他们绝对会立刻跳起来,用最恶毒的政治口水把她淹死,甚至马上启动弹劾程序。
但现在……
几位老执政官极其僵硬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赫拉提亚身旁、犹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杀神般沉默伫立的夏存知。这位领主舰长虽然一言不发,但他刚才那番关于“轨道光矛饱和式轰炸”的死亡通牒,依然像一把冰冷的利刃死死抵在每一个人的咽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