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刀?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当着拍卖行主理人的面杀掉黑坊主管,等于把“我是凶手”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顺便还得罪了整个黑坊。
他林长生做事,讲究一个手尾干净,杀人要诛心,更要灭迹。
他看也不看地上那滩烂肉,径直走向高台,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不偏不倚地抛了上去。
灵石在袋中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苏鉴定师,五十块中品灵石,三份文牒,我全要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会场里传得格外清晰。
这番操作让在场的老油条们都愣了一下。
刚刚还以为这小子是个一穷二白的愣头青,没想到转手就能拿出五十块中品灵石。
更重要的是,他选择当场交易,这无疑是最高明的一步棋。
黑坊拍卖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交易完成,客人便在离场前受拍卖行庇护。
赵贪狼那些守在门口的手下,就算想报仇,也得掂量一下公然挑衅苏曼和她背后势力的后果。
苏曼那双丹凤眼里的欣赏之色更浓了,她接住灵石袋,神识一扫便确认了数目无误。
“成交。”她红唇轻启,屈指一弹,那三份空白文牒便化作三道流光,精准地飞向林长生。
林长生伸手稳稳接住。
就在文牒落入手中的瞬间,苏曼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将文牒亲手交到他掌心。
在交接的刹那,他感到指尖传来一丝冰凉滑腻的触感,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将那东西捏紧。
【姓名:苏曼】
【状态:欣赏/投资(此人杀伐果决,心思缜密,具备极高的成长潜力,值得少量投资以结善缘)】
一行淡蓝色的文字在苏曼头顶一闪而逝。
投资吗?
林长生心中了然,看来自己刚刚那番“一语杀人”的操作,入了这位筑基期大高手的眼。
既然是善意的投资,那这手里的东西,多半就是救命的稻草了。
他不动声色地对苏曼抱拳致意,然后拉起身边自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的慕青璃,转身就走。
“等等!”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带着几个手下堵住了他们的去路,正是赵贪狼的心腹。
他看着林长生的眼神,像是要活剥了他,“你伤了我们赵爷,就想这么走了?”
林长生甚至懒得开口,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石台上的苏曼。
苏曼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筑基期修士特有的灵力威压,如同寒冬的冰凌,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怎么,想在我的场子里,动我的客人?”
那大汉被这股威压一冲,脸色瞬间煞白,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咬了咬牙,终究不敢发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长生拉着那个灰袍女人,走进了通往出口的侧门廊道。
廊道幽暗,墙壁上镶嵌的月光石光线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进入廊道,林长生立刻摊开手掌,一枚小巧的纸卷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迅速展开,上面用娟秀的字体画着一幅简易的地图,标注了一条可以绕开正门的隐秘通风管道。
他刚准备带着慕青璃按图索骥,脚步却猛地一顿,耳朵微微侧了侧。
廊道深处,传来了细微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粗重喘息。
是赵贪狼的人。他们不敢在会场里动手,却准备在出口堵截。
林长生眼神一寒,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
他将感知沉入脚下的地面,能够清晰地“听”到,赵贪狼那紊乱不堪的心跳声正在飞速靠近,比他那些手下快了一倍不止。
那家伙,居然嗑了禁药。
林长生的脑中瞬间闪过赵贪狼的属性面板——气血淤积,旧伤在身。
强行催动灵力,无异于饮鸩止渴。
既然你这么急着去投胎,我就免费送你一程。
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正是他来时顺手在黑市摊位上买的一点小玩意儿。
他瞥了一眼廊道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那里正有丝丝阴冷的穿堂风吹出。
他撕开油纸包,将里面带着一股腥甜味的淡黄色粉末,尽数洒在了通风口前。
“引兽粉,专诱地底妖兽,三块下品灵石一包,童叟无欺。”摊主那张滑稽的猴子面具仿佛还在眼前。
粉末被穿堂风卷起,无声无息地吹向了廊道的另一头,那是赵贪狼一行人的必经之路。
做完这一切,他拉着慕青璃,闪身躲进了一处石壁凹陷的阴影里,彻底收敛了气息。
“吱……吱吱……”
不到十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叫声和爪子刮擦地面的声音,从廊道深处由远及近,飞速传来。
紧接着,便是赵贪狼那压抑着痛苦的怒吼:“滚开!一群畜生!”
伴随着怒吼,狂暴的灵力波动和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林长生从阴影中探出半个头,只见廊道那头,赵贪狼正被数十只体型堪比猎犬、双眼赤红的巨鼠疯狂围攻。
这些“食腐妖鼠”像是疯了一样,无视赵贪狼护体的血煞之气,死命地往他身上扑,尖锐的獠牙精准地咬向他左胸那处刚刚爆裂的伤口。
赵贪狼本就靠禁药强撑,此刻气血被妖鼠疯狂吸食,动作瞬间变得迟滞。
他那些手下更是乱作一团,被鼠群冲得七零八落。
好机会!
林长生双眼骤然亮起,但他并没有冲出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廊道顶部,那里布满了湿滑的苔藓,还有几根用来输送地底沼气照明的废弃管道。
真是天助我也。
他指尖灵力一凝,一缕微不可查的火苗悄然弹出。
【控火术】!
这只是烂大街的基础法术,平时用来生火做饭都嫌慢,但在此时此地,却成了最致命的引信。
火苗如同一个调皮的精灵,飘飘悠悠地飞向了廊道顶部,精准地钻进了一根管道的裂缝里。
下一秒。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了所有的惨叫与嘶嚎!
积郁在管道中多年的沼气被瞬间引爆,化作一道汹涌的火浪,沿着狭长的廊道疯狂席卷!
炙热的气流将墙壁上的月光石都烧得噼啪作响,整个地下黑市都仿佛随之震颤了一下。
就在火光冲天,所有人视线被遮蔽的一瞬间,林长生的身影动了。
【幻影步】!
他的身形在火光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以一种远超炼气六层的速度,鬼魅般穿过混乱的鼠群和火浪,瞬间出现在被炸得焦黑的赵贪狼身前。
此刻的赵贪狼,浑身燃着火焰,正被几只悍不畏死的妖鼠死死咬住,他那只独眼圆睁,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林长生没有丝毫迟疑,伸手快如闪电,一把扯下了他腰间那块代表着黑坊主管身份的“玄铁令箭”。
入手冰凉,这才是他此行的终极目标。
一击得手,他毫不停留,身形再次化作幻影,在爆炸的余波彻底平息之前,拉着慕青璃,消失在了廊道的拐角。
几分钟后,清风城一条偏僻的后巷,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盖板被从内部推开。
林长生和慕青璃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重新呼吸到了地面上带着尘土味的空气。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枚刚刚到手的玄铁令箭,又脱下自己和慕青璃身上那件沾染了黑市气味的灰袍,一并扔在地上。
一缕火苗在他指尖燃起,很快便将这些东西烧成了灰烬,夜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了慕青璃手中那三份崭新的身份文牒上。
白纸黑字,前途未卜。
现在,文牒有了,赵贪狼也死了,但新的问题来了。
慕青璃这个黑户,该用个什么样的身份,才能名正言顺、天衣无缝地成为他“顺风灵行”的合法员工,并且还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这可比杀人放火,要复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