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悬挂的世界地图被取下,刚好铺满整张桌子,人偶师对照电文在地图上标出密密麻麻的红圈,很快他就发现了端倪。遭殃的家族据点多在战争烈度较低的区域,而深耕于硝烟中的十间公司们,依然作为家族爪牙匿于阴影。
他们在刻意地避开交战区,为什么?
穆忒不知道其中缘由,但这不妨碍他利用这一点:将更多的地区拉入战火,现在的家族很擅长做这件事,但战争总有停下的时候。
人偶师凝视着地图上犬牙交错的实控线,那便是这场世界大战中诸国用钢铁重新划分出的利益。
实际上,穆忒认为战争离结束已经不远了,随着昌帝国这支庞大的军事力量离开战场,战争整体烈度呈下降趋势,尽管离停战那天还有段时日,但可以遇见,交战的多方很快就会回到谈判桌上。
穆忒不得不考虑战争结束以后的事,十间家是他为叶隐琉璃准备的城堡,绝不能被轻易地被搬到台面,变得臭名昭著。
况且如今的十间家已成为庞然大物,即便战争结束,家族在暗面积蓄的力量也能迅速转化,让十间家一跃成为横跨多个大洲,连接无数军政派系的可怕集团。
“圣也方济各…同盟会……”
他念着这两个名字,不停思索着他们的动机、目的。
叶隐琉璃坐在一边,安静地靠着穆忒肩膀,呼吸均匀平稳,少女享受这样的相处,世界好像静止,月光也永远不会落下,她将目光聚焦在人偶师低垂的睫毛上,希望时间就此止步。
穆忒这时抬头,做出了自己的决断。
“发送电函,让已经暴露的特工和十间公司投靠同盟会,这封电函要以临机建议会的名义。”
“然后再另起两封,一封是命令家族在阈奉行的成员将天王后控制,一封是向东线与北线诸国的决战书,这两封电函,要以我个人的名义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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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战争的主要参战国之一,抚娘在世界上的存在感并不弱,尤其是那座来自抚娘的十间军火集团,其如今规模已引起无数人注意,而当那封以十间家主名义发出的决战书被各国收到后,他们最先冒出的想法是“这个人疯了”,紧接着的第二个念头则是“莫非有陷阱?”
但很快,来自情报部门的汇报又给他们带来了两条消息,分别是“十间家已在实际上成为了抚娘国的政治领袖”与“十间本家同其海外势力发生了分裂”。
当这些情报被摆放在国家领袖们的案头上时,他们只对穆忒的行为感到不解,家族内部发生分裂,和他发出这封决战书有什么关联?
十间屋敷的庭院里。
穆忒和叶隐琉璃十指相扣,在青石板路上漫步,少女看上去有着隐约不安,时时以微弱的动作朝人偶师那边张望。
穆忒猜想着诸国对那封电函的反应,却不放在心上,他知道那不过是为了让海外十间家能够顺利分裂出去的理由,以及为自己接下来要行使的疯狂举动所打出的借口。
就在此时此刻,就在两人于这静谧的小径上散步时,整个抚娘国却在进行着最后的、最彻底的、最不计代价、最不顾后果的战争动员。
首都王宫里的天王已经被控制,而国土上凡是能还动弹的人都要被送入军队,不在乎他们的愤怒与抵抗,不在乎他们的恐惧与哀求,亦不在乎他们的生离死别,怨恨满腔。
人偶师的降临没有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带来希望或拯救,唯有压迫与恐怖。
“主公,真的要这样做吗?”叶隐琉璃犹豫地说到,但少女并未得到回答,望向人偶师,只有一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她于是明白了穆忒的决意,便说到。
“琉璃…会做好准备的。”
话音落下,少女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更大的手按住,滚烫的体温将她手心捂热。
“不会有事。”人偶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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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想到穆忒会真的践行战争宣言,即便已有无数间谍传回了抚娘的军事动向——直到轰炸机群的影子出现在海面上,直到那远赴而来的轰鸣声彻底将宁静的清晨打碎。
那是个薄雾蒙蒙的阴天,最先撕开水汽的是一枚航弹,它跨过漫漫大洋,将体内约二百五十公斤的装药于街道上释放,杀死了一位早起的码头工人。
就仿佛要从这场战争的余烬中掀起最后几缕硝烟,来自抚娘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开始了,轰炸机空袭,无畏舰炮击,陆战队抢滩,坦克连推进——歼灭战、遭遇战、消耗战、阵地战、运动战、游击战,一切工业化兵种与武器展现着战争的一切形式。
而在这场疯狂的行动中,令穆忒意外的是竟还有国度希望与抚娘联盟。
要么是深受抚娘影响的邻近国度,要么是被长期掌控的附属国,亦或是来自世界另一端将要战败,于是想押上最后筹码的绝境赌徒。
不胜利,毋宁死,与其在首都沦陷后被敌人强迫着签下战争赔款,不如集结最后攻势,为国度不成为待宰的羔羊。
这场世界大战的进程终于还是被续上了一节尾声,却是从诸国为各自利益的混战变成了两大阵营互相对抗。与此同时,已在穆忒授意下同本家分裂的海外十间家,悄然找上了抚娘阵营的敌人,并开出了十分优惠的武器出售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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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一封从最高保密渠道的信件告诉人偶师,海外十间家已作为正式成员,加入了反战同盟会,并成为了他们的赞助商之一。
虽然没可能立刻就成为同盟会的关键人物,也有过对他们加入动机的怀疑,但凭借着十间集团的体量和资金,同盟会终于是同意了这个要求。
毕竟,海外十间家已经名义上叛逃了本家,成为了人偶师的敌人,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同盟会的目标十分明确——且其它成员们也并不愿意将这样庞大的集团推向敌对,仅仅因为穆忒一人。
“初期目的就算是完成吧。”
看完秘密信件,人偶师微眯双眼,将信纸放在蜡烛上点燃成灰烬,只要十间家的多数力量能摘出同盟会的视野,以家族现在的规模,其战后地位已然确定。
这样,穆忒就不必再忧心叶隐琉璃的将来了,家族主母的地位足够高,还有仿生机械“十间未来”保护——人偶师这时才能够放心离开。
带着战报的叶隐琉璃走进书房,她脸上是藏不住的忧虑,“主公,不容乐观。”
人偶师对此早有预料,他也从未指望过一支满是厌战情绪的军队能够打赢战争,在初期攻势衰弱下去后,结果就是能够预见的了,尤其敌人正在同盟会的悄然影响下更加团结。
这场世界大战到了今天,姑且不论诸国的损失与得益,作为基层的平民早已怨声载道,反战情绪高涨。面对那十室九空的家园、全是妇孺组成的游行队伍、以及她们仅有的诉求——让自己的丈夫、儿子,还有孩子的父亲回家。任谁都无法责怪什么。
而在战争已进入尾声,能见到停战曙光的前夜,抚娘国却悍然打破了这份希望,反战同盟会理所当然的利用了这份民意,揭露了人偶师迄今为止所作的一切,让他成为了世界公敌,罪无可赦的战犯。
对此,穆忒爽快认下罪名,并很有见地的让部下开始修建碉堡,这些成群成片的工事将会成为抚娘的最后防线。
“主公,琉璃不是很懂军事,需要回拢军队吗?”少女说出参谋给出的建议。
“再等等,我们的盟友可还在浴血奋战呢。”穆忒轻轻抿了一口茶水,遥望远处乌黑的天空,回想着那天七条说过的话,“可惜我看不见他口中的气场,不知道是什么样。”
不过看反战同盟会这不惜代价也要杀死自己的态度,想来他们眼中的抚娘已经沦为死域了。
“还有一件事,主公。”叶隐琉璃说到,“最近…国内异闻的出现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哦,你提醒我了。”穆忒挑起眉毛,“让阈奉行别处理异闻了,作为特殊部队上前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