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长与她说了很多,只是她一句也听不懂,也不全是,她知道自己的姐姐要来了,这是她唯一听懂的事。
姐姐啊?
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会不会也听不懂姐姐说的话?
她的过去是什么样的呢?
她都想知道,很想很想,当然了,她还想……回家。
门口传来脚步声。
夕日雨站在门口,看着她,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晨曦……”
她疑惑地看着门口的夕日雨,这个和她有着一样耳朵的……马娘?
为什么她会知道马娘是什么呢?
真是奇怪。
“是姐姐吗?”本能般的中文从嘴里吐出,夕日雨听得一愣,眼眶又红了几分。
夕日雨听不懂中文,只能拿出手机,低头敲着什么,很快,机械音响起,“你终于醒了。”
她点了点头,看着夕日雨说,“你是谁?”
夕日雨的手停住了,“我……”
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能抿住嘴唇,继续低头敲手机。
她看着夕日雨,湿润的眼眸黯淡下来,这时,机械音响起:“我是夕日雨,你的姐姐。”
夕日雨,我的姐姐。
她在心里默念一遍,黯淡的眼眸亮了些,只是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感觉,就像是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夕日雨…姐姐?”她重复一遍,声音沙沙的。
“嗯。”夕日雨应了一声,眼眶更红了,但没有哭,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你还记得我吗?”
她歪了歪脑袋,不太明白夕日雨姐姐在问什么。
夕日雨反应过来,迅速打字,“你还记得我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对不起。”她说,“我不记得了。”
夕日雨的脸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没关系。”夕日雨低头打字,“医生说了,你可能会暂时忘记一些事情,慢慢来,不要急。”
不着急吗?
她点了点头,但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她忘记了多少?全部吗?
她不敢问,也知道答案。
“我……”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姐姐,你说我终于醒了,那我睡了很久吗?”
“一个月。”夕日雨打字说,“你昏迷了一个月。”
一个月?
她对这段时间的长度没有概念,一个月是多久?也是七天吗?她只记得一个星期是七天,再往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她看着夕日雨。
夕日雨打字的手顿了顿,斟酌了很久,“你出了意外,掉进河里,呛了很多水,大脑缺氧,医生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了。”
掉进河里?
她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一股恐惧袭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想说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夕日雨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于是她把手机收起来,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试探性地揉了揉她的耳朵。
她没有躲开,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呆。
“我……”她开口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问:有人来看过我吗?
但她怕答案是她不想听的。
夕日雨揉得很轻,像是在揉一件很易碎的东西,夕日雨像是看穿她在想什么似的,又把手机拿出来,打了一行字。
“有人来看过你,很多人。”
很多人。
她没有追问是谁,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的嘀嘀声,一下又一下。
过了很久,她又开口了。
“夕日雨姐姐?”
“嗯?”
“我的名字是什么?”
夕日雨看着她,眼神里多了许多她看不懂的神色。
“东方晨曦。”夕日雨打字说,“你的名字是东方晨曦。”
东方晨曦。
她在心里默念,东方…晨曦,东方晨曦。
像是念了一句别人的诗。
“东方晨曦?”她念出声,声音轻轻的,“真好听……”
夕日雨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过了一会儿,护士长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两幅耳夹式的小东西。
“这是翻译器。”护士长对着夕日雨说,又转头看向她,放慢语速,“戴上就能听懂了。”
她还是听不懂,但她看到姐姐点了点头,然后护士长走到床边,把那东西轻轻夹在她的耳朵上。
耳朵上多了个东西,有点痒,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但下一秒,声音变了,护士长说的那句话,她听懂了。
“能听到吗?”
她瞪大眼睛,点了点头。
护士长笑了笑,开始给她做检查,量体温、测血压,问了几个问题——叫什么名字、知不知道今天是几号、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她只答出个名字,这还是姐姐刚才告诉她的,大概是不算数的。
护士长在本子上记了什么,然后对夕日雨说,“记忆恢复需要时间,这几天不要给她太大压力,今天先让她休息,明天再做详细检查。”
夕日雨点了点头。
护士长将翻译器摘下来,递给夕日雨,又对她笑了笑,就出去了。
病房又安静了。
夕日雨将翻译器戴好,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外面的光被挡住,只剩下房间的灯光。
“很晚了。”夕日雨的声音很轻,透过翻译器传过来,少了一点机械感,多了一点温度,“你先休息吧,我明天再来。”
她点了点头。
夕日雨走到门口,伸手去够灯的开关。
“姐姐!”
夕日雨转过头。
“明天……”她抿了抿唇,“能不能……早点来?”
她低下头,盯着被子上紧攥着的手。
“我、我害怕……”
门口沉默了很久。
她不敢抬头,怕看到姐姐拒绝的样子,又怕看到姐姐为难的样子。
“晚安。”
夕日雨的声音有点哑。
没有回答,只有一句晚安。
她抿住嘴,低头看着被子,觉得鼻子酸酸的。
“姐姐……晚安。”
灯灭了,门轻轻关上。
她躺在黑暗里,闭上眼睛,轻声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你是谁?”
没有回答,只有监护仪的嘀嘀声,一下又一下。
东方晨曦吗?
她抿住唇,湿润的眼眸终于滑下一道水痕,这像是任何人的名字,唯独不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