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
拿着长矛的民兵们责令拉泰尔停步,拉泰尔行了个礼,报上了自己所属的村落。核实过后,民兵们示意放行。
“只要贵族活着,我们穷人就没有活路!”,彼此确认口号后,拉泰尔和民兵们都露出了笑容。
法鲁恩坐在车上,看着那些穿着贫寒的民兵们露出的笑容。那绝不是虚假的,而是发自真心的笑。
(尤妮是对的,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脸上没有悲苦。)
即使是在法鲁恩的故乡,也很难见到这样的笑容。
村民们每天都在为了今年的生计发愁,如果收成不好,打不到猎,或是收集不够过冬的柴火,就意味着没有生路。卡兰德尔人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和贫苦但是自由的杰努伊人相比,卡兰德尔的农民们是生活在富裕但是有着各类统治者的地方。
他们每年的收成很好,但总要向税务官上缴这样那样的税,在农活之外去干这样那样的苦工。明明有着那么多兔子和鱼可以猎来吃,却被卡兰德尔的法律禁止,不能私狩。
在过去,有着不堪忍受村子贫苦而逃到卡兰德尔那一边的杰努伊人,也有着明明是卡兰德尔人却逃进山里恳求收留的家伙。
自由但是贫寒的生活,和富足但是受限的生活,法鲁恩也说不上哪种更好就是了。
这些生活在革命公社的人们,眼里有着希望之光。
“对了,拉夫豪森地方的村民们怎么样了?!”,法鲁恩追问道。
他在神殿时被卫兵长攻击,失去了意识,一点也不记得后来的事情。如果村民们还固执己见,留在那里的话,暴乱的行为无疑会招致帝国的杀戮!
“安心啦,在拉夫豪森伯爵的骑士杀来前,大家都转移到了公社的领地。即使是伯爵,也不敢率领少数骑士孤军深入的。”
尤妮微笑着,拍拍牛车上的稻草,躺了下来,仰望着天空。
法鲁恩也松了口气,他眺望着远方天空,然后,少女拽了拽他的衣角。
“法鲁恩也躺下吧?坐着对腰不好的。”
“哦,哦……”
听取尤妮的建议,法鲁恩仰面躺下,正好看到清朗的天。
空气的麦香味和不知名的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凉风阵阵,法鲁恩一下子感觉心情畅快了许多。
“好厉害……”
“是吧?这是在城里体会不到的呢!我很喜欢这种感觉的!”
尤妮兴奋地说着,比起偶尔会去野外冒险的法鲁恩,一直呆在城中的她对这种生活更渴望。望着少女香甜的侧颜,法鲁恩笑了。
乘着牛车前往格兰德需要两日多点路程,一路上,有许多民兵来来往往。拉泰尔说,他们在巡逻,从联盟一边窜过来的山贼团总会趁着战乱年代袭掠村庄,造成各样惨剧。
不同于和山贼勾肩搭背的联盟政府,革命公社对于此事高度重视,格兰迪恩甚至亲自下令剿灭这些匪帮。因为纳尼亚山贼团总部被剿灭后,各地的山贼也发生了动乱,为了严打这些祸害,革命军强化了民兵的巡逻。
(真是了不起啊,革命军。)
法鲁恩发自内心地感慨,隐隐约约间,他知道这里的村民们为什么洋溢着喜悦了。
……
当第三日早上的时候,牛车终于进了城。法鲁恩张望着四周,格兰德的城市风格上和帝国城市相似,但并没有沃尔姆斯豪华。
“……小子,那是什么眼神。在沃尔姆斯住惯了,不适应这了?”
“没,没有……”
拉泰尔斜着眼,哼出一口气来,摆出“你小子在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的样子。
但他确实没说错,曾经沧海难为水,如果法鲁恩是直奔格兰德而来,可能会被这座有高大石墙环抱的城市给震惊到。
但是,他在见过沃尔姆斯的繁华后,很难称赞这座平等之城有多么伟大了。
土路在城市当中交错,集市上的人们挤在一堆,吆五喝六地嚷着价,卖的是野味和常见的兽皮制品,远处的宫城坐落在高地上,俯瞰整座城市。
这座坐落在边境山区的城市,甚至给法鲁恩一种破败之感。就比如…空荡荡的广场,感觉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一样。
拉泰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捋着胡茬点了点头,说道:“那里原是一座雕像,不晓得是哪位神祗的,可能是赫斯缇娅,也可能是莉娅法尔。”
卡兰德尔人是多神教的信仰,各位神明都掌握着神职,赫斯缇娅是西风的女神,也有丰收之意,而莉娅法尔则是多产的农耕神,或说土地之神。
法鲁恩在沃尔姆斯城时曾经见过许多这样精美的雕像,听拉泰尔这么一说,才知道那里缺了什么。
“原是?现在去哪了?”
“不知道,兴许是被砸了,运气好点可能被卖到沃尔姆斯城或者是送到弥尔开顿城去了。”
拉泰尔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道。
法鲁恩却打心底地感到有些遗憾,在沃尔姆斯城时,他就对万神殿内的神明雕像印象深刻,那栩栩如生的身姿,仿佛是真正的神明降世一般。尤其是,命运的女神达露特那副手执巨剑裁断正义的形象。
帝国之所以被视为文明,就是因为有着如此之技术啊。
可是,拉泰尔却轻描淡写地……面对法鲁恩愤怒的质问,拉泰尔沉默了一会儿,只是告诉他:“因为,那与我们无关。”
“不论是苍雷的神也好,红莲和圣光的什么神也罢,他们保佑的不都是那些帝国的混账吗?我们的丰收是靠我们的双手获得的!而不是靠什么狗屁神明!”
“可是,那些雕像是人花费技术和心血…”
“花费心血干什么呢?还不是为了给皇帝或是贵族歌功颂德,和我们这些穷苦人有什么干系。法鲁恩,我知道很多来沃尔姆斯的人都会有格兰德破落的想法。——实事求是地说,格兰德确实比不上沃尔姆斯繁荣,但是,在这里你也看不到沃尔姆斯那么多的流浪汉,至多有些不检点的醉汉罢了。”
拉泰尔说罢后,走进一家酒馆去办理事情,留下尤妮和法鲁恩在酒馆外面等着。
“法鲁恩,爸他就是这样的人啦……”
“我知道。只是,有点遗憾罢了。”
“遗憾?”
少女察觉到了法鲁恩的失落,关切地问道。
也许是理解尤妮可以分担一些自己的疑惑,法鲁恩坐在了酒馆的台阶上,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市民们,说了出来:“我……是希望贵族和平民能和睦相处的。”
“……”
听到这句话,即使是尤妮也不由得沉默了。法鲁恩只能嘲笑自己的愚蠢和天真,这只是他因为对达尔缇的好感,许下的一个根本不切实际的诺言。
农民们诀别贵族是如此的坚决,从他们平日的言行当中就可见一斑。
尤妮比法鲁恩更早来到格兰德,她应该比法鲁恩更加对革命公社有深刻的了解。
“呐,法鲁恩……你知道尤利乌斯九世吗?”
“尤利乌斯九世……?”
法鲁恩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了。
尤妮眺望着遥远的北方,翻过一座又一座的高山,穿过一片又一片的平原。
“尤利乌斯九世,正是帝国现任的皇帝。”
帝国的皇帝。那么,法鲁恩应该是在达尔缇那里听说过他,但是,达尔缇似乎并没有太多地提到这位皇帝。而曾经在故乡落脚的村民们,则对皇帝十分愤懑,称其为“暴君尤克里里”。
“——皇帝啊,造成如今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个相当讨厌的家伙吧。”
听到法鲁恩这么说,尤妮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她动了动嘴唇,无奈地说道:“不对哦,
尤利乌斯九世,是个温柔的皇帝。”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