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法鲁恩醒了。”
尤妮怯生生地说道,而看到中年男人不善的脸色时,法鲁恩回想起来他曾与尤妮的父亲打过照面,只是当时的第一印象实在不太好。
法鲁恩绞尽脑汁,回想着自己听说过的帝国人的礼仪,赶紧欠身鞠躬,说道:“感谢您救了我!”
“是妮子擅自把你带回来的!养好伤就快滚,离我女儿远点!”
(这人怎么回事啊!?)
法鲁恩拳头硬了。
自己上回是被捡了条命回来,看上去和市井的流氓一般,但现在自己可是低声下气打了招呼,这个男人非但不领情,反而板着脸威吓道。
看到法鲁恩一脸不服的样子,中年男人“蹭”的站起,掰住拳头活动着手指,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他是很标准的农民身材,身躯虽然说不上健美,但却因为常年劳作而十分精干。或许是因为受过训练的缘故,动作也很利落。
法鲁恩嘴上没有回顶,但气势上也不甘落后,大瞪着眼睛,怒视着男人。
自己只是出于感激之情才表示尊重,如果不识好歹,他法鲁恩也是杰努伊族的战士!
二人一言不发,熊熊怒火顺着视线射在对方身上,距离越拉越近。
“你们两个够啦!!!”
萝莉脸的少女拿出喊法鲁恩起床的气势,喝止了两人在气势上的龙腾虎斗。她娇小的身躯叉着腰,拿出万钧的威严来,数落起两个男人来。
“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咋还是这么孩子气啊?拿出大人的样子来啊!现在是午餐时间,你想把我好不容易热好的汤放凉吗?”
杰努伊族的战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刚刚还以为尤妮很害怕她父亲。现在父女二人的相处模式却完全倒了过来,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男人听着女儿的训斥,挠了挠头,重新回到桌上。
“父亲大人很不喜欢贵族的礼数,法鲁恩,如果你想道歉的话直接说出来就好了,请不要故作姿态。”
“啊……嘛……不会因为我是蛮族,不会帝国的礼仪就瞧不起我吗?”
“哼!明明和我一样是两个眼睛一张嘴,一个鼻子两条腿,我为啥要看不起?只有那些伪君子做派的花花公子才把人分三六九等!我叫拉泰尔!”
“法鲁恩,杰努伊族的战士。……多谢您把我收留在家中。”
见到男人主动报了姓名,法鲁恩也收敛了下脾气,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并道了谢。
拉泰尔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尽管气氛还是略有尴尬,但三个人还是聚在桌前吃完了饭。伙食很简单,桌上摆着些黑麦面包和蘑菇汤,但是,因为法鲁恩本身就在村子里吃惯了粗粮,没有挑挑拣拣。
“……那啥,你是那杰什么族的。”
“杰努伊族。”
“哦,杰努伊族的人也是吃这些东西的吗?”
听到拉泰尔这么问起,法鲁恩怔怔地看着桌上的这些炖菜汤和面包,摇了摇头,露出苦笑回答道:“啊……比这还差呢。”
杰努伊族是生活在树林和山地的蛮族,他们的历史已经无从追溯了。
只有留下来的传说称,在英雄杰诺斯的率领下,他们曾经统治着如今是帝国领土的珐姆地区。杰诺斯死后,他们或是逃入了山里,或是逃入了树海,成为依靠打猎和劫掠为生的民族。
山里很贫乏,仅仅是种植作为口粮的小麦都很难了,几乎是没有多余的土地来种菜的,因此谈不上喝炖菜汤。
尽管偶尔会挖一些野菜,但也仅仅是偶尔。
“嗯——,你们不像那些长耳的呢。算了,我见过的杰努伊人,也只有你一个而已,还以为你们杰努伊人都是些吃饱喝足的家伙们呢!”
(长耳朵的……是说月虹人吗?)
法鲁恩想起了八尾瞳,那个长者灵动的狐狸双耳的异族。自己离开沃尔姆斯城时,没有好好跟她道别。
(嘛,她也不会在意自己一介小冒险者的消失吧。)
因为午餐的量算不上丰盛,三人早早就吃完了饭,如尤妮所言,拉泰尔是个粗糙的乡间汉子,心直口快。
“小子,俺们要上城里去,走不?”
吃完了午饭后,拉泰尔去屋外拉来了牛车,招呼道。
法鲁恩不想错过这个亲自去格兰德的机会,满口答应下来。和尤妮一起收拾了下房间后,拉泰尔在前面赶着车,法鲁恩和尤妮坐在后面的车上,走过刚刚经历过丰收的田野。
“…说起来,法鲁恩,为什么会在那个村子呢?”
吹着凉快的秋风,有着明艳橘色头发的少女开口道。明明只比自己小一岁,但尤妮却好似天生一副娃娃脸,加上个头也矮,总让人赶紧像是十二三岁一样。她眨眨着好奇的眼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自己离开沃尔姆斯后的经历。
(也是,尤妮并不知道那后来发生的事情。)
正好车上也无事可做,法鲁恩便从尤妮走后讲起沃尔姆斯的旧事,死灵事件恶化,魔女裁判,巴尔的真实身份和罗兰的政变等等……
“巴尔先生是冥王使徒……”
在沃尔姆斯城的小队聚会上,尤妮跟大伙闲掰八卦时就猜疑过巴尔是死灵事件幕后真凶的可能性,但当时大家都有口无心,没往心里去。
可谁能想到居然涉及冥王使徒——那个在卡兰德尔臭名昭著的邪教团伙。听法鲁恩说到那个组织爪牙极广,尤妮也面露担忧。
听到最后,尤妮才放心地笑了:“太好了……大家都没事呢。”
“是啊,真不容易呢。”
在沃尔姆斯城的混乱当中,不乏殉职的冒险者和祭司。在政客们忙于讨价还价时,冒险者公会和沃尔姆斯的神殿在努力救济人民。
尤其是最后和巴尔交手,法鲁恩面对奥拉尼德斯那种级别的凶悍敌人,一度认为自己没有胜算。但是最后……
(呃,最后发生了啥来着?)
法鲁恩敲敲脑袋,回忆不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只好继续往下说,自己被罗兰判处了流放,因此离开了七城联盟。
在联盟西北方向的山区中,他遇到了前往「要塞都市」艾迪沃斯求救,却遭到村祭司伏击的农民们。救下村民后,他绕道前往拉夫豪森的地界,希望以和平的手段调解祭司和村民们的矛盾,最后却失败了。
“孩子就是孩子!思考问题总是那么天真!那些不当人的贵族们哪管我们死活?就是没有露馅,你走了后他们也迟早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平民和贵族,是水火不容的!”
拉泰尔一直在默默听着,直到法鲁恩讲完后,他才扯着嗓子,下定结论。
(天真……)
“平民与贵族,是水火不容的!”,法鲁恩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库业城。
那个背着大剑,名为巴鲁穆克的汉子铿锵有力地如此断言道。
身为革命军战士的拉泰尔也是这么想的。巴鲁穆克在见到达尔缇后已经有所动摇了,那么,拉泰尔呢?他的想法会改变吗?
就在法鲁恩想开口时,远方却闪出几道手持长矛,横档在路上的人影。下意识间,法鲁恩去伸手拿自己的剑,却意识到剑已经不在了。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