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院外
缉拿祸首的行动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京城的街道变得十分凄凉。各街道的墙壁上贴着大张的、纸刷的戒严布告,夜风一吹,发出哗哗的响。
三更鼓后,这是京城深夜唯一的声音。
周昼所居住的小院外,一个黑影摸到了大门旁。
他靠在墙边,静静等待更鼓声越来越远。
等到更鼓声变得飘渺,黑影借助门前柳树,一跃便翻过院墙。
但不等他站稳,一根棍子带着呼呼的风声,直直向他戳来。
这下戳实了,砖头都要打出一个洞来。
棍风扑面,黑影毫无惧色。
只见他提刀一格,棍子打在刀鞘上发出闷响,随即又向后一送,不但卸掉戳棍力道,更使本人则欺身向前,拉近距离。
石忠面色凛然,双臂肌肉堆起,想要抽棍回防。
黑影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他以右胁卡住棍身,左手朝石忠抓来。
石忠无奈,爆发出赤色波纹,以一招直拳回击。
黑影也同时爆发出青色波纹。
倘若换了寻常,一级波纹的差距,足以分出战斗的胜负。
然而,刚一接触,黑影就发觉不对。
拳掌相击之处,红色的波纹虽然溃散,但是并没有一泻千里,而是顽强的抵抗着,甚至有反扑的趋势。
“好精纯的波纹!一个护院,也有这种水准?”
黑影暗自心惊。
正在两人角力之时,堂前大门打开。
在摇晃的灯光中,圆领袍的下摆跨过台阶。
“杨捕头深夜不在家中安睡,却来我这寒舍作甚?”
周昼穿戴整齐,朝黑影拱手道。
黑影闻言,收了波纹,将棍子放开。
石忠也收了波纹,老实候在一旁。
那黑影向前一步,站在灯光里,不是缉拿队的杨捕头又是谁?
杨捕头:“四公子既叫我来,却又在这里打机锋,莫不是看觑我杨某?”
周昼:“杨捕头既是个爽利人,何不进来谈话。”
说完,周昼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杨捕头艺高人胆大,大步进入,任石忠跟在身后。
6.屋内
石忠奉上两碗茶,周昼端了,朝桌子另一端的杨捕头遥敬,“如今情形所限,不能摆席相邀,怠慢了尊驾,请杨捕头不要见怪。”
杨捕头客气一番,也端起茶来:“四公子客气了!坊市里多有传言说四公子是个傻的,有什么‘何不穿皮草’之语。”
“今日一见,大相径庭。就知是世人愚昧,看不清四公子和光同尘、韬光养晦的深谋。”
周昼:“杨捕头谬赞了,不过是为了保命不得已而为之罢了,哪有什么深谋。”
杨捕头将茶一放:“四公子还在看觑杨某?只从这位小兄弟的身手看,就知道四公子谋深图远,绝非只是想着苟且度日而已。”
“如果我没猜错,这位小兄弟的发劲用力,是太祖长棍的路数吧?”
周昼:“仅仅一招半式就堪破底里,杨捕头好眼力。”
杨捕头:“贵仆都有如此境界,想必四公子已经修为圆满,距离幽波纹只差临门一脚了?”
周昼:“杨捕头何不亲自确认一番?”
周昼把手藏在袖里,把袖伸来。
杨捕头见状,把护腕解了,同样藏袖伸来。
石忠在一旁伺候,只见两人搭了手,过一阵默契放开。
杨捕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见到四公子,我才真正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
周昼:“承蒙杨捕头相让。”
杨捕头:“杨某有个疑问,不知道四公子能解答不?”
周昼:“请说。”
杨捕头:“四公子既然有如此修为,何不一飞冲天,一鸣惊人,反而是处处忍让,凭白受人讥辱。”
周昼:“杨捕头问得好,不过我却要把这话反来问杨捕头,杨捕头有如此境界,为何不一鸣惊人,反而是甘愿做一个缉拿捕头?”
杨捕头眼睛一眯,场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石忠正待上前呵斥,却被周昼止住。
周昼:“千斤之子,不死于盗贼。孑然匹夫,睚眦则必报。”
“杨捕头是所挟甚大,志向甚远之人,不会做出不智之事的。”
杨捕头缓缓道:“四公子是何时看破我的?”
周昼笑道:“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尔。”
杨捕头:“京城里龙蛇遍地,四公子为何偏偏找上我?”
周昼:“杨捕头不也一样吗?”
“我们都是这京城里的一条小蛇,虽然有吞象之图,但也都害怕惊动真龙。”
杨捕头:“我可以与四公子合作,甚至也愿意听四公子调遣,但只怕四公子开不起价来。”
周昼扔过去一枚白澄澄的丹药。
杨捕头借了,入手一股清凉,让人心神宁静。
杨捕头:“坐忘丹!这是传说中可以用于激发幽波纹的丹药,早该失传了才对!”
周昼:“我是大齐公主的儿子,有一些积蓄,很奇怪么?”
杨捕头以一种大毅力将眼睛从丹药上挪开,“四公子要我做什么?”
周昼:“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他的名字叫金谷者。”
杨捕头思忖良久。
杨捕头:“只有这个?”
周昼和石忠相视一笑,“你要想多帮帮我,我倒不会拒绝。”
杨捕头也不婆妈,从怀里掏出一个净瓶,随意倒了清空,轻轻拈住坐忘丹收好。
杨捕头起身,郑重地朝周昼行礼,周昼也躬身还礼。
周昼一路相送,直到门前。
石忠已打开了门,杨捕头一只脚踏在门槛上,终于忍不住回头问道,“四公子就不想知道我要吞那只象?”
周昼再次拱手相送,“推己及人。杨捕头什么时候想说了,我洗耳恭听。”
杨捕头离开了。
石忠:“少爷,这人真的值得我们这么招揽?”
周昼:“怎么,舍不得那坐忘丹?”
石忠:“嗝——那倒不是,反正少爷这里都当糖豆在吃,嗝——”
周昼轻拍了拍石忠后背,石忠连忙躲闪,自己缓过气来,“只是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咱们猥琐发育,不是越少人参与进来越好吗?”
周昼手中闪烁白色的微芒:“你说的没错,不过环境在变化,不能死板不知变通。我招揽他,有三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