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荧那句“拜托各位了,让我试一试”之后,骑士团门口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衣着,目光平静地落在荧身上,问出了一个让空气瞬间凝固的问题。
“荧,你有原石吗?”
“……”
我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
一股难以言喻的、名为“贫穷”的气息,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并非实质的气味,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琴、迪卢克、凯亚、丽莎、芭芭拉、安柏、砂糖、莫娜、诺艾尔、菲谢尔、班尼特,乃至飘在空中的派蒙都清晰地“感知”到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囊中羞涩、日常开销精打细算、看见昂贵商品时下意识移开视线的复杂“气息”,诡异却又无比真实。
几乎在这股穷酸气息蔓延开的同时,我注意到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带着一丝微妙的同情与理解,投向了人群中的另一位知名人士。
占星术士莫娜。
莫娜正试图将自己藏在诺艾尔身后,感受到聚焦而来的视线,她猛地挺直背脊,下巴高傲地扬起,努力维持着占星术士的优雅与神秘。
但我敏锐地捕捉到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和闪烁不定的眼神。
“哼!”她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强作镇定地看向天空。
“星、星辰的运行岂是你们这些凡人用世俗货币所能衡量的!知识……知识才是无价的!”
“噗!”派蒙第一个没忍住,抱着肚子在空中打滚。
“哈哈哈!阿贝多!这个问题也太伤人了吧!你看你看,荧的穷酸味都把莫娜小姐给‘共鸣’出来了!”
“你们两个是约好了今天一起表演‘提瓦特贫困之星’吗?穷酸气息居然会传染?”
荧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细若蚊蚋。
“没、没有……一枚原石都没有。”
我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色,奇怪地看着她。
“你不是一直有在接冒险家协会的任务吗?”
荧尴尬地脚趾抠地,声音越来越小。
“我的冒险等阶……还不够,接不了那些报酬是原石的高级任务……”
“……”我听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果然如此”、“意料之中”以及一丝“实验成本初步评估”的复杂意味。
我转向一旁的砂糖。
“砂糖,麻烦你去一趟我的工坊,从三号储藏柜里取一千六百枚原石过来。钥匙在我实验室左边第二个抽屉。”
砂糖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是,阿贝多老师!”她小跑着离开了。
等待的时间里,我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芭芭拉担忧地看着荧,又偷偷瞄了瞄我,手指不自觉地绕着发梢。
丽莎端着早已凉掉的咖啡,紫眸在我和那袋即将到来的原石之间转了转,嘴角噙着一丝看透一切的笑意。
凯亚则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迪卢克依旧面无表情,但红眸中闪过一丝考量。
很快,砂糖抱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沉、散发着柔和元素微光的绒布袋子回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袋子递给荧。
当那袋原石落入她手中时,我看到她的双臂猛地一沉。
太多了!沉甸甸的!她手忙脚乱地试图捧稳,晶莹剔透、蕴含着纯净元素力的原石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几乎要从她臂弯里滑落,折射着清晨的阳光,璀璨得让人眩晕。
“哇啊啊啊啊——!!!”派蒙的尖叫划破长空。
她像个小陀螺一样绕着那袋原石疯狂旋转,眼睛彻底变成了摩拉的形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原石!好多好多原石!闪闪发亮!够吃好多好多顿大餐!荧!我们发财了!!!”
荧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看着怀里的原石,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这么多原石……我还不起啊……”
我却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平静中带着研究意味的微笑。
“就当是我的投资吧。”
“作为炼金术师,对‘观察献祭与契约现象’的一次实验性投资。记录数据本身,就是回报的一部分。”
我看着荧那双犹豫的金色眼眸,又看了看她怀中这袋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冒险家心跳停止的“石头”,再环视了一圈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
琴团长目光鼓励中带着审视,迪卢克老爷看不出情绪,凯亚一脸玩味,丽莎姐姐似笑非笑,安柏和可莉则是纯粹的好奇与兴奋……
荧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金色眼眸里重新燃起光芒。
“好!”
答应下来后,荧定了定神。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袋原石放在脚边干净的石板上,蹲下身,仔细地数出了160枚,将它们单独拢在掌心。
按照她心中那份模糊“契约”信息的指引,她集中精神,尝试进行第一次“献祭”。
掌心中的160枚原石骤然亮起耀眼的、纯粹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律动,仿佛与天空产生了共鸣。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那些珍贵的原石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光芒彻底褪去后,留在荧掌心的,是一把造型古朴的单手剑。
剑身线条简洁,略显陈旧,护手处有着蒙德风格的简易纹饰,整体流露出的是一种基础但可靠的感觉。
一把随处可见的,最普通的单手剑。
“出、出来了!”派蒙惊呼。
现场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和低语。
琴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那把剑,沉声道。
“确实是普通的制式武器,西风骑士团训练用剑的款式。”
“原石……真的消失了,变成了武器?”诺艾尔睁大了眼睛。
“有趣。”凯亚摸着下巴。
“不是魔术,没有元素力剧烈波动的痕迹……就这么‘变’出来了?”
丽莎放下咖啡杯,紫眸中兴趣盎然。
“以固定的珍贵材料为代价,进行某种‘转换’或‘交换仪式’,结果随机……”
“这确实很像某种古老的契约术式,但如此‘随机’且代价明确的形式,倒是第一次见。”
我已经不知从哪里拿出了笔记本和笔,开始记录。
“第一次献祭,消耗160原石,获得普通单手剑一把。”
“现象描述:原石元素能量被未知规则引导,发生物质形态转换,目标产物随机。符合初步观察。”
荧将那把单手剑小心地放在一边,看着地上剩下的原石,抿了抿嘴,再次数出160枚。
第二次献祭。光芒闪过,一把沉重的白铁大剑。
第三次,猎弓。
第四次,铁尖枪。
第五次,白铁矿。
第六次,又一把单手剑。
随着一次次献祭,众人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奇,慢慢变得有些微妙。
尤其是看到第五次出现的是矿石时,芭芭拉小声说了句。
“虽然白铁矿也有用……但总觉得,用那么多原石换这个,有点……”
派蒙已经从最初的狂热中冷静(或者说,肉痛)下来,她飘在荧旁边,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念叨着。
“又是武器……又是矿石……原石……原石在消失啊旅行者!那可都是亮晶晶的原石啊!”
荧没有停下。
她的眼神越来越专注,甚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执着。
数原石、献祭、查看结果、放下、再数原石……动作越来越快,仿佛在进行某种重复实验,又像是被那“下一次会出什么”的可能性钩住了心神。
她似乎对“献祭”这个行为本身,开始产生一种近乎“上瘾”的专注。
第七次献祭的光芒,比前几次似乎黯淡了一些。
当光芒彻底散去,出现在荧摊开的手掌上的,不再是武器,也不是矿石,而是一颗翠绿饱满、还沾着些许泥土的卷心菜。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似乎都停滞了。
那颗新鲜水灵的卷心菜,安静地躺在旅行者白皙的手掌上。
与周围严肃(或微妙)的氛围,与地上所剩不多的、光芒璀璨的原石,形成了无比荒诞而刺眼的对比。
“真、真的是……卷心菜……”安柏呆呆地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琴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迪卢克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看。
凯亚脸上的玩味笑容彻底僵住,变成了纯粹的、难以置信的古怪表情。
芭芭拉捂住了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这太浪费了”的痛心。
丽莎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嗤笑,随即用拳头抵住嘴唇,肩膀微微抖动。
砂糖和蒂玛乌斯面面相觑,炼金术士的理性思维似乎在卷心菜面前受到了挑战。
莫娜则是松了一口气般,低声嘟囔。
“看吧,水逆……不,是原石逆位!我就说占星结果显示了‘徒劳的交换’……”
“但我注意到她眼底深处对那颗卷心菜居然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渴望?毕竟能省顿饭钱……
菲谢尔以手扶额,奥兹在她肩头沉痛地发言。
“即使是幽夜净土的王女,也未曾预想如此…朴素的馈赠。”
班尼特挠着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
“至、至少很新鲜……”
诺艾尔则是担心地看着荧,又看看那颗卷心菜,似乎在思考能不能用它做一顿美味的午餐来弥补一下损失了。
派蒙已经彻底石化了,她直挺挺地飘在空中,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颗卷心菜,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烧穿。
几秒钟后,她爆发出悲鸣:“卷心菜!!!真的用160原石换了一颗卷心菜!!!”
“这比在猎鹿人点一百份沙拉还亏啊!!!旅行者!我们亏到西风大教堂去了!!!阿贝多的投资要打水漂了!!!”
我本人倒是面不改色,笔下不停。
“第七次,产物:新鲜卷心菜一颗。”
“推测该献祭机制产出物品种类覆盖生活物资,概率极低但存在。”
“记录:情绪波动可能对结果无影响,或存在未知影响因素。”
荧看着手中的卷心菜,脸颊也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她的眼神并未变得沮丧,反而那股奇异的、不服输的劲头似乎更强烈了。
她默不作声地把卷心菜放在那堆武器和矿石旁边,再次看向所剩的原石。
只剩下最后320枚了。只够两次。
她没有犹豫,继续数出160枚。
动作甚至比之前更果决。
第八次,一把略显精致的法器。
第九次,又是几块白铁矿。
众人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好奇,变成了现在的麻木、无奈,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只有我依旧冷静地记录着。
“第八次,普通法器。第九次,白铁矿。连续未出现‘契约成功’现象。样本数量不足,但失败率极高符合描述。”
派蒙已经瘫在荧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哼哼。
“原石……原石要没了……阿贝多……我们对不住你的投资啊……”
荧拿起最后的160枚原石。
这是第十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专注,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掌中最后的原石,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期盼都灌注进去。
“献祭。”
最后的原石亮起光芒,消散。
然而,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没有出现武器,没有矿石,更没有卷心菜。
就在原石消失的刹那,荧的身上。
以及站在人群前排、正紧张又期待地握着小拳头、红色兔耳结都因为专注而竖起的安柏身上,同时亮起了一抹温暖而明亮的、火元素般的红色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仿佛错觉。
但在光芒消失的瞬间,我敏锐地观察到荧和安柏身体同时微微一震。
她们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成、成功了?!”派蒙第一个尖叫起来,瞬间从半死不活的状态满血复活。
“安柏?”琴惊讶地看向身旁的侦察骑士。
安柏也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过微光的手,又抬头看向同样有些懵的荧,脸上慢慢绽放出灿烂无比、充满惊喜的笑容。
“我……我好像感觉到了!一种很温暖的联系!就像……就像和旅行者之间多了一条看不见的、共同作战的纽带!”
“这就是契约成功的感觉?”芭芭拉好奇地凑近看了看安柏,又看看荧。
“嗯……很奇怪,不知道怎么描述,”安柏试着组织语言,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
“就是感觉和荧有一种联系,很清晰,但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
“成功了?那这契约到底有什么用?”班尼特挤上前,眼睛发亮。
我合上笔记本,思考了片刻,开口道。
“这样吧,能不能测试一下?”我看向荧。
“荧,你现在感觉你可以做一些什么?”
荧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几秒钟后,她睁开眼,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
“我似乎……可以对安柏进行‘呼唤’。”
“‘呼唤’?是什么意思?”诺艾尔不解地问。
“就是……类似于召唤的意思?”荧试着解释。
“我能感觉到,可以通过这个联系,向安柏发出一种……邀请或者请求的信号。”
“哇!召唤!好厉害!”可莉立刻蹦跳起来。
“那是不是可以把安柏姐姐像蹦蹦炸弹一样‘咻’地叫过来?可莉也想被‘咻’地叫来叫去!”
“可莉,这不一样啦。”安柏笑着揉了揉可莉的头,但眼里也满是好奇。
“试试看。”我言简意赅。
荧点点头,集中精神。
几乎在她有所动作的同时,安柏身体微微一震。
“我感觉到啦!”安柏惊喜地说,然后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接受!”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站在琴身旁的安柏,身影瞬间模糊了一下,然后如同被擦去的画像,原地消失!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出现在了荧的身边,距离荧只有半步之遥,位置甚至刚好避开了地上那堆武器和卷心菜。
“哇!!!”
惊呼声此起彼伏。
大家全都围了上来,神奇地看着瞬间“换位”的安柏和荧,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这、这是……空间移动?”砂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研究者的狂热。
“真的过来了!”安柏自己也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兴奋,她左右看看,确认自己真的从琴团长身边来到了荧的身边。
我托着下巴,湖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探究欲。
“也就是说,你可以把安柏直接从另外一个地方‘叫’到自己身边的一种行为,是吗?”
荧再次感受了一下那种联系,肯定地点点头:“好像是这样。”
“那有没有所谓的距离限制呢?”我继续提出关键问题。
“你们两个分开一点。安柏,你去城门口。荧,你就站在这边。等会再进行呼唤试一下。”
“好!”安柏充满干劲,立刻转身朝蒙德城大门的方向跑去,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众人留在原地等待,议论声更大了。
不一会,大家感觉安柏应该已经到达城门口了。
我便对荧说:“荧,再试一下。”
荧点点头,再次集中精神。
几秒钟后,安柏的身影再次凭空出现在荧的身旁,位置和刚才几乎分毫不差,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兴奋。
“真的可以!从城门口一下子就来啦!”安柏开心地说。
“这、这不就是传送吗?!”班尼特激动地喊了出来,眼睛亮得吓人。
“有了这个,以后去做冒险任务,去遗迹探险,岂不是想去哪就去哪,能省下好多跑路的时间!”
“确乃神技!”菲谢尔也忍不住赞叹,她优雅地扬起手。
“此等无视空间桎梏之能,恰如幽夜净土之使徒穿梭于梦与现实之隙!奥兹,记录下这伟大的一刻!”
“小姐的意思是,这真是太方便了。”奥兹沉稳地翻译道。
“可莉明白了!”可莉高举双手,兴奋地跳起来。
“以后可莉和荣誉骑士姐姐去星落湖炸鱼,如果忘记带蹦蹦了,就可以让旅行者姐姐把可莉‘呼’地一下叫回家去拿!然后再‘呼’地一下回来!这样鱼就逃不掉啦!”
“可莉!不许炸鱼!”琴团长扶额,但眼中也带着惊叹。
这时,凯亚摸着他下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慢悠悠地开口道。
“哟,那我们的荣誉骑士,岂不是相当于一个……人形传送锚点了?”
“不,是人形便携式传送阵?这可了不得。那以后荣誉骑士周游各国的时候,我要是想出去浪一下,或者出去办个公事出个差,是不是就很方便了?”
“报个点,发个‘呼唤’,咻,就到了。省时省力还省路费,妙啊!”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脸上露出了标准的、算计着什么好事的笑容。
丽莎在一旁,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紫眸斜睨了凯亚一眼,毫不留情地泼下一盆冷水。
“想得挺美,骑兵队长。可惜啊,你还没有被‘契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这方便,目前看来,只属于我们的侦察骑士小姐呢。”
凯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看了看满脸笑容的安柏,又看了看还在感受新能力的荧,最后无奈地摊了摊手。
“啊呀,被发现了。看来得好好巴结一下我们的荣誉骑士才行。”
他的话引起了大家一阵善意的哄笑,而围绕着这新奇“契约”能力的天马行空想象与讨论,才刚刚开始。
就在大家热烈讨论“呼唤”可以用来赶路、送信、紧急集合、甚至像可莉说的“回家拿蹦蹦”时,我开口了。
我刚才一直没参与讨论,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兴奋的众人,直到此时才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嘈杂的现场安静了下来。
“如果,”我看着荧,也扫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
“如果荧在其他国家,把你们呼唤了过去。等要办的事情办完了,或者战斗结束了,那么请问……”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突然愣住的班尼特、菲谢尔,以及其他人。
“你们要怎么回来?”
此话一出,整个场面瞬间安静。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班尼特和菲谢尔,笑容凝固在脸上。
可莉眨巴着大眼睛,似乎没完全理解问题的严重性。
琴、迪卢克、凯亚等人则眉头微蹙,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我没有等他们想出答案,或者说,我早已有了自己的推论。
我继续用那种平淡、仿佛在陈述实验现象的语调说道。
“你们刚才都在畅想这能力的便利,这很好。”
“但请别忘了,我是炼金术师,是神之眼的持有者,我相信能量与元素的守恒。”我看向荧。
“‘献祭’和‘契约’是由‘世界之声’传达给你的。”
“刚才的整个过程,本质上就是一场基于某种规则的‘等价交换’。”
“你们认为,如此打破空间距离、实现瞬间连接的‘呼唤’行为,真的会没有任何代价吗?”
我走到荧和安柏身边,目光锐利地观察着两人之间那无形的联系,虽然肉眼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某种微妙的元素流向。
“目前来看,‘呼唤’的过程本身,无论是近距离还是从城门口,都顺利完成了,没有出现明显的能量反噬或空间紊乱。”
“这很好,说明‘契约’本身是稳定且被世界规则允许的。但是,”我话锋一转。
“正因为‘呼唤’的过程没有问题,代价才可能体现在别处。我个人的初步判断是……”
我看向安柏,又看向荧。
“在‘呼唤’之后,被呼唤的人是否能长时间、无限制地停留在呼唤者(荧)的身边?”
“这个‘停留’,本身可能就是需要支付‘代价’的部分,或者存在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限制。这需要验证,需要长期观察。”
我最后总结道,目光重新变得平和而专注,那是我作为研究者面对新课题时的眼神。
“鉴于目前荧只成功契约了安柏一个人,样本太少,我无法做出有效的分析和判断。”
“我建议,荧,你后期需要持续记录每次使用‘呼唤’后的感受。”
“安柏,你也需要记录被呼唤后的状态,尤其是长时间停留在非原本位置时的任何细微异常。”
“定期反馈,我们才能逐步摸清这‘契约’背后的全部规则与代价。”
荧听完我这一长串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原本因为契约成功和发现新能力而有些兴奋的心情,渐渐沉淀下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认真。
“我明白了,阿贝多。我会仔细记录每一次的感受,也会提醒安柏注意。这是……很严肃的事情,不能只看到方便的一面。”
看到荧如此郑重地答应下来,我微微颔首,很满意她的态度。
我话锋一转,提出了另一个建议,语气依旧平静,却让在场不少人心中一动。
“既然你已经打算要前往璃月,那么在离开蒙德之前……”我目光扫过琴、迪卢克、丽莎、芭芭拉、诺艾尔、砂糖、莫娜……所有在场熟悉的面孔。
“不打算多契约几个伙伴吗?”
我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含义在每个人心中发酵。
“如果真的能像安柏那样,在需要的时候被呼唤到你身边,提供战斗协助或者其他帮助……”我看着荧,声音清晰而平和。
“那么,无论你在璃月,还是在更远的国度遇到困难,想必都会更有底气一些。”
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荧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用细如蚊蚋、带着十二万分窘迫的声音,小声嘟囔道:
“原、原石……用完了……”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一声轻笑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接二连三的笑声从人群中响起。
琴无奈地摇头微笑,丽莎掩唇轻笑,凯亚更是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连一向严肃的迪卢克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刚才被我一番“代价论”说得有些沉重的气氛,瞬间被这极其现实又无比“荣誉骑士风格”的困境给冲淡了。
“哈哈哈!荧,你还是这么实在!”班尼特笑得最大声,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
“没关系!原石嘛,我也有一些!虽然可能没阿贝多老师那么多,但我也赞助一些给你吧!”
“反正我现在天天在蒙德附近冒险,暂时用不着那么多原石!”
他说着,转身就要跑。
“你等着,我这就去冒险家协会的仓库那边,把我存的那一千六百枚原石取出来!”
“且慢,班尼特阁下!”菲谢尔优雅地抬手,制止了正要跑开的班尼特。
她微微扬起下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傲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断罪皇女之友岂可落于人后?此等探索世界真实、订立命运契约之伟业,我,菲谢尔·冯·露弗施洛斯·那菲多特,自当倾力相助!”
奥兹在一旁沉稳地补充。
“小姐的意思是,她也不能落后,愿意提供帮助。她目前同样用不到那么多原石。”
“好!”班尼特咧嘴一笑,“那咱们一起去取!”
“准了。”菲谢尔微微颔首。
于是,在众人含笑的目光注视下,班尼特和菲谢尔一前一后,朝着冒险家协会的方向快步走去,准备取出他们各自积攒的一千六百枚原石。
清晨的阳光温暖地洒在西风骑士团门口,照在那一堆五花八门的武器、矿石、以及一颗格外醒目的卷心菜上。
也照荧那依旧泛着红晕、却充满希望和感动的脸上。
我站在一旁,平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蒙德的风,似乎正将一些新的种子,吹向遥远的彼岸。
而作为炼金术师,我很期待观察这些种子将会如何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