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诚一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那条消息还在那里，显示「已读」两个字。两天了，他没有回复。

　　“林诚一同学你好，我是月之森的长崎爽世。之前在走廊上见过一次，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有点事想问你……关于Crychic退赛的事，你知道什么原因吗？”

　　他靠在床头，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窗外是东京塔的夜景，橙色的光一闪一闪。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想起那个电话里的声音。

　　“我是月之森女子学园的丰川祥子。”

　　“Crychic要退赛。”

　　“没有理由。”

　　那个声音很平，平得和他前几天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原因。

　　但他知道那个声音。

　　犹豫了很久，他开始打字：

　　“不知道原因。只接过退赛电话。”

　　发送。

　　他以为对话就结束了。没想到三秒后，对方正在输入……就弹了出来。

　　很快，新消息：

　　“这样啊……谢谢你回复。她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怎么样？”

　　林诚一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声音听起来怎么样？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回：

　　“很平。像没什么感觉。”

　　发送。

　　这次对方没有秒回。

　　过了很久，久到林诚一以为她不会再回的时候，消息又来了：

　　“是吗……我知道了。谢谢。”

　　林诚一看着那四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东京塔还是那个样子，一闪一闪的。

　　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爽世也住这栋楼吗？报名表上地址那一栏，他好像扫过一眼，某区某町……不记得了。

　　算了，东京这么大，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转身去洗漱。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诚一拎着做好的便当出门。

　　电梯从楼上下来，停在他这一层。门打开，里面已经站了一个人。

　　棕色的头发，月之森的校服，手里拿着书包。

　　长崎爽世。

　　两人对视了一秒。

　　爽世先反应过来：“林……林诚一同学？”

　　林诚一站在电梯门口，也愣住了。

　　三秒后，他走进去，站到她旁边。

　　电梯门关上，开始往下走。

　　“你……也住这里？”爽世的声音有点不确定。

　　“嗯。23层。”

　　“我住15层。”爽世顿了顿，“好巧。”

　　林诚一没说话。

　　电梯里的数字一跳一跳，从23到22，21，20……

　　爽世突然开口：“昨天谢谢你回复我。”

　　林诚一看着跳动的数字：“嗯。”

　　“祥子的事……”爽世的声音轻下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

　　数字跳到18。

　　林诚一想起那个电话里的声音，想起那天走廊上填报名表的笑脸。

　　“不是你们的问题。”他说。

　　爽世转头看他。

　　数字跳到16。

　　电梯停了。15层到了。

　　门打开，爽世走出去，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疲惫，困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谢谢你。”她说，“那个……如果有什么消息，可以告诉我吗？”

　　林诚一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爽世勉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之前走廊上那个不一样了。然后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电梯门关上，继续往下。

　　林诚一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头顶的灯。

　　胸口那个地方，又动了一下。

　　上午在学生会，林诚一干完活，拿出手机，点开line，建了一个新群。

　　群名：症候群病友交流（3）

　　他先把咲太拉进来。然后是麻衣——他只有麻衣的line，上次在峰原加的。

　　发了一条群公告：

　　“这里的人都有点不正常。互相照应。”

　　咲太秒回：

　　“这什么群名”

　　“等等麻衣也在？”

　　麻衣隔了一分钟才回：

　　“谁建的？”

　　林诚一：

　　“我。”

　　咲太：

　　“你还真敢建”

　　麻衣：

　　“群名能改吗？”

　　林诚一看着屏幕，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不能。”

　　咲太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麻衣发了一个省略号。

　　然后咲太问：

　　“最近怎么样？朋绘好多了，这两天没再说看到未来了。”

　　林诚一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

　　“刚搬出来住。情绪恢复中。”

　　咲太：

　　“那就好。枫问你来不来吃饭。”

　　林诚一想起那套熊猫睡衣，想起那句“熊猫不用说话”。

　　“下周吧。帮我问她好。”

　　麻衣一直没说话，但显示已读。

　　林诚一关掉群聊，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里，那些“不太正常”的。

　　后藤一里——恐惧分裂。他知道，但不能说。

　　井芹仁菜——不甘心的燃烧感。他知道，但不能说。

　　古贺朋绘——未来模拟。已经在群里了，但本人不在。

　　梓川枫——记忆和“空”。知道，但不能说。

　　比企谷八幡——混沌。知道，但不能说。

　　雪之下雪乃——孤独的厚重感。知道，但不能说。

　　樱岛麻衣——透明化。已经在群里。

　　若叶睦——堵塞感。知道，但不能说。

　　河原木桃香——麻木后的释然。知道，但不能说。

　　他自己。

　　他数了数。

　　十个。

　　其中两个在群里。

　　剩下八个，他一个都不能说。

　　手机震了一下。

　　咲太私聊：

　　“你那个群，是不是还有很多人没拉？”

　　林诚一回：

　　“嗯。但他们不知道。”

　　咲太：

　　“懂了。”

　　又震了一下：

　　“别一个人扛。”

　　林诚一看着这四个字，愣了愣。

　　他想起刚才电梯里爽世那个眼神，想起千花说“好吃”时的表情，想起白银在天台上的那些话，想起自己建这个群的念头——其实只是不想一个人。

　　他回：

　　“尽量。”

　　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五月的阳光照进来，还是那个样子。

　　但他觉得，好像暖和了一点。

　　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是麻衣：

　　“群主，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那种……看起来正常，但其实不太对劲的？”

　　林诚一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

　　“很多。”

　　麻衣：

　　“那你怎么帮他们？”

　　林诚一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怎么帮？

　　他不知道。

　　波奇，他只能偶尔说句话。

　　仁菜，他只能给一个地址。

　　朋绘，他只能让咲太多看着她。

　　祥子，他连她在哪都不知道。

　　他回：

　　“不知道。尽力吧。”

　　咲太：

　　“够了。”

　　麻衣：

　　“嗯。”

　　够了。

　　林诚一看着这两个字，胸口那个地方又动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窗外。

　　阳光还是那个样子。

　　但他觉得，好像没那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