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冷雨依旧敲打着窗棂,只是不知何时,雨丝变得愈发绵密,原本昏沉的天色,竟又暗了几分,连煤油灯那点微弱的光,都像是被窗外的雾雨吞噬了些许,只能在屋内晕开一小片昏黄。
徐忆雪将誊写好线索的笔记本贴身收好,又轻轻拂过那本泛黄古卷的封面,指尖感受到纸张粗糙又潮湿的质感,心中百感交集。这本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旧册,为他拨开了雨城最外层的迷雾,可越是接近真相,他越能感受到这片雨域深处藏着的沉重与凶险,那深藏禁地的雨之源眼,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无人知晓,前路注定布满未知。
身旁的陌生虚影依旧静立着,周身清冷的雾气不再像初见时那般疏离冰冷,流转间多了几分温和的意味。它缓缓转过身,朝着破败屋舍的门口走去,雾气在它脚下轻轻散开,像是在为徐忆雪引路,显然是打算带着他前往老城区腹地的方向。
徐忆雪握紧了腰间随身携带的短刃,那是他在雨域漂泊许久,用来防备突发危险的物件,又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随即快步跟上虚影的脚步。踏出屋门的瞬间,刺骨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细密的雨丝打在脸颊上,带着微凉的刺痛,与他之前游走的外围街区不同,此刻周遭的雾气明显浓重了许多,视线所及不过数米远,连脚下的青石板路,都变得湿滑难行,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透着岁月的荒芜。
“这里已经是浅层雨域的边缘了。”徐忆雪在心中暗道,他能清晰察觉到周遭环境的变化。外围街区的雾影大多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或是守着一处固定的地方,执念浅显,性情也相对平和,可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雾气愈发浓稠,雨丝也带着一股压抑的沉重,连风都变得静止,整个世界只剩下雨声淅沥,死寂得让人心慌。
陌生虚影走在前方,步伐平缓,周身的雾气像是一层天然的屏障,将周遭过于浓郁的湿冷雾气隔绝开来,也让那些潜藏在暗处、隐隐窥探的细碎雾影不敢靠近。徐忆雪跟在它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发现,越靠近腹地,两旁的建筑愈发古老破败,木质的房梁腐朽欲坠,墙面布满雨水冲刷的痕迹,不少房屋已经彻底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凄凉。
途中,偶尔有几道身形模糊的雾影从废墟中缓缓走出,它们的雾气比外围的雾影更加浓郁,眼神里带着深沉的执念与暴戾,不再是单纯的固守与迷茫,而是透着对生者的敌意。可每当这些雾影想要靠近,前方的陌生虚影便会轻轻抬手,一缕清冷雾丝缓缓飘散,那些躁动的雾影便瞬间僵住,随即仓皇退回废墟深处,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徐忆雪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清楚,这道陌生虚影在这片雨域浅层与深层的交界地带,有着极强的威慑力,想来它在此地驻守的岁月,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漫长,也正因如此,它才知晓古卷中的隐秘,更能看透雨域的法则。
“雨线划界,分层囚魂。”古卷中的话语再次在徐忆雪脑海中浮现,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发现不知何时,青石板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泥泞的土路,路面上布满了细密的雨线痕迹,像是一道道无形的界限,将不同的区域分割开来。他能感受到,每往前一步,周身的雨雾法则便愈发清晰,空气中的湿气几乎要浸透骨髓,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压制着生者的气息。
走在前方的虚影忽然停下脚步,周身的雾气剧烈震颤了一下,随即缓缓指向前方浓雾最浓处。徐忆雪顺着它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浓雾之中,隐约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轮廓,像是一道残破的石拱门,拱门之上,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纹路,周身萦绕着比别处更加浓郁的墨色雾气,透着一股森严的禁忌之感。
“那便是……浅层与深层雨域的分界?”徐忆雪轻声开口,声音被雨丝打散,显得格外轻缓。
虚影没有回应,只是周身的雾气缓缓凝聚,变得愈发厚重,它转过身,看向徐忆雪,雾气之中,隐约透出一道淡淡的光影,像是在提醒他,前方已是禁地边缘,再往前走,便是无数雾影不敢涉足的区域,凶险难测,一旦踏入,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徐忆雪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让他的思绪愈发清醒。他想起了古卷中记载的源眼传说,想起了母亲化作雾影守在他身边的模样,想起了这片雨城无数沉沦的魂魄,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他不能止步于此,唯有找到源眼,才能知晓终结这场永雨的方法,才能让母亲,让所有被困的雾影,摆脱这无尽的宿命。
他朝着虚影轻轻点头,语气坚定:“我要往前走。”
虚影看着他,雾气缓缓流转,许久之后,才轻轻颤动,算是应允。它缓缓走到那道石拱门前,周身的雾气朝着拱门蔓延而去,原本凝滞的浓雾,竟缓缓分开了一条狭窄的小径,小径尽头,是更深沉的黑暗与未知,雨丝落在那里,连声音都变得微弱,仿佛被无尽的虚空吞噬。
徐忆雪握紧拳头,迈步跟上虚影的脚步,踏上了这条通往雨城核心禁地的雾径。
身后的浅层雨域渐渐远去,周遭的雾气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虚影周身的清冷雾气,成为了唯一的光亮。雨势不知何时变得急促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带着沉重的力道,远处隐隐传来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无数雾影的悲鸣,在雨幕中久久回荡。
徐忆雪知道,从踏入这道分界的那一刻起,他便真正走进了雨城最隐秘的腹地,第二卷的回响即将落幕,而第三卷的未知凶险,正朝着他缓缓袭来。他紧紧盯着前方虚影的身影,一步一步,朝着雾幕最深处,朝着雨之源眼的方向,坚定前行,不曾有半分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