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冷雨敲打着破败窗棂,屋内雾色沉静如渊。
徐忆雪指尖轻触那本泛黄旧册,纸页浸透湿气,边角朽软,却在水雾温柔托举下,稳稳摊开。身旁的陌生虚影静静伫立,不再设防,周身清冷雾气缓缓流转,像是在默许他阅览这段被雨城尘封了无数年岁的过往。
煤油微光落在残缺字迹上,斑驳墨迹历经雨水冲刷,大半模糊难辨,唯有核心段落尚能勉强辨认。徐忆雪屏息凝神,一字一句细细甄别,同时翻开随身笔记本,快速誊写关键线索。
古卷开篇记载:这场连绵不绝的寒雨,并非一朝降临,而是整片城市旧地法则崩塌后的宿命反噬。最初这里并非死寂囚笼,烟火如常,人世安稳,直到地底暗流搅动、天地雾脉失控,第一场连绵大雨倾泻而下,无数来不及撤离的人被雾雨裹挟,执念不散,身躯消融,魂魄化作依附雨线而生的虚影。
原来,母亲并不是特例。
所有徘徊街巷、守着故土的雾影,皆是当年被困之人所化。有的守家,有的寻人,有的铭记生前遗憾,各自在雨域里孤独沉沦,凭一缕执念维系形态。也正因执念深浅不同,才有性情之分——母亲心怀温柔牵挂,守他岁岁年年;眼前这道虚影背负故土消亡之痛,故而冷漠孤僻,生人勿近。
读到中段,一行浅淡刻印的小字让徐忆雪心头一震:雨线划界,分层囚魂;核心深处,源眼永存。
他瞬间了然,如今他游走探查的街区,不过是雨城外围浅层区域,真正掌控整片阴雨秩序、诞生所有雾影根源的雨之源眼,深藏在老城区最腹地的禁地当中,从未有人轻易靠近。
陌生虚影周身雾气轻轻震颤,似在附和古卷所言。它缓缓抬手,一缕微凉雾丝掠过纸页,补全了字迹没能记下的隐秘:浅层虚影只懂游荡固守,唯有靠近源眼,才能窥见雨域诞生的全貌,读懂雾影与大雨共生的根本法则。
徐忆雪缓缓合上古卷,心中诸多零散疑惑终于串联成线。
第一卷漫长观望,他只懂辨认雨势、守住安全边界;第二卷偶遇陌生踪迹,才知晓雾影族群百态各异;而今翻阅这本溯源古册,才算真正摸到雨域世界的底层根基。
旧认知层层崩塌,新真相缓缓落地。
他望向一旁沉默的虚影,轻轻颔首:“多谢你愿意展露这些隐秘。”
虚影雾气微动,算是回应。长久独居固守,它早已习惯孤独,从未对生者坦诚分毫,今日破例相待,既是认可徐忆雪的冷静克制,亦是期盼有人能循着线索往前走一程,或许终有一日,能撼动这片永落阴雨的宿命。
屋外雨势依旧平稳,天色昏沉不改。
徐忆雪收好笔记,铭记古卷记载的源眼传说与雨域起源。第二卷的真相拼图愈发完整,距离卷末收尾越来越近,而通往第三卷、奔赴雨城核心禁地的前路,已然在雾色深处隐隐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