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好久没有被这样推开过。
里面的光线很暗,空气里有木头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残留的、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音乐的气息。
要乐奈第一个走了进去,小推车的轮子碾过门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记起了路。
千早爱音跟在要乐奈后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的。
(SPACE的原型是位于埼玉县川口市西川口地区的“西川口Live House Hearts”。)
“小薪,你在说什么?”
千早爱音以为小薪口中的川口就是乐奈的姓氏,毕竟之前小薪称呼乐奈只称了名。
“没什么,有感而发罢了。”
无语又熟悉,千早爱音自然把注意重新转移到了SPEAC内部。
作为一个已经停业两年多的live店,音箱、调音台、鼓组、麦克风架这些设备当然没有。
但也依然能看出这里曾经是一个音乐圣地。
即使是千早爱音都能感觉到。
“即使是千早爱音……”
“小薪,不要当旁白。”
店里只有一个舞台,伴随着耳中的余音缭绕,在身后两人就旁白问题争论之际,要乐奈进入其中,停在了观众区中央。
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里有一片颜色略深于周围的方形痕迹,像是什么东西在那里站立了太久,连影子都渗进了木头里。
外婆气得拿抹布擦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她气还是消了,说算了,那家伙确实是尽力演奏了的。
要乐奈蹲了下来,手指轻轻按在那片痕迹上。木地板是凉的,粗糙的,因为灰太多,手指滑过留下几道不浅的刮痕。
千早爱音和长野原薪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爱音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她看见要乐奈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点。不是那种疲惫的塌法,而是某种支撑突然变软了——像琴弦被拧松时,音高一点一点往下坠,直到彻底沉进沉默里。
“这里以前是我的家。”
“我够不到麦克风的时候,就坐椅子上。外婆帮我把线插好,然后把麦克风的高度调到最低。”
“我那时候太小了,以为这个地方会永远在。”
千早爱音安静地听着,她看见女孩的睫毛在颤。
听着要乐奈的诉说,爱音眼眶热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外婆一定很爱你”,比如“你还有很多很好的回忆”
“但是现在……”要乐奈来看向长野原薪。
小薪虽然能听到要乐奈在说话,但他三分钟前就移动脚步,拉着推车,登上舞台上把要乐奈带来的设备放好。
猫儿的眼睛里此刻有东西在亮。
“我在别的地方,也有可以站着的舞台了。”
小薪没有回头。
他低着头看音频线的接口,拇指?在金属插头上蹭了两下,全神贯注。
“乐奈过来帮忙。。”小薪招手。
要乐奈点了点头,走上舞台。
千早爱音靠在观众区的栏杆上,远远地看着舞台上的两个人。
一个在调效果器,一个在摆弄麦克风架的高度。没有人说话,但动作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要乐奈伸手的时候,小薪刚好递过来她需要的那根线;小薪蹲下来检查电源的时候,要乐奈很自然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长野原薪薪把最后一条线接好,拍了拍手站起来。
“试试。”
要乐奈走到效果器板前。
第一个音是一个很干净的和弦——没有失真,没有延迟,只是单纯的、被拨片擦过的声音。音符从音箱里弹出来,在空旷的live house里撞了一圈,撞到墙壁,撞到天花板,撞到那些已经不存在的观众的呼吸声里,最后又回到舞台上。
小薪没说话,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把吉他挂上肩。他没有跟着弹,只是安静地站着,右手搭在弦上,然后继续听。
要乐奈又弹了几个音。
她弹得很轻。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话。
小薪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要乐奈停下拨片,转头看了他一眼。
点头示意。
“喂喂,听得到吗?”
长野原薪走到麦克风前,盯着千早爱音说道。
“小薪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千早爱音扭头抱胸……臂傲娇道。
她有些后悔今天没带吉他来了,不然她也能上去,而不是在下面当观众。
“今天这首歌是专门为了爱音毕业后去伦敦选的。”
——专门为了爱音毕业后去伦敦选的。
这句话在爱音的脑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一颗被丢进弹珠台的钢珠,撞来撞去停不下来。
又像是冬天从寒冷的室外走进暖和的房间,脸上的皮肤一下子绷紧了,麻麻的,有点烫。
对,烫。
千早爱音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在以某种不可控的速度变热。
“小薪!”
她的声音比预想中大了很多,在空荡荡的观众区反弹回来,带着一点点回声。
“闭嘴,接下来的四分钟给我安心听,专心听,用心听,只要你学会唱这首,去伦敦生活就一点没问题了。”
“听好了,这首歌的名字叫《Young for you》(为你年轻)”
长野原薪霸气侧漏,一点都没给爱音再说话的机会。
随着轻松、欢快的旋律自长野原薪、要乐奈手中传出,千早爱音听到的一句歌词犹如杀猪般惨叫。
虽然这形容不对,但千早爱音就这么觉得。
“Sunday's coming i wanna drive my car”(周日就要到了,我想开车去你的公寓)
“to your apartment with a present like a star”
(像明星那般带来礼物)
“forecaster said the weathers may be rainy hard”
(预报说那天将会下大雨)
“but i know the sun will shine for us”
(但是我知道阳光会为我们闪耀)
“oh lazy seagull fly me from the dark”
(慵懒的海鸥带我飞出黑暗)
“i dress my jeans and feed my monkey banana”
(我穿着我的牛仔裤,喂我的猴子吃香蕉)
“then i think my age how old,skyline how far”
(那时我在想我有多大,还有地平线到底有多远)
“where we need each other in california!”
(在加利福尼亚州我们彼此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