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徐忆雪的脸上、身上,顺着发丝淌进衣领,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可他丝毫感觉不到冷,满心满眼都是雨雾中那道缓缓抬头的虚影,脚步丝毫没有停顿,依旧朝着那道身影不顾一切地冲去。那声压抑了半年的呼喊还在雨幕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愧疚,撞在湿漉漉的楼宇间,又被漫天雨声冲淡,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虚影接住了他的声音,周身流转的水汽都跟着轻轻颤动。
距离越来越近,虚影的轮廓也愈发清晰,不再是之前模糊的一团水汽,能隐约辨出柔和的面部轮廓,还有微微扬起的手臂,像是想要朝他伸过来,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动作僵在半空。徐忆雪的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腔,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感,是母亲独有的温和气息,哪怕隔着层层雨雾,哪怕只是一道水汽凝成的影子,也绝不会错。他甚至能想象出母亲的神情,定然是带着心疼与牵挂,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眼眶瞬间被温热的液体充盈,混着冰冷的雨水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可就在他距离虚影只剩几步之遥,几乎要触碰到那团温润水汽时,周身的空气骤然变得凝滞压抑,一股强烈的危险感毫无征兆地袭来,比之前遇见细小雨线时的恐慌要浓烈百倍。徐忆雪脚下的动作猛地顿住,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头顶那几道粗壮的雨线正在剧烈晃动,原本澄澈透明的线条,边缘竟隐隐泛起一丝淡红,周遭的雨雾疯狂朝着雨线聚拢,气流翻涌,发出细碎的破空声,原本温和的氛围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戾气取代。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那道温柔的虚影突然剧烈颤动起来,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淡薄,像是随时都会彻底消散。虚影朝着他拼命摆动着手臂,动作急促而慌乱,那股熟悉的温柔里,此刻满是焦急,分明是在让他快走,让他立刻离开这里。徐忆雪心头一紧,瞬间明白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危险,并非冲着虚影而来,而是冲着靠近雨线的自己,是雨线要开始收割灵魂了。
他不肯走,哪怕死亡近在眼前,他也不想再一次错过母亲,哪怕只是多看一眼,哪怕只是短暂的触碰,他也不愿后退。他咬着牙,想要再次迈步靠近,可双脚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困住,动弹不得,周身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那种灵魂仿佛要被抽离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他看着眼前愈发模糊的虚影,看着母亲焦急又心疼的模样,心底满是不甘与绝望,明明已经近在咫尺,明明就要触碰到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人,却偏偏被这该死的雨线阻隔,甚至还要面临生死相隔的绝境。
虚影的身形越来越淡,几乎要融进雨幕之中,可它依旧在拼命朝着他挥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传递着让他逃离的讯息。徐忆雪看着那道即将消散的影子,听着耳边愈发尖锐的气流声,感受着灵魂被撕扯的痛感,终于狠下心来,他不能死在这里,若是他也消失了,就再也没有机会探寻真相,再也没有机会跟母亲说一句迟来的抱歉。他死死盯着那道虚影,将这抹身影牢牢刻在心底,用尽全身力气,转身朝着远离雨线的方向狂奔而去。
雨水依旧狂暴,打在身上生疼,徐忆雪拼尽全力奔跑,不敢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的雨线晃动得愈发剧烈,那股危险的气息始终萦绕在身后,迟迟没有散去。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远离了老城区,直到身后的压迫感渐渐消散,才终于体力不支,瘫倒在一处屋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虚弱不堪。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依旧翻涌的雨幕,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刚才那短暂的相遇,那咫尺天涯的距离,还有母亲焦急的模样,都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更加确定,母亲变成雨怪后,依旧记着他,依旧在护着他,而那些雨线,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可怕的障碍。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徐忆雪坐在屋檐下,浑身冰冷,可心底的执念却愈发坚定。他知道,雨线的危险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想要再次靠近母亲,想要和母亲好好说说话,他必须变得更勇敢,必须弄清楚雨线的所有规律,找到能安全靠近粗雨线的方法。这一次的擦肩而过,不是结束,而是他追寻真相、跨越生死阻隔的开始,总有一天,他会再次站在那道虚影面前,不再被雨线阻隔,好好诉说所有的思念与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