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捣鼓了一个月后……
院子里那台机器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原本只到膝盖高的小玩意儿,如今已经快有雀儿高了。密密麻麻的齿轮、连杆、滚筒层层叠叠,看着像一只趴在地上的铁甲怪物。
雀儿盯着这台庞然大物,眼神里满是怀疑。
“这次……到底行不行啊?”
墨衍蹲在机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油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某个齿轮。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那种一贯的认真表情:
“这次模仿了你画爆炎符时的整个过程,灵力流转的路径、笔画的先后顺序、每一笔的力度变化。理论上,应该没问题。”
雀儿眨眨眼:“理论上?”
墨衍顿了顿,补了一句:“……理论上。”
雀儿叹了口气。
跟墨衍相处这么久,她已经摸透了,这人说“理论上”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他自己也没底。
但来都来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空白符纸,塞进纸口。
“行吧,反正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墨衍点点头,抬手扶稳机器。雀儿握住那个新装的把手,深吸一口气,开始转动。
咔嚓咔嚓咔嚓。
齿轮转动的声音均匀而有节奏。符纸被缓缓吞进去,穿过层层滚筒,从另一头慢慢吐出来。
一张崭新的爆炎符,躺在出纸口。
雀儿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纹路清晰,墨迹均匀,跟她亲手画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往里面注入一丝灵力,随手朝院子角落的空地丢去。
“轰!”
火光炸裂,碎石飞溅。
雀儿愣愣地看着那个被炸出的小坑,嘴巴张成了圆形。
“成……成功了?”
墨衍也愣住了,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看来是成功了!”
“再来一张!”雀儿兴奋地蹦起来,立刻又抽出一张空白符纸塞进去,用力转动把手。
咔嚓咔嚓。
又一张爆炎符吐出来。
“轰!”
又是一声爆炸,威力丝毫不减。
“好耶!”雀儿高举双手,差点原地转圈,“以后再也不用画符了!”
她一蹦一跳地跑回屋里,抱出一沓空白符纸,一张接一张地往机器里塞。
咔嚓咔嚓咔嚓。
一张。
两张。
三张。
四张。
……
第七张塞到一半,雀儿忽然觉得手感不对。
把手转起来比刚才费劲多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她咬了咬牙,使劲一推。
“咔!”
一声脆响。
把手齐根断裂,雀儿整个人往前一栽,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截断掉的把手,又看看机器上那个光秃秃的转轴,脸上的兴奋凝固了。
“这……什么情况?”
墨衍已经蹲下来,脑袋凑到机器旁边,手指拨弄着那些齿轮和连杆。
“我看看。”
他检查得很仔细,从进纸口看到出纸口,从最上面的滚筒看到最底下的基座。每看到一个可疑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动,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雀儿蹲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墨衍才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样了?”雀儿紧张地问。
墨衍挠了挠头,指了指机器内部某个位置:“这里面的一个核心齿轮……应该是材料强度不够,连续运转时间太长,崩齿了。”
雀儿凑过去往里看,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
“能修吗?”
“能。”墨衍点点头,“但得换材料。最好是用寒铁精,硬度够,耐磨。”
雀儿眨眨眼:“寒铁精?那玩意儿贵吗?”
墨衍沉默了一息,老老实实地回答:“……挺贵的。”
雀儿也沉默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蹲在那台罢工的机器前面,像两只泄了气的皮球。
院子里,那只秃尾巴公鸡踱步过来,歪着脑袋看了看那根断掉的把手,又看了看两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咯”。
雀儿瞪了它一眼。
公鸡高傲地一扭头,迈着八字步走了。
“那个……”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两人回头,看见萧浮宣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屋檐下,手里端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寒铁精是吧?”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仓库里好像还有一块。”
雀儿的眼睛瞬间亮了。
“师父——!”
萧浮宣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马屁,朝仓库的方向努了努嘴。
“自己去拿。用完了记得记账。”
雀儿蹦起来,一把拽起还蹲在地上的墨衍,往仓库飞奔而去。
萧浮宣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风风火火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台趴在地上的机器,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
“还挺能折腾。”
一炷香后。
墨衍把新换的寒铁精齿轮仔仔细细地装好,又检查了三遍各个节点的咬合情况,这才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
“再试试。”
雀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立刻窜到机器前,握住那个新装上的把手——这次是寒铁精锻造的,入手沉甸甸的,手感扎实得很。
“好嘞!”
她用力一转。
“咔!”
又是一声脆响。
雀儿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截纹丝未动的把手,又看看机器上那个依旧完好无损的转轴,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
墨衍凑过来,检查了一下断裂处,挠了挠头。
“好像是……核心的强度太高了,其他部件扛不住。”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等会儿,我重新计算一下受力。”
雀儿盯着那堆密密麻麻的公式看了两眼,果断放弃。
她把断掉的把手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觉得吧,短时间内还是自己手画比较靠谱。”
墨衍抬起头,一脸认真:“有可能。但根据你画符的步骤,确实得这么复杂才行。”
雀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墨衍那副埋头计算的专注模样,再看看那台趴在地上、齿轮外露、连杆散落的机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佩服。
这人,是真能折腾。
“行吧。”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继续研究,我练功去了。”
墨衍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手里的笔还在纸上飞快地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