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怎么无精打采的啊？来，我给你推个旮旯game！”
梦里的声音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
“这是什么？”
“橘子欢乐向的！”
“不玩！这辈子都不可能玩！”
“嘿，你还矫情上了？我告诉你啊，这游戏的黑龙娘……”
黑龙娘。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穿了梦境的气泡。
画面开始扭曲。那些熟悉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光影，所有的一切都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揉成一团，拧成漩涡，卷入无尽的虚空。
然后，虚空裂开了一条缝。
一条黑龙从裂缝中冲了出来。
它的鳞甲漆黑如夜，双翼展开足以遮蔽天空，紫色的龙瞳里燃烧着某种炽热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情感。
它张开巨口，朝着爱丽丝俯冲而来一口将她吞下。
“不要啊——！”
爱丽丝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第一反应是弹坐起来，然而，她的身体纹丝未动。
就像被一座山压着一样。
爱丽丝僵硬地转过头。
温蒂妮正侧躺在她身旁，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舌尖，
而她的四肢像八爪鱼一样缠在爱丽丝身上，整个人就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猫，把爱丽丝当成了一个人形的抱枕。
爱丽丝：( •̥́ ˍ •̀ू )
她试着动了动肩膀。纹丝不动。
试着抽了抽腿。纹丝不动。
试着用尽全力扭了一下腰，温蒂妮在睡梦中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牢了。
越是想抽身，熟睡中的温蒂妮就越是抱得紧。紧到不能再紧的时候，她会稍微松一点点，但当爱丽丝以为有机可乘、再次尝试挣脱的时候，那双手臂又会重新收紧。
越紧越松，越松越紧。
紧就是松，松就是紧。
死循环了，家人们。
爱丽丝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她用尽了前世今生所有的挣脱技巧：扭动、蠕动、像毛毛虫一样拱、像泥鳅一样滑，终于在温蒂妮的八爪鱼攻势中，抽出了自己的一只手。
自由了！
一只手也是自由！
爱丽丝来不及庆祝，立刻用那只重获自由的手去扒拉温蒂妮的手臂。
“温蒂妮！松开！”
她拼命地推，使劲地摇，力度之大足以把一个正常人从深度睡眠里晃到怀疑人生。
然而温蒂妮不是正常人，她是龙。
两米往上的身高。爱丽丝那点推搡的力度，对于温蒂妮来说，大概和摇婴儿床差不多。
轻飘飘的。
软绵绵的。
温蒂妮在深眠中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脸上的表情从安详变成了温馨，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梦里大概是妈妈在给她摇摇篮吧。
爱丽丝：(‡▼益▼)
她还在扒拉，像一只试图推动火车的蚂蚁，徒劳地、坚持不懈地、越来越绝望地扒拉着。
“温蒂妮！放开我——唔！”
话音未落，温蒂妮在潜意识里感知到了什么，大概是觉得怀里的抱枕好像有点不太安分，快要跑掉了。
于是她翻了个身。
一铺盖旋过来。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整个人把爱丽丝裹成了一个粽子，严严实实地捂在怀里。
爱丽丝的脸被埋进了温蒂妮的胸口。
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爱丽丝停止了挣扎。
她埋在温蒂妮的怀里，鼻尖抵着那件黑色蕾丝下方的柔软，呼吸着那股混合了龙涎香和少女体息的温热气息，但她的身体确实不再动弹了。
算了。
她闭上眼睛。
事已至此。
先睡吧。
时光荏苒，龙需要的休息时间总是很长的。
长到窗外的光线从清晨的薄金色变成正午的炽白，再变成午后慵懒的暖黄。
直到太阳终于晒到了温蒂妮的脸上。
那道暖金色的光线正好落在她的眼皮上，她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皱起，发出一声含糊的、像小猫一样的鼻音。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水雾。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花了大概三秒钟来确认自己在哪里、身边是谁、以及为什么怀里这么暖和。
然后她低头。
看见了爱丽丝。
被自己压得严严实实的、头发乱成鸟窝的、脸颊通红的爱丽丝。
“嗯？！”
温蒂妮的瞌睡虫瞬间跑光了。她猛地撑起身子，低头看着自己身下那个被压得几乎嵌进床垫里的人：
“妈妈！你没事吧？！”
温蒂妮手忙脚乱地松开四肢，把爱丽丝从被褥里刨出来。她捧着爱丽丝的脸，左右端详，上下打量。
爱丽丝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憋摇了——”
她有气无力地甩开温蒂妮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毫不优雅的哈欠：
“没被你憋死，都要被你摇晕了……”
说来也奇怪。
爱丽丝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又伸了个懒腰。她本以为被压了这么久，身体应该又麻又酸才对，但事实是，她除了有点累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适感。
甚至呼吸都很顺畅。
她忽然想起昨晚温蒂妮喂给她的那滴东西。
她赶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再捏了捏自己的大腿，皮肤还是那个皮肤，体温还是那个体温，触感还是那个触感。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她说不上来。
就像是一杯水被倒进了另一杯水里，或许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某种本质的东西已经变了。
她该不会已经不是人了吧？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爱丽丝脑子里所有的困意和迷糊。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房间里最大的那面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她，头发乱糟糟的，纱衣皱巴巴的，脸上还有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没有任何不该长出来的东西。
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温蒂妮是条龙。
如果是血族的话，说不定她现在已经被初拥了，变成一只见光死的吸血姬了。
她再次对着镜子转了个圈，又转了个圈，确认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异变之后，才终于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