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似乎是一个穿着穹顶学院制式训练服的男生，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蜷缩在墙角。
那人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死灰般的苍白。皮肤紧贴着骨骼，干瘪得吓人，仿佛体内的水分和生机都被抽干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苍老感。
但他的头发却是黑色的，与那布满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庞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什么，指缝里露出一点黯淡的泛红晶体棱角。
一块灵晶！？？
看大小和隐约纹路，似乎是中阶品质。
但此刻，那灵晶色泽晦暗，内部仿佛有灰黑色的絮状物流转，不仅没有散发正常的灵能波动，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吸摄般的阴冷感。
尸体。
而且是死状如此诡异的尸体。
叶枭不禁眉毛一挑，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呜噫——！”下一秒，伊琳娜发出一声短促的、介于惊讶和嫌弃之间的低呼，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向后弹跳了半步。
她手里的银白色苔藓掉在地上，碧眸瞬间瞪圆，那双青色狐耳“唰”地向后抿去。
“主人！这、这是……”
伊琳娜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雀跃，带着些许的紧绷和厌恶。
她并非恐惧“死亡”本身，而是厌恶这具尸体上弥漫的异常气息，以及那种强行掠夺、扭曲生命能量后残留的“腐烂”与“阴冷”的混合质感，像是最污秽的能量杂质，狠狠刺激着她对“纯净”与“和谐”的本能追求，让她浑身不舒服。
“死了……而且死得好‘脏’！”
她皱着精致的小鼻子，碧眸盯着那尸体手中晦暗的灵晶。
“还有那块石头……好臭！比垃圾堆底部发酵了十年的废料核心还要臭！是那种……混乱的、贪婪的、把一切都吸干抹净的臭味！和之前那两个坏蛋身上的味道一样，但浓了十倍……不，一百倍！”
叶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弄得一愣，瞬间便强行压下了本能的惊悸，眼神迅速恢复清明和冷静，并抓住伊琳娜话中的关键。
年轻的面容，苍老的皮肤……这是被暴力掠夺抽干的生机。晦暗的、散发阴冷吸摄感的灵晶……散发着与肖三锆、肖二渠身上同源但更加浓烈邪恶的气息。
这不是意外，而是某种禁忌手段的牺牲品。
“没事的。”
叶枭的声音平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上前半步，并非完全挡住伊琳娜的视线，而是与她并肩，抚平因强烈能量污染刺激而产生的不适，“感知并记录这种能量特征，但不要被它影响。这很可能是线索。”
或许是叶枭的镇定感染了她，或许是他传递来的温度了作用，伊琳娜炸开的尾巴缓缓回落，狐耳也重新竖起，只是尖端仍敏感地抖动着。
她深吸一口气，碧眸中的厌恶未消，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她仔细感知着那股令人不适的能量残留，将其特征牢牢记住。
“嗯……记下了。像粘稠的、发馊的墨汁，里面还混着铁锈和……绝望的味道。”
伊琳娜小声总结，依旧紧紧挨在叶枭身侧，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衣袖，但目光已经能够稳定地观察现场，“主人，这石头……在吃他？不对，是已经吃完了，还在不停地散发着‘饿’的念头……好恶心。”
“应该是某种掠夺生机的媒介，或者残留物。”
叶枭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尸体和周围环境，没有发现其他明显的打斗或拖拽痕迹。
他迅速拿出个人终端。
地下管网深处信号很弱，但有学院内部的紧急事务频道可用。
他直接接通了学院风纪处与监察部的联合值班频道，简明扼要地报告了位置、发现尸体的情况，重点强调了年轻面容老年化、手持异常灵晶，并说明了现场有强烈的不明能量污染，建议专业处理人员携带防护装备前来。
频道那边显然也震惊了，立刻表示紧急处理小队将在五分钟内赶到，要求叶枭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不要破坏现场。
切断通讯后，叶枭拉着伊琳娜退到检修室门外更远的通道里，远离那具尸体和那块灵晶。
伊琳娜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虽然依旧蹙着眉，但尾巴已经恢复了自然的垂落姿态，只是偶尔不耐地扫一下地面，仿佛要扫开不存在的脏东西。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在这昏暗、寂静、弥漫着淡淡异味的管道深处，每一秒都显得有些粘稠。
伊琳娜安静地站在叶枭身边，碧眸望着通道那头，隐约传来学院通风系统运转的微弱嗡鸣，忽然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娇憨的抱怨：
“主人……你之前说，探索未知，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她转过头，仰起小脸看向叶枭，狐耳耷拉下来一点，碧眸里写满了“小狐狸你都骗，你是坏人。”
“这意外惊喜……好像只有惊，没有喜啊……惊喜没看到，只看到一块‘好臭好臭’的石头和一个……好可怜好‘脏’的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尾巴尖委屈地卷了卷：“而且这里空气不好，苔藓也不好吃了……说好的惊喜呢？”
叶枭闻言，看着伊琳娜那混合着嫌弃、委屈和一点点后怕的小表情，心底那因为发现尸体和背后可能阴谋而产生的一丝凝重，也不由得被冲淡了些许。
他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手感依旧蓬松的脑袋。
“抱歉，这次是我判断失误。”
叶枭从善如流地道歉，语气温和，不禁摇头失笑。
“回去给你补上惊喜。三份，不，五份你最喜欢的‘星空流心布丁’，怎么样？”
闻言，伊琳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碧眸中那点残余的阴霾被“布丁”的光芒驱散，尾巴“唰”地一下竖了起来，欢快地小幅度摆动：
“五份！主人说的！不准反悔！”
“嗯，不反悔。”
叶枭点头，目光却再次投向检修室的方向，眼神微沉。“惊喜”或许没有，但“警示”已经足够鲜明。
学院的地下，比他想象的更加暗流涌动。这块“好臭”的石头，和这个死状凄惨的学生，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很快，通道那头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装备碰撞的轻微声响。
学院紧急处理小队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