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把飞云那被抚顺扯歪的大蝴蝶结重新系了一遍,又替伏波整理歪掉的围裙领口,然后退后一步,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确认一切都妥帖了,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离去前,她回头看向序秋,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纵容。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紧闭室内紧绷的气氛瞬间垮塌。
滨江盘腿坐在铺上,从大衣兜里抓出一把瓜子嗑着:“无恙啊,你说我们是不是快重见天日了?这破屋子待得大姐头骨头都松了。”
序秋撑着下巴:“快了。逸仙姐她们心软,这会儿估计正跟镇海姐商量呢,就差个体面的特赦理由。”
下午那一觉睡得极沉的飞云,此刻精神头十足,迫不及待地爬到序秋腿上,揪着他的袖子嚷嚷起来:
“飞云大人觉得不公平!这不公平!”
“嗯?”序秋顺势将她抱正,防止这小团子滑下去,“怎么就不公平了?”
“为什么序秋哥哥犯了错总有人说情,飞云大人犯错就从来没被保……保……?”飞云气鼓呼呼地鼓起腮帮子,话说到一半却卡了壳,歪着脑袋陷入了深思。
滨江吐掉瓜子皮,无奈地纠正:“那叫保释。”
“对!保释!飞云大人从来没被保释过!”飞云挥动着小拳头,满脸不忿。
蹲在墙角沉默许久的抚顺竖起耳朵,但很快又缩回去了。额头上那个被飞云和伏波联手打出来的包还在隐隐作痛,她现在不想和这两个小东西有任何眼神接触。
序秋忍住笑,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因为飞云大人成天都在大冒险,一个字都不肯读。你要知道,在东煌,读书多的人是有优待的。”
飞云眼眸中划过迟疑:“真……真的吗?”
“真的。”序秋面不改色,“只要飞云大人开始读书,就有特权了。”
飞云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块字,顿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飞云大人不要读书!不要!”
“笨蛋妹妹,序秋刚才在骗你学习呢!”伏波趴在床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你瞧,抚顺姐姐读的书也多,不也跟我们关在一起吗?”
序秋斜睨了伏波一眼。这小家伙,平时策划恶作剧时脑子转不动,拆他台的时候倒是灵光得紧。
伏波以为自己戳穿了大阴谋,得意地扬起下巴。
“咔。”
门锁轻响,褐发少女探进头来。
“姐姐说她一会儿要过来。”
她脚边那个名叫“平平”的小熊猫迈着小短腿,嘚嘚嘚地跑向序秋。
“平平,回来!”平海急忙叫住它,“姐姐说,我们不能留在这儿,也不能拿小秋的东西吃。”
二宝停住脚步,豆豆眼在序秋和主人之间来回摇摆。小短腿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来。再迈一步,再缩回来。整只熊陷入纠结之中。
序秋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掏出长风偷偷塞给他的小布包,拿出一只小包子晃了晃。
“平平,过来,这个归你了。”
闻到肉香,二宝连一秒钟的纠结都没有,几个跳步就冲到序秋脚边,捧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包子,蹲在序秋脚边啃了起来。
“平海,只要你能帮忙拖住宁海姐一会儿……这个就是你的了。”序秋朝平海晃了晃手里的超大包子,“当然,你要是觉得为难,我也不勉强。只不过……这两个大包子恐怕只能给宁海姐吃了。”
他太了解平海了。
在整个东煌港区,如果说有一样东西能让平海忘记宁海说的话,那就是包子。如果有两样东西,那就是两个包子。
“包子!平海会加油的!”
平海带起一阵风。序秋只觉手上一轻,平海已经抓起大包子,带着二宝飞速消失在门口。
滨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对着序秋竖起了个大拇指:“不愧是这帮捣蛋鬼的头脑顾问,这种战术方案,也就你干得出来。”
序秋转头对飞云和伏波挑眉:“看到了吗?这就是知识的力量。掌握了敌方的偏好,就能实现不战而屈人之兵。”
两小只立刻捂住耳朵:“听不见听不见!读书是不可能读的!”
楼梯转角处,宁海正板着脸,手里拎着一副戒尺,打算去给那几个顽劣之徒补补课。
还没上到四楼,平海就一脸焦灼地撞了上来。
“姐姐!不好了!我遇到色狼了!我们一起去揍他吧!”
宁海停下脚步,看见平海嘴角还没擦干净的一点油渍,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她顺着平海的话头问道:“哦?色狼?那我们得赶紧去揍他。”
平海见宁海还要往楼梯上走,心里捉急:“姐姐不是说要揍色狼吗?色狼不应该在外面吗?为什么姐姐要上楼?”
宁海抬眸望向四楼,语气幽幽:“平海啊,家里能成为色狼的,只有无恙一人。你是说他在外面?”
平海被绕糊涂了:“小秋……会变成狼?”
宁海踩上一级台阶。
平海急了,想到拖住姐姐的承诺,张开双臂挡在宁海面前,目光炯炯:“姐姐!我们不去打色狼了,平海困了,我们回屋睡觉吧!”
宁海心里叹了口气,哪能不知道这是序秋的手笔。
“好吧,我们回屋。”她终究不忍让妹妹的努力落空,转身带着平海往回走。
她们姐妹俩,怎么就这么容易被他拿捏呢?
宁海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序秋还很小。
有一次她想让序秋多吃点蔬菜,序秋不想吃,就把盘子推到平海面前。平海直接端起盘子,把所有的菜都吃完了。吃完之后还打了个饱嗝,说了一句“小秋真好”。
四楼禁闭室内,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序秋一会儿抓起飞云举高高,惹得银发小萝莉尖叫连连。一会又把伏波抱在怀里,逗得小魔王咯咯直笑。
不用上课的日子,就是这么开心快乐。
滨江无聊地搭建纸牌塔,眼看着塔尖成型,随口问道:“你小子就这么笃定宁海今晚不来了?”
“平海的脑回路跟常人不同,她想出来的理由绝对不是拖一会儿那么简单。”序秋接住落下来的飞云,分析得头头是道,“宁海姐又是妹控,就算知道是我在背后搞鬼,但为了维护妹妹的信誉,绝对不会再来。”
“对了,提到宁海姐,我才想起一件事。”序秋放下飞云,指了指天花板上那个还没补的大窟窿,“大姐头,那个窟窿……”
滨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别说了……让我再逃避一会儿……”
伏波和抚顺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坏水。
飞云蹬蹬蹬地跑到滨江身边,像个小大人似地拍了拍滨江的胳膊:“大姐头,飞云大人可以帮你求情哦!”
滨江低头看她,半信半疑:“你?求情?”
“嗯!”飞云用力点头,“飞云大人就说,是飞云大人让大姐头凿的洞!”
滨江:“……你觉得宁海会信吗?”
飞云认真地想了想:“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