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道之序,心之悟
刘碧莲的小脑袋瓜还在为“18岁再修炼”的决定而有些志忑,忽然想起一个之前就萦绕心头的疑惑。她重新把手放在奔雷剑柄上,好奇地问:
“奔雷,你说你代表了死亡……为什么不去毁灭呢?就像你说的,一道剑光就能毁灭一个大陆。”**
“我代表的是死亡,不是混沌。” 奔雷剑的意念平静地回应,“是有智慧的。” 它特意强调了“有智慧”,“有智慧的,就不会无序地、疯狂地毁灭。”
“就像你的父亲,他代表着未来与新生,他为什么不天天去创造呢?” 奔雷剑反问。
“不管是毁灭,还是新生,都分为两种。” 它的意念在刘碧莲脑海中勾勒出更加清晰的图景,“一种是有秩序的,一种是混沌的。”**
“我们代表的,都是有秩序的。所以,不会任意去毁灭,也不会滥用创造。” 意念中透出一种理性的光辉,“也就是……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规则与尺度。”**
“如果没有意识,那新生就会无限地、盲目地创造,就像天地大道最基本的规则。它可以无限地衍生万物,但它没有秩序,它只是遵循着‘强者为尊’、‘物竞天择’这类最原始的法则。”**
“但天地大道,虽然没有‘情感’意义上的秩序,它却是‘众生平等’的——在它的规则下,无论是谁,只要达到了死亡的条件,就可以死亡。这就是混沌的规则,他没有感情,没有喜恶,只讲毁灭与新生的轮回。”**
这番话有些深奥,但刘碧莲努力理解着。她大概明白了,奔雷剑不是毁灭的机器,而是一个有思想、懂得“规矩”的存在。**
“那……是谁铸造了你?” 她问出了另一个好奇的问题。
“天地大道,借助着一个人的手,创造出来了我。” 奔雷剑的回答依旧简洁,“我刚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和你父亲一样,都是很弱小的,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只不过……我有了意识,会自主修炼罢了。”
“现在,没有人可以作为我的主人。” 它的意念中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那谁把你制造了出来?谁又给你添加了感情和意识?” 刘碧莲追问。
“我不想告诉你这些。” 奔雷剑的意念忽然变得有些“别扭”,“这是我的个人隐私。等我哪天高兴了,我就告诉你。”
“你不说就不说!” 刘碧莲撇了撇嘴,故作不屑地转过脸,“搞得跟谁想知道似的!” 可她那张小脸上,明明写满了“我很想知道、快告诉我”的表情。
奔雷剑的意念感应到她的表情,似乎“笑”了一下。
“小可怜虫……” 它的意念带上一丝无奈,“好吧,我就告诉你一点点。”
“其实……我有一任主人。” 奔雷剑的意念变得有些悠远,“他和你家,非常熟悉。”**
“他就是……大明开国的上将军,大奔将军。”**
“不过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将军,他只是江湖上的一个侠客。” 画面随着意念在刘碧莲脑中浮现:一个豪迈的汉子,路过山东黄泥岗……“那时我刚产生了意识,就挣脱了剑鞘,飞走了……”
“他回到浙江快活林老家后,就打造了一柄最初的‘阴阳水火棍’,它只有六十六斤沉。后来,随着黑小虎、黑心虎父子飞升到了圣灵大陆,起家造反的时候,他又重新打造了一柄阴阳水火棍……就是你父亲使用的那一柄。它的重量,是六百六十六斤。”
听到这里,刘碧莲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或许是因为对方提及了父亲的兵器,或许是觉得对方在炫耀“我知道得多”。她生气地“哼”了一声,这回学乖了,不用脚踢,而是捡起地上那个空了的玉酒壶,用力地敲打奔雷剑的剑身。**
“铛!铛!铛!” “我都说了!谁喜欢听!本姑娘不想听!你偏要解释!你解释什么?” 她一边敲一边气鼓鼓地说。**
没敲几下,那看似坚固的玉壶就被她敲碎了。她把碎片一扔,故意走到石室另一边,背对着奔雷剑,抱着胳膊,不理它。
奔雷剑静静地插在那里,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阵持续的、“嗡嗡嗡” 的轻响,仿佛在笑,又仿佛在示好。**
刘碧莲捂住耳朵,可那声音仿佛能直接传入脑海。“烦死了!烦死了!” 她在心里暗骂,“这口破剑!”**
她环顾四周,想找点别的东西砸过去,可这石室光秃秃的,连块石头都没有。“这还不如没有意识的呢!” 她气呼呼地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是啊……要是它真的没有意识……那它见到自己的第一眼,恐怕自己就没命了。一柄纯粹为了毁灭而存在、没有任何理性与克制的杀戮之剑……那画面让她不寒而栗。
“还是……有意识的好。” 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至少……不会逮啥破坏啥。纵然有意识的也讲究破坏,但他总会有累的时候,会有不想动的时候。可没有意识……他就不会累,会一直毁灭下去,直到把他自己也毁灭为止……”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点理解奔雷剑为什么把自己绑起来了。“大概……他就是‘累’了,或者不想再那样了,所以把自己关起来。但是……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挺孤单的吧?”**
她偷偷回头瞟了一眼那柄依旧在“嗡嗡” 作响、紫金光晕流转的剑,心中的气恼不知不觉消了大半,反而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
踌躇了一会儿,她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回去,重新把手放在奔雷剑柄上。小脸有些发红,声音也低了下来:
“喂……你说你要研究我……要怎么研究?是要大卸八块的那种研究吗?”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显然有些害怕。**
“不用那么麻烦。” 奔雷剑的意念恢复了平静,“只用感应你身上自然泄露的一丝‘道则’就行。”**
“道则?” 刘碧莲不解。
“就是……规则的痕迹,属于你父亲、也属于你的那种特殊的‘味道’。” 奔雷剑解释得很通俗,“很简单,不会伤害你。”
“你这么厉害呀?” 刘碧莲惊讶。
“大道至简。” 奔雷剑的意念中带着一种了然的智慧,“越是复杂的东西,往往却越简单。等你父亲强大起来的时候,他也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我把复杂的东西,都会简化得很简单。如果复杂的东西再搞得很复杂的话,那就没有人能够使用,也没有人能够理解了。”**
刘碧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
“那……我大楚王朝,还有光复的可能吗?” 她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不如……你随我出去,我光复天下,封你做一字并肩王!” 她想起戏文里的桥段,脱口而出。**
“王朝更迭,自有次序。” 奔雷剑的意念毫不波动,“如果真的那么容易的话,那么你家的长辈们,为什么不回来光复王朝?他们就知道这个道理。”**
“而且,他们中有实力强大者,已经可以回去了。之所以他们不光复王朝……” 奔雷剑的意念变得深沉,“那就是因为,他们厌倦了那种生活。”**
“坐在那个位置上……不是一个简单华丽的宝座,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它的意念仿佛在看着刘碧莲,“你如果不明白那个,就算你得了天下,也会失去的。就像你那个世界的柳云清一样,他到死都没有明白。”**
刘碧莲愣住了。厌倦?责任?她现在毕竟还小,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什么是“明白”,什么是“不明白”,更想不明白至高无上的权力,为什么会有人厌倦。**
“我又不是皇帝。” 奔雷剑的意念接着说,“只有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你要能看明白,你才能想得到。如果你看不明白,那就只有一句话——夏虫不可语冰。”**
“这种道理,讲是讲不明白的,只有自己……悟。” 它的意念最后停顿了一下,“小姑娘,如果你不明白,你可以去试着……开辟一个王朝。”**
“如果你真的还是不明白……” 奔雷剑的意念变得有些缥缈,“那就证明,你不适合坐那个位置。坐上了,最后只会……众叛亲离。”
石室中,再次陷入沉默。刘碧莲呆呆地站在那里,手依旧按在剑柄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奔雷剑最后的话。
开辟一个王朝?自己?一个十岁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在这不知位于时光长河何处的石室里?**
这听起来荒唐得可笑。**
可是……“只有自己悟”、“夏虫不可语冰”……这些话,又像是一颗种子,悄悄地落在了她的心田。
她不明白,但她记住了。
也许,真的要等到很久以后,等她经历了更多,长大了,才能真正明白今天这番话的含义。**
而眼下,她最重要的事,是在这里活下去,等到18岁,然后……开始修行。**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柄神秘、强大、有时让人生气、有时又让人觉得可以依靠的剑,心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
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