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指挥官!”
#“这个净水器箱子搬那边,下一个检查摆线螺旋桨叶片箱。”
-“指挥官,先停一停!有情况。”
#“有情况?什么情况?土匪打过来了?”
在坚持不懈的喊了一半分钟后,霜星终于抓住了怀枫的工作间隙喊住了他。
-“呃…不是。是您的指挥终端有来自上级的新消息,似乎很紧急。”
#“哦,指挥终端……指挥终端?”
怀枫满腹狐疑走到车棚边上,探出头向黄区的方向望了一眼。
天边的绿色云团仍未散去,但它们已经不再像烧开的水那般翻腾个不停。离子风暴在悄无声息间遁入了黄区,和它一起离开的还有困扰着所有无线通讯的电磁干扰。
#“好吧……离子风暴也防不住空投手令啊。”
哀嚎一声后,怀枫还是放下手中的任务,跟随霜星回到了清空的岗亭内。
#“所以到底有多紧急?”
-“指挥官,消息其实是Alfa小姐发来的,您今早一直在等待的应该就是这个。”
一听说消息来自Alfa,怀枫的眼睛看起来都亮了几分。他迫不及待的拽过指挥终端,一目十行扫过那封短信。随后,他的嘴角也抑制不住的上扬了几分:
『这里是金合欢小队进行离群任务记录,记录员战术人形AK Alfa。指挥官,我们依照您的命令,在车队离开酒店后发送了预警,并对酒店进行了初步排查。车队已经退掉了所有房间,酒店里没有留守人员,也没有藏匿人员的痕迹,可以初步排除车队将人员藏在酒店的可能。』
『遗憾的是这家酒店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所以影像线索非常有限。不过根据昨晚夜班值班的服务员的描述,车队中有几辆卡车返回酒店的时间的确符合霜星小姐的遭遇,但他没有去记车牌。』
『还有,在车队返回酒店后,他们以检修车辆为由向酒店租借了一间空闲仓库。我们在仓库里发现了一些形似装修的痕迹,成分分析表明是石膏,而酒店管理人员声称该仓库长期内没有修缮的计划,否认这些痕迹为酒店活动所遗留。』
『最后……警告车队出发的信息发送失败了,请指挥官一定一定一定要在为时已晚前收到这条消息啊!任务记录结束!』
这正是怀枫苦等了一整个早晨的消息。一条既帮他排除了错误答案,又提供了相关线索的关键情报。结合先前车队拼命阻挠检查的表现,怀枫断定他们要找的人就在这八辆卡车的其中一个角落。
#“把一个人形藏匿在一辆卡车的角落……嗯……”
-“Alfa小姐在报告中提到了石膏,会不会与此有关?”
#“把一台关机的人形藏匿在凝固的建筑石膏里……不无可能。”
经过霜星提醒,怀枫突然想到了这种异想天开,但并非无稽之谈的可能。而在验证这一猜想前,他们需要备好万全之策。
……
-“又见面了,上校。”
“嗯?!谁?”
就像不久前赫列勃尼科夫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旁一样,霜星也用相同的方式悄悄找上了这位一直在装甲车旁静观事变的上校。
“啊,是顾问小姐。和你的指挥官求证过我的话了?”
-“是的。现在,指挥官想知道:在另一起涉嫌走私高科技限运物品进入黄区的案件中,您会持何种立场?”
上校并不对霜星的问题感到吃惊,反而是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支开了身边的警卫,然后向霜星反问:
“这起案件很近吗?”
霜星不做回答,只是看向了指挥官正在检查的第五辆卡车。
“那我站在我曾宣誓要保卫的法律一边。”
-“那就为您的誓言做准备吧。我就告辞了。”
双方似乎有了一些默契,又似乎什么共识都没有达成。
但在霜星离开后,一直隔岸观火的上校发动了他的装甲运兵车,将他开到了格里芬检查站的路卡前,一副要向刚才说走就走的霜星套个说法的样子。
只是当上校停稳装甲车后,他非但没有去找近在咫尺的霜星的麻烦,反而把佩伦安保的队长伊万给薅进了车里。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没人在意他们谈了多久。车队和哨卡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正在搅局的怀枫身上,全然没有留意到中校何时带走了伊万,伊万又何时回到了队伍中。
而被他们众目睽睽注视着的指挥官,在从层云中抽身而出的太阳的注视下,以问薪无愧的谨慎态度,无孔不入的检查完了第五辆卡车,带着他形影不离的副官又跳进了下一辆车里。找到证据的机会正随着检查的推进而越来越渺茫,而这也迫使他们必须更加细心,以免因自己的粗心而放掉漏网之鱼。
帮助背负着检查装备的ACR也登上卡车后,货舱里那数个掩埋在无数零散货物后方、静静叠放在货舱前端的大号实木箱立刻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它们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可以将成年女性轻而易举的封装在内部。
“长官?”
#“嘿!我说那几个箱子里是什么?”
怀枫问起了陪同他检查的车队司机。这名司机因为漫长的陪同检查早已失去了耐心,眼见货舱内没有多余的空间容纳自己进入,他草草的扫了一眼怀枫手指的方向,告诉他里面是建筑石膏板后就不耐烦的点燃一支烟去车尾吞云吐雾了。
#“建筑石膏?”
想到Alfa的任务记录中也提到了石膏,怀枫隐约觉得正确答案已经近在咫尺。而ACR接下来的结论更佐证了这一点:
“长官,不太对劲。扫描仪的测温读数显示第三个箱子的温度要高于当前气温,大约高6℃。”
#“啊,一块会不停释放能量的永动石膏,很棒。”
“长官~!我是认真的!”
#“那它为什么会这么热呢?”
“嗯……可能木箱内有其他热源?”
#“比如一块正在凝固放热的石膏?”
怀枫看了一眼ACR手中的扫描仪屏幕上显示的图像,伸手利落的将屏幕的电源线拔了下来。
“诶?!”
屏幕的瞬间熄灭让ACR也懵了那么一瞬,等她抬起头准备兴师问罪时,指挥官却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怎么了?设备没电了?”
“呃……我看看……确实是没电了,应该是气温过低导致的。”
#“那去换块备用电池,快点。”
“是!”
趁着ACR“换电池”的间隙,怀枫又问了车外的司机一个问题。
#“喂,后面两辆车里还有什么?”
“油毡、脚手架、水泥,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建筑工具。”
#“没石膏了?”
“没了。怎么,嫌少?”
#“是啊。这玩意检查起来快的很,机器什么都扫不出来,走个流程就能结束。”
司机冷笑了一声,没有继续接话,也没有搭理离开卡车的怀枫,转过身继续享受起了香烟浸透肺泡的感觉。直到最后一片烟草在燃尽前被一脚踩入积雪中时,司机才意识到领队让自己陪同检查的那个人好像已经消失了好几分钟了……
带着疑惑与一丝不安,他又点燃了一支烟,继续在车尾等待着那个人的回归。可又是几分钟过去,他等来的不是返回岗位继续检查的怀枫,而是检查站广播中来自正规军上校的通告:
『长途运输车队РЯЗ-1033的所有成员和负责护卫的安全承包商成员注意:在你们的货物中发现新苏联明令禁止向黄区运输的物品,你们涉嫌走私自动化高科技机械。我以新苏联陆军境内边防部队的名义,命令你们放下武器,离开车辆,接受调查。』
听完这段通告的司机血都凉了。回忆起自己刚刚的漫不经心,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几分钟前狠抽那时的自己几十个耳光。
与此同时的公路两侧,在过去数个小时都风平浪静的雪堆中,数支人形小队突然揭开了她们的伪装。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三挺机枪将整个车队的每一个角落都纳入了她们的射界之中;在她们身侧,装备冲锋枪和突击步枪的掩护小队晚她们一步也掀开了伪装。而在她们身后还有依然隐藏在皑皑雪地中的狙击手小队。这个早已扎好的口袋在严寒中等候了一整个早晨,为的就是在这一时刻将下这一军。
『重复一遍:放下武器,离开车辆,接受调查。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负隅顽抗将被视为对新苏联陆军发动攻击。』
上校这两句掷地有声的话语,配合公路两侧那些极具说服力的枪口、以及BTR90炮塔上更能以理服人的机炮,成功劝服了车队中几乎所有还敢于铤而走险的人。
那些没能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的PMC最后也在伊万的劝说下选择了无动于衷,乖乖放下枪前往了“观众席”。
一场可能演变成重大流血冲突的事件,就这样在正规军上校的话语以及许多枪口的“劝说”下,一枪未发的结束了——就在所有人都这样认为时,混在人流中的车队领队——米哈伊尔·多布罗沃——在路过一辆佩伦安保的BTR60时,在人群的遮蔽下伙同另一个司机一头扎进了这辆装甲车,随后飞快的发动引擎一脚油门碾过破胎器、撞碎路障和横杆,冲进了检查站。
这种畏罪潜逃的举动毫无疑问坐实了他的违法行为,可当务之急不是细数罪状,而是拿下犯人——老旧的BTR60虽然防护性能早已落伍,可格里芬的人形所拥有的也不是什么强弓劲弩。一通噼里啪啦的射击过后,BTR60依然狂奔在冲向黄区的路上,反而是看热闹的佩伦安保人员中多了一位被流弹击伤的倒霉鬼……
难道没有人能阻止他了吗?
仅凭PMC被允许持有的火力,阻止这辆BTR60已经完全不可能,但……在场的并不只有PMC—— 一片混乱中,那辆几乎被所有人所忽视的BTR90的炮塔已经悄悄转向指向了BTR60的方向。随着发射管的保护套被弹出,一枚“竞赛”反坦克导弹在发射管喷吐出的转瞬即逝的火舌中一跃而出,带着新苏联陆军不容置疑的力量,精准的击中了BTR60尾部肥硕的动力舱。
这发导弹的威力立竿见影,中弹的BTR60立刻改变航向,不受控制的一头从路肩扎进野地,在碾到了一颗受控于检查站的电控地雷后被剧烈的爆炸冲击波震的直直跳起,又重重砸下,在火焰和浓烟的簇拥下崩解成了一块残缺不全的遗骸……
#“啊我真是恨不得现在就退休……紫罗兰小队!费德洛夫去照看伤员,其他人向我集合,准备检查残骸!格桑花、康乃馨,配合其他小队看好剩下的人,完毕!”
计划之外的变故让怀枫一时间也有些茫然失措,但过去的工作经验让他很快就摆脱了最初的惊慌,开始协调他的小队去为车队的贪婪与疯狂善后。可是这样一来,分身乏术的怀枫就无法去推进同样至关重要的寻找物证的工作了。
“长官?那卡车那边怎么办?我们只差临门一脚了。”
#“……搜寻工作继续,指挥权交给霜星顾问。”
-“诶?我?可我对情况还不够了解……”
#“ACR了解现场情况,她会帮你的。况且那个女孩本就是向你求助,由你来救她出来再合适不过了。让她看到你出现在她的面前,就能够说明你没有忘记她,没有抛弃她。去吧,霜星,带她回来。”
-“是!”
为了“带她回来”这个目标,霜星设想了无数种复杂的情况。可她绝没有想到自己会需要面对一只大到足够让自己躺在其中的实木箱……
-“就是这个……箱子?”
“热能扫描显示这只箱子的温度异常,可能有内部热源在放热,深层脉冲扫描则显示内部除去石膏还有其他物体。综合各种信息,目标被藏匿在其中的可能性很高。”
霜星难以置信的走上前将手搭上了木箱边缘。她无法想象被闷在这样狭小的空间内会有何种的压迫感和窒息感。
而就是这短暂的几秒钟接触,她的掌心所感受到的温度就从与这个冰封世界的万物别无二致的寒冷,逐渐升高成了一种来自外部的温柔的暖意……
箱子确如ACR所说,在由内而外缓慢释放着热量。而这可疑的热源很快就随着实木板的离去和箱内垫料的出走现出了它的真身——在实木箱的严密保护下,一个由严丝合缝的塑料板拼成的石膏模具静静躺在保温泡沫板铺成的摇篮之中。
-“ACR副官?你的扫描仪对它有效吗?”
“是。扫描仪显示……嗯……石膏内部的确封存着一个有着人类轮廓的……物体。我们要继续吗?”
-“继续吧……请各位一定小心些。”
撬棍再一次楔入模具的缝隙,撬开起了掩盖着答案的模具一角。而密封在模具之中的石膏并非像在场众人预想的那样是一块坚如磐石的石膏块,而是一团……或者说是一摊仅仅初步凝固成型的、如同烂泥般脆弱的膏状物。
铲走这一层烂泥般的失败品,更内层的是一块已经凝固的坚硬而脆弱的石膏。当撬棍再次楔入石膏块那满身的裂纹时,脆弱不堪的石膏块很快就随着人形的施力而四分五裂。
当人形们七手八脚刨去这些碎块后,一卷被防水布层层包裹的人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没有人下令、也没有人劝阻,在移走最后一块石膏后,所有的人形都默契的握紧各自的工具停下了手围绕在霜星周围,等待着那通往真相的最后一道命令。
ACR的扫描仪再一次扫过这阻挡在真相前的最后一道障碍。任务的成功与否,所有人的心中都已有了定数。
-“……来吧,大家。我们带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