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会喜欢贪官污吏,我也一样。可当我踏上这条船,成为了这个体系的一份子后,有些选择就真的身不由己了……我这不是在为受贿辩护。有的人受贿是贪得无厌,但有的人贪污就真的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无论在哪个苏联,他们都总是这样……”
#“我收到的第一个‘茶叶包’是三年前在库尔斯克州的辖区跟随学习的时候,两百卢布换取三个航空箱不进行货物登记。起初我以为他们在走私物资,可检查后箱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合规合法。于是我问他们为什么不走正常手续进行登记。他们告诉我:走标准流程登记需要手续费,再加上打点检察员的费用,实际支出会远高于两百卢布。不如直接贿赂检察员,还能省下一些手续费。”
#“最后,我没有收下那两百卢布,还是让他们按照正常流程登记了货物。我们各取所需,我拿走了证明我的工作合规合法的登记单,他们则节省了贿赂检察员的支出。这也算是一种双赢吧。”
怀枫一只手熟练的掏出打火机,另一只手却在笨拙的摸遍身上所有口袋后,无奈的从另一只手中接过打火机,将它原封不动装回了另一只口袋。
在岗亭内承受等待的疲倦这一个多小时内,怀枫已经十余次摸遍浑身上下的每一只口袋试图找到一支香烟,最后却无一例外一无所获了。
#“在我正式就职为一位辖区指挥官后,有很多人都尝试过和我‘疏通关系’,工作中收到的‘茶叶袋’也是不胜枚举。我收下过一些,也拒绝过一些。只要他们的活计不会给我留下隐患,我也并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那些小钱,我不需要,也不在乎。”
-“那这次是什么原因让不考虑收下‘茶叶袋’呢?”
#“是……很多原因……如果你需要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回想一下你和我说过的,那晚她看你的眼神吧。”
-“……”
霜星不曾忘记那个少女向自己投来的求救的目光。即使光照昏暗、即使相隔甚远,霜星仍然能一眼就读出那双人造双眼中闪烁着的对生存的渴望。
那不是将死之人对未竟之事的遗憾,亦不是误入歧途之人对歧路的悔恨,而是霜星所见过的千百个不愿长辞的生命中最卑微的那一种,对活下去的渴求……不,哀求。
-“相似的目光,您已经见过多少次了?”
#“不多次。正因如此,每一次都印象深刻,每一次都……无法拒绝……打起精神来吧,军方的人来了。很快我们就知道能不能救下她了。”
公路上,又一辆不同型号的八轮装甲运兵车碾过车队留下的辙向着在这里僵持的双方驶来。车身上紧攥着日月的白色双头鹰标志彰显着来者的身份,也代表着它在此地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辆远道而来的BTR90如同一块吸铁石,将已经水火不容的车队领队和怀枫不约而同的吸引到了一起。佩伦安保的队长则生怕被误伤似的和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远远的听着他们的讨论。
跟在怀枫身后的霜星看着一个正规军军官带着他的警卫钻出舱门,把眼前制造了这场麻烦的两个人逐个打量了一遍,最后陡然将目光停留在了自己身上。
对视一瞬后,感觉很是刺弄的霜星率先移开了视线。那个军官也没有过多纠缠,将注意力回归到了他来此的首要目的之上:
“我是阿列克谢·赫列勃尼科夫,此地新苏联陆军驻军的负责人。这位指挥官我认识,队长您如何称呼?”
“米哈伊尔·多布罗沃。后面那家伙叫伊万。”
“好的…听闻二位在工作上发生了一些……争端?”
“争端?这简直是藐视你们……”
“啊停停停!伊万先生?你来说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位上校给霜星的印象倒是很重视调查。他既没有直接相信怀枫派去的人形的说辞,也没有容急不可耐的车队领队的解释,而是问起了那个一直在边缘“观战”的佩伦安保的队长。
“呃……问我?……这位格里芬的指挥官要进行例行检查,不过货车上载有军方的物资,所以多布罗沃队长拒绝接受检查。大概就这样。”
伊万无比平静的简述了争端的起因,以一个纯正的旁观者视角,而非与车队合作的PMC的视角。仿佛他就真的只是一个路过的旁观者……
这样的“偏袒”立即招致了车队领队的白眼,但他对此完全视而不见——货运公司得罪了军方,最多只是接不到来自军方的订单,可他们PMC要是得罪了军方,那职业生涯基本也就到头了。
“这样啊……那就按照你们货运合同和他们安保合同的条款,略过所有军用物资,对其余的物资照常进行过站检查。怎么样?有问题吗?需不需要我复述一下合同条款?喏~复印件我也带来了。”
“没……没有。”
#“当然没有。我们这就开始!”
万事俱备的怀枫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带着按捺不住的热情,立刻喊来了背上了一身新装备的ACR,一起迫不及待的找上了此刻满脸愁容的车队领队。
#“多布罗沃队长?派个人跟着我们核对一下车队的货物登记单上的物资?”
“你还真打算一个个检查?X光扫一遍走个流程差不多得了。”
#“哈?你是菜还是傻?出入黄区的车队哪个不是用防辐射涂料把车里三层外三层裹上的?X光能照出什么来?嘎斯卡车的侧投影轮廓?”
“……那你随便抓个司机去,我没心情陪你浪费时间。”
于是,怀枫真就听从了他的建议,沿途顺手挑选了一位幸运司机薅上了车,来帮他核对过站申请表和它附件的货物登记单。而再没有接到新命令的霜星好像已经完成了她的工作,就这样在一旁看着指挥官带着ACR和他薅来的司机检查完第一辆卡车又跳上第二辆,检查完第二辆又钻进下一辆……
这个过程进展的并不快。在指挥官钻出第三辆卡车时,最开始那些还能打起精神警戒四周的PMC已经横七竖八躺在了他们的BTR车顶上,反而是先前那些慵懒不已的车队司机们开始打起了精神关注着怀枫一行人的一举一动。
-“看来指挥官找对了……”
“找对什么?”
趁着霜星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赫列勃尼科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上校?……您有事吗?”
“只是来和你这位多才多艺的顾问打个招呼。”
-“你认识我?”
霜星可不记得自己或者其他人有向这位上校介绍过自己。
“当然。还记得你的指挥官初次把你卷进来的任务么?我就是他在那个任务中的军方对接人。作为雇主,我们自然也留档了一份那次任务的报告。报告里说你在行动中可是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呢。”
-“您过誉了,指挥官也是。”
“可他非常认可你呢,甚至给了你一个‘顾问’的身份。”
-“如果您对指挥官聘用我有所不满,请去和指挥官商讨。”
“啊呵呵……我只是来和未来的合作对象搞好关系而已。既然不是合适的场合,那我就不打扰了。很高兴认识你,顾问小姐。”
霜星捉摸不透这个出现和离开都莫名其妙的上校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瞬息万变的局势也没有留给她时间去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在怀枫仍然闷头栽在第四辆卡车的货箱之间时,留守在岗亭中的人形带着同样被他留在那里的指挥终端找上了霜星。
“报……报告顾问小姐,有新情况要向您汇报。”
-“向我?”
霜星带着不解看了看这个紧张的人形,又望了一眼指挥官所在的那辆卡车。
-“指挥官就在那里,不如直接向……”
在目光触及人形紧抱在怀中的指挥终端时,霜星想到了这个人形最有可能来找自己的原因,把剩下的半句话直接咽了回去。
-“……就当我没说过。有什么情况?”
“诶?…啊…是这样……指挥官的平板电脑收到了一条信息,发件人被指挥官特殊标记过,我想可能是什么重要信息,所以就……”
-“嗯。你做的很好,把终端给我,回到岗位上去吧。”
“是!”
霜星用熟练的如同把玩自己最熟悉的源石技艺般的速度解锁指挥终端并找到了那封大有来历的短信。粗看过一遍内容后,她的嘴角浮现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现在我们胜券在握了,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