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道人灭掉了那些杂兵,顺带还清理出一条路来,满是焦黑的土地像是溃烂外翻的伤口,大家站在这样的地方,都有种无处言说的久别之感,有些忘言失语。
藤原妹红也没了用重逢热情来拉近距离的想法,她走过碳化的土地,没有理会云明略显僵硬的动作,此时此刻看着云明。
藤原妹红也不清楚眼前这个人是她熟悉的那个云明,还是她更加熟悉的那个。
神情一致,却说不清新旧老少。
藤原妹红举着云明的手臂,在他身上到处检查着,按按压压,掐掐捏捏,直到几分钟过去。
云明忽然心安,他再一次被自己无从得知的感觉包围了,天空仿佛对他睁眼,悠悠天光如同温暖的注视,仿佛就算自己现在昏迷过去,醒来也一定会在安全的地方。
看到这一幕,必吃榜少女感觉天都崩了,这两人杵在一块,除了不像情侣啥都像,像兄妹像朋友像出生入死默契至极点相互托付的战友。
实在有点两心相近高山流水的气氛,问题是性别不对,怎么做朋友?
怕不是哪天迷迷糊糊觉得人生该迈入下一阶段了去菜市场买两瓣蒜的路上经过民政路捎带领了本小证子出来。
但云明支支吾吾了一阵,最终屈就于藤原妹红那强气的瞳孔。
“我把伏见杀了。”
云明把话说了出来,手指在白色长弓上蜷缩紧握。
“这样你在学校里怎么办?”藤原妹红下意识地问。
什么叫学校怎么办,云明悬半天的心忽然坠地,他往前晃了晃,赶紧走出几步,这才稳固身体。
“现在是关心我怎么在学校怎么立足的时候吗?”云明失笑一声。
“如果你需要一个那样的地方……”藤原妹红下意识地走到云明身后一些的位置,这是她熟悉的站位。
云明想一想,有些麻木。
云明来的路上沉甸甸的,其实没有必要,藤原妹红是喜欢他的,所以也能包庇他,让他心里想好的辩词都免于说出口。
人的辩解常带有示弱的意味。
女道人瞅着两人,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灵动走出,满袖盈风,灰色的道袍浮云般飘动,在藤原妹红蝴蝶结后落下,手腕从中滑出,悄然间拉住藤原妹红肩带。
“干什么?”藤原妹红被拉到一旁,半恼地打掉女道人的手。
“指点你一二。”
“我对修道没有任何兴趣。”藤原妹红红瞳冰结,对于这个性格不靠谱,能力又极其过硬的家伙,已有几分抗拒。
“能让你对他亲亲抱抱哦。”
“用不着你来操这个心。”藤原妹红秒懂,脸热,她想起不久前自己主动亲上去的场景。
“可我要是不操这个心,你恐怕又会被他忽视掉。云明阁下其实注意到了你是异性。”
藤原妹红莫名其妙。
“你找茬?”藤原妹红看了看自己有些贫瘠的地方,再看看女道人浑厚不宽松的胸襟,不太确定。
女道人摇头:“大错特错,是你太爷们了,爷们到总有一天云明阁下会把你的性别忽略掉。他甚至很努力提醒自己你是一个有魅力的女孩了,但怎么说呢……你没发现你的反应太淡漠理智了吗?”
“你说什么?”藤原妹红越来越不爽。
“你还没发现刚刚他是想向你解释倾诉的吗?”女道人玩味地说。
藤原妹红惯性地斜眼看女道人,但忽然像是被绊住似的,停了下来。
“可是……”
“可是你根本没在意,所以他当然不必开口啦,既然法官大人都直接走下去跟嫌犯筹划如何脱罪了,那真相还重要吗?如此冷酷高效的做派,放在帮派,团伙,暴力机构里很值得夸赞……”
“他杀人,你掩盖,这叫分工。他忏悔,你聆听,这叫告解。他辩解,你引导……这叫打伞。究竟是一同淋雨的人重要,还是撑伞的人重要?”女道人呵呵一笑,有不言之意。
藤原妹红听得越来越烦躁。
“如果我是男人,我会陪一起淋雨的人去赴死,但活着就一定会找那个撑伞来的人。”女道人贼兮兮一笑:“这两者之间,没有差距,只是不同。你的,明白?”
藤原妹红羞怒,女道人那不怀好意的贱贱模样实在让人想打她一顿,但这么一个没脸没皮宛如口香糖一样的家伙,却说的仿佛像是至理名言,让人无从反驳。
藤原妹红太爷们了,她亲到云明第一反应不是什么害羞欣喜,而是猎物得手般的炫耀,直接骑脸辉夜。
对伏见就更不必说了。
藤原妹红完全不在乎伏见是自己父亲的后代。
藤原家的血脉散出去,早就遍布南北家和五摄家了……日本姓藤原的数不胜数,有着藤原氏血脉的更是遍布日本。
所以伏见在藤原妹红心里真排不上号,那云明杀掉就杀掉了……
至于为什么杀,很重要吗?
自己反正不会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家伙去生云明的气。
可云明是准备向她解释的。
“云明会疏远我?”
“不不不,你们关系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好得不能再好,这是亲密无间的体现。”女道人连忙说:“好到甚至跨过了男女之情,也无需舍近求远去玩暧昧了。”
“我该怎么做?”
“有这个必要吗,我不是说了嘛,你们的关系很好,会一直保持下去,没必要返回去……”
藤原妹红执着地目光像是要在女道人身上刻下痕迹。
成功。
女道人微微一笑:“帮你很简单,但之后你要答应我,不管云明阁下做什么选择,你都不能干涉。”
“……可以。”
“那我们以言灵为见证。”
既然是言灵,那女道人玩文字游戏并不困难。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不管云明面对何种选择,藤原妹红都干涉不了。这就是女道人的意图。
“云明阁下,云明阁下!”女道人忽然热情洋溢地挡住云明。
“你是谁?”
“贫道也是与你有前缘之人,虽然不算什么美妙的缘分,但有缘千里来相会,不妨彼此了解一二。毕竟再往后走……就是回不了头的地方了。”女道人眯着眼睛。
“辉夜在哪里?”
“没错。”
云明耐心地等着眼前这个清容深秀却莫名妖冶的女人继续说,根据对方的词条和能力,他能判断出这个疑似引导者的女人的身份。
“但在那里,还有春秋末期以后,一切因信仰而成型的神王。祂们不甘被压制、消退,抓住你使用【万物化妖】能力的间隙,篡夺了你残留的神识位格。这些家伙来头可都不小。”
“佛?”
“有。”
“雅威?”
“有。”
“宙斯奥丁?”
“都有。”
云明脚下的小石头被不自然地压入土里。
“有什么好消息吗?”
“有,万神合一·吾法应真,现在祂们都是你。所以前面的都不算什么,你要面对的其实是一个融合了所有神话特性的自己。”
“你既然来到这里,应该慢慢意识到了,这里所有的异变都来自于你。”
“历史的双重性是被你首先发现的,其次,你对幻想乡手下留情,将自己尸骨作为幻想乡的基石维护她们存在,最后,你的残存神识解救僧人致使万神缠身,万神强行助残魂修行,使其强行升华为神,而且是这个星球唯一的至高神,又因你那‘唯物’观,迫使世界变为如今的样子。”
“这就是异变的真相。”女道人很负责地讲解。
“如今万神合一的‘你’,在以唯物之神的力量压制一切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