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禁制碎裂的灵光碎片还在夜空中飘散,如同漫天的萤火虫,缓缓坠落。那座古朴的石殿终于露出了全貌——殿身由一种灰白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藤蔓和青苔从石缝中长出,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意。殿门紧闭,门楣上“圣地”二字古朴苍劲,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位闭关了两百年的岛主,从那扇门后走出来。但一息过去了。两息过去了。十息过去了。二十息过去了。那扇门,纹丝不动。
岛上依旧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连家大宅的方向火势更大了,浓烟滚滚,几乎遮蔽了月光。远处传来的法器碰撞声、法术爆炸声、修士临死前的惨叫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二小姐的人还在苦苦支撑,三公子的人正在步步紧逼,大公子的人则在一旁浑水摸鱼——三方势力在岛上各处厮杀,鲜血染红了街道,染红了海面。
但圣地之前,一片死寂。连玉亭站在原地,抬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目光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渐渐变成了某种近乎狂喜的光芒。
他没有出来。两百年前,父亲把自己关进圣地的时候,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延寿丹药吃到了极限,修为再无寸进,寿元所剩无几——这些,都是连家上下心照不宣的秘密。
连玉亭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那弧度起初很浅,很克制,仿佛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弧度越来越深,越来越明显,最终化作一个肆无忌惮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压过了远处的喊杀声,压过了海风的呼啸,压过了火焰的噼啪。笑声中,有狂喜,有释然,有多年压抑后的彻底爆发,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得意。
“死了。”他收住笑,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在确认一个天大的喜讯,“老头子死了。他坐化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四名天魔道修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死了!千流岛,是我的了!”
那四名黑袍修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微微点头,沉声道:“恭喜三公子。那这些人——”他抬起下巴,指向场中的慕云州、白辰雨、墨嘉禾三人。
连玉亭的目光扫过三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里没有方才的温和,没有招揽时的诚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和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
“还用问吗?杀光他们。”他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四名黑袍修士齐齐应声。他们身形一闪,瞬间将三人围在中间。四人同时出手,四道漆黑的魔气从他们掌心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向着三人罩去。
白辰雨和墨嘉禾的状态比方才好了些——百鬼拘灵阵被戮仙和绝仙两柄剑吞噬后,逸散出来的魔气弥漫在空气中,对魔修来说反而是一种补充。那些黑色的雾气正一点点渗入二人体内,缓慢地恢复着他们的灵力。
但也仅仅是“好一些”而已。白辰雨体内的灵力恢复了不到三成,绝仙剑在她手中微微发光,但那光芒黯淡而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墨嘉禾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骨甲碎裂了大半,右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显然在方才与连玉成的战斗中受了不轻的伤。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一股血腥气。
三成对全盛。两人对四人。
白辰雨没有退。她握紧绝仙剑,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冷冽的杀意。她侧头看了慕云州一眼——他单膝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打散得干干净净,连站都站不稳。
“废物。”她冷冷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慕云州没有反驳。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丹田中空荡荡的,那颗混沌金丹黯淡无光,九道道纹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停止运转。他试图重新凝聚灵力,但那灭灵掌的效力太过霸道,经脉中残存的灵力如同被冻结的河流,根本无法运转。
剑灵飘在他身边,虚幻的脸上满是焦急。她想帮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帮。戮仙剑的力量已经被消耗了大半,此刻剑身上的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连她自己的身形都比平时虚幻了许多。
“木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怎么办,怎么办?”
慕云州没有回答。他只是抬头看着那四名黑袍修士,看着他们手中凝聚的黑色魔气,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黑色大网。
四名天魔道修士的攻势已经成型。那张黑色大网从四个方向同时收紧,将三人牢牢困在中间。网上的魔气如同活物,不断蠕动、扭曲,发出令人作呕的嘶嘶声。白辰雨一剑斩出,血红色的剑光劈在网面上,却只激起一阵涟漪,根本无法破开。墨嘉禾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将网面打得剧烈震颤,但也不过是让它暂时停滞了片刻,便又继续收紧。
“师姐,”墨嘉禾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我拖住他们,你先走。”
白辰雨没有看他,只是冷冷道:“闭嘴。”
墨嘉禾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反正我也跑不动了。你活着,比我活着有用。”
白辰雨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握紧绝仙剑,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全部灌注进去。剑身上的血光重新亮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她的脸色更加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张黑色大网越收越紧,距离三人已经不到三尺。网上的魔气越来越浓烈,几乎要将他们淹没。白辰雨咬牙,再次挥剑——这一次,剑光比方才更弱,只在大网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转瞬便被魔气吞没。
慕云州闭上眼睛。今天,大概真的要死在这里了。这个念头浮上心头的瞬间,他反而觉得一阵轻松。
从东石谷开始,一路走到现在,炼气、筑基、金丹,被追杀、被出卖、被背叛,被逐出宗门,远走海外,在这无尽之海上漂泊了这么多年——说实话,够本了。
他只是有些不甘心。戮仙剑的秘密还没解开,御剑门的仇还没报,那些在幻象中看到的画面——火光中的九嶷山,倒在血泊中的同门,漫天魔气中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他还没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但也没办法了。
就在他几乎放弃希望的这一刻——
一股温热的灵气,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丹田。那灵气来得突兀,却极其柔和,如同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汇入他干涸的经脉。它不像是从外界吸收的,倒像是从某个不知名的源头,被人刻意引导过来的。
慕云州猛地睁开眼睛。那股灵气源源不断,虽然不算磅礴,却极其纯净,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道韵。它在他体内流转,所过之处,那些被灭灵掌打散的灵力竟然开始重新凝聚。丹田中的混沌金丹微微震颤了一下,黯淡的九道道纹重新亮起了一丝光芒。
一成。两成。三成。灵气在他体内汇聚,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定。那股灵气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精准地避开了他受伤的经脉,只在他还能承受的范围内缓缓注入。
慕云州抬头,目光越过那张正在收紧的黑色大网,越过四名黑袍修士的身影,落在远处那座古朴的石殿上。殿门依旧紧闭。但他隐隐感觉到,那股灵气的源头,就在那扇门后面。
他瞬间想明白了原因。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到了三成左右,虽然远远不是全盛状态,但已经足够他做一件事。
慕云州深吸一口气,握紧戮仙剑。剑身在他手中轻轻震颤,淡金色的光芒重新亮起。他催动体内刚刚恢复的灵力,灌注进剑身——
天墟剑诀。
灰蒙蒙的剑光从剑身上涌出,虽然远不如全盛时的威力,却依然带着那股斩断“存在”本身的凌厉。他一剑斩出,剑光劈在面前的黑色大网上——
“嗤——”
网面被撕开一道口子。那口子不大,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已经足够了。
白辰雨反应极快。在慕云州出剑的瞬间,她就已经动了。她身形一闪,从那道口子中穿出,绝仙剑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取最近的一名黑袍修士!
那名修士大惊失色,慌忙后退,同时催动手中旗幡,在身前凝聚出一道黑色的屏障。但白辰雨的速度太快,他的屏障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型,绝仙剑已经到了——
“铛!”
金铁交鸣声中,那名修士被震退数步,手中的旗幡险些脱手。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这一剑的威力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白辰雨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体内的灵力本就不多,这一剑几乎耗尽了她刚恢复的全部力量。她落地时踉跄了一步,绝仙剑垂在身侧,剑身上的血光再次黯淡下去。另外三名黑袍修士反应过来,立刻变换阵型,将白辰雨重新围住。他们的配合极为默契,三人同时出手,三道漆黑的魔气长矛从三个方向刺向白辰雨,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白辰雨咬牙,勉强挥剑格挡。第一矛被格开,第二矛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篷血雾。第三矛她实在无力抵挡,只能侧身避开要害——
“噗——”黑色的长矛贯穿了她的左肩,从背后透出。白辰雨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得向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她的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灰白,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襟。
“师姐!”墨嘉禾怒吼一声,想要冲上去,却被另外两名黑袍修士死死缠住。他双拳齐出,将面前一人轰退数步,但另一人已经欺近身来,一矛刺向他的后心。他勉强侧身,那一矛擦着他的腰际划过,带起一蓬血雾。
“木头!”剑灵在慕云州识海中尖叫,“你快想想办法!”
慕云州咬牙。他体内的灵力只剩下不到两成,天墟剑诀短时间内无法再次施展。万剑诀倒是可以用,但以他现在的状况,即使勉强施展出来,对这几个金丹后期的天魔道修士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白辰雨,看着她肩头那根还在渗血的黑色长矛,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紧咬的牙关——这个追杀了他十几年的疯女人,此刻却为了他挡在前面。
不对。她不是为了他。她是为了绝仙剑。她说过,要亲手杀了他,抢走戮仙剑。她不能让他死在别人手里。
慕云州苦笑一声,挣扎着站起来。他的双腿还在发软,身体还在颤抖,但他站得很直,很稳。他握紧戮仙剑,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全部灌注进去。剑身上的淡金色光芒重新亮起,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
不够。这点灵力,连催动一次完整的万剑诀都不够。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戮仙剑忽然震颤了一下。那震颤与方才不同。不是共鸣,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召唤。慕云州低头看向剑身。淡金色的剑身上,那些古朴的纹路正在缓缓流转,发出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意念,正在向他传递着什么。
他顺着那股意念的指引,将目光投向白辰雨手中的绝仙剑。那柄薄如蝉翼的长剑,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白辰雨身边,剑身上的血光已经完全熄灭,看起来就像一柄普通的凡铁。但在戮仙剑的召唤下,它忽然震颤了一下。
很轻微,很微弱,但慕云州捕捉到了。然后,绝仙剑动了。它从地上自行飞起,脱离了白辰雨的掌控,化作一道血红色的流光,向着慕云州飞来!
白辰雨脸色大变:“你——!”
她想要伸手去抓,却牵动了肩头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绝仙剑从她手中飞出,落在慕云州面前。慕云州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悬浮在身前的绝仙剑,又看了看手中的戮仙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两柄剑在他面前悬停,剑尖相对,缓缓旋转。淡金色的剑光与血红色的剑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光环,向四面八方扩散。那光环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魔气被一扫而空,连那四名天魔道修士周身的黑色雾气都在微微震颤。
慕云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绝仙剑的剑柄。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入他的识海。那感觉与握住戮仙剑时截然不同——戮仙剑给他的是狂暴、凌厉、一往无前的杀意;而绝仙剑给他的,是一种沉静、内敛、坚不可摧的守护之意。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交汇,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出奇地和谐。它们如同阴阳两极,互相补充,互相成就。
慕云州深吸一口气,双手各持一剑,抬起头。那四名黑袍修士已经逼到近前。他们手中的旗幡猎猎作响,黑色的魔气如潮水般涌来,化作四柄漆黑的长矛,从四个方向同时刺向慕云州!
慕云州没有退。他左手戮仙,右手绝仙,两柄剑在他手中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剑光与血红色的剑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光轮,向四面八方横扫!
“铛铛铛铛——!”四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四柄黑色长矛在那道光轮面前如同纸糊,纷纷崩碎成漫天的黑色碎片。那四名黑袍修士被震退数步,脸色齐齐一变。
“这不可能!”其中一人惊呼出声,“他的灵力明明已经被打散了——”
慕云州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冲入四人中间。左手戮仙剑横扫,淡金色的剑光将左侧两人逼退;右手绝仙剑直刺,血红色的剑芒直奔面前一人的咽喉!
那名修士慌忙格挡,却被那一剑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旗幡滴落。慕云州没有追击,而是借着那一剑的反震之力转身,戮仙剑再次斩出——
天墟剑诀!
灰蒙蒙的剑光从戮仙剑上涌出,斩向右侧那名修士。那名修士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催动护体灵光,却在那道剑光面前如同纸糊——剑光所过之处,他的护体灵光无声消融,连他手中的旗幡都被斩成两截!
“啊——!”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另外三人脸色大变,纷纷后退,再也不敢靠近。
慕云州站在原地,双手持剑,大口喘息。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体内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方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刚恢复的全部力量。但他没有倒下。他就那样站着,握着两柄剑,盯着那三名黑袍修士,目光冷冽如冰。
“来啊。”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谁还想试试?”
三名黑袍修士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
连玉亭站在远处,脸色铁青。他看着慕云州双手持剑的身影,看着那两柄剑上交织的金红光芒,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咬了咬牙,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开始凝聚出一团灰白色的光芒——
灭灵掌。虽然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但再用一次灭灵掌,还是可以。只要这一掌打中,慕云州体内的灵力就会再次被打散,届时——
他正要出掌——
忽然一道火红色的光芒,从远处破空而来!那光芒来得毫无征兆,快得不可思议,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炽烈的弧线,直奔连玉亭而去!
连玉亭脸色大变,顾不上出掌,慌忙侧身闪避——
“轰——!”
那道火红色光芒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瞬间命中了他身前一个天魔道修士。那修士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被化为灰烬,连带着地面上炸开一个数丈方圆的大坑。碎石飞溅,烟尘漫天,灼热的气浪将连玉亭掀得踉跄后退数步。
“谁!”他厉声喝道,目光如电,扫向光芒射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老者。身形清瘦,一袭灰袍,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得如同风干的树皮。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岁月的痕迹。他的眼睛浑浊而黯淡,仿佛两颗失去了光泽的石头,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一团微弱的火焰在燃烧。
他的气息并不强大。甚至可以说,很弱。那种弱,不是受伤后的虚弱,而是寿元将尽、油尽灯枯的弱。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棵枯死的老树,随时都可能倒下。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老人,方才那一击,却精准地杀死了一名金丹后期的天魔道修士。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身上。三公子的人,二小姐的人,那些还在远处厮杀的金丹客卿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这个方向。
连玉亭的脸色,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变得惨白。
“父……父亲……”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恐惧。那个方才还狂笑着说“老头子死了”的三公子,此刻如同一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整个人都在发抖。
连胜平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尸体上——连玉成的尸体。大公子的尸体还躺在那里,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鲜血已经流干,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块。他的眼睛没有闭上,空洞地望着夜空,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前的那一刻——恐惧、不甘、绝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连胜平走到大儿子身边,缓缓蹲下身。他伸出那双枯瘦如柴的手,轻轻合上连玉成的眼睛。
然后,他站起身,转过身,看向连玉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老三。”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大哥……是你杀的?”
连玉亭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嘴唇在颤抖,手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连胜平没有等他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扫过那四名天魔道修士,扫过那张还在运转的百鬼拘灵阵的残骸,最后落回连玉亭脸上。
“勾结天魔道,残杀亲兄,绑架碎星商会的客卿,挑起与碎星商会的冲突,意图清洗亲姐的势力——”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压,“老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连玉亭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几个字:“父亲,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连胜平的声音骤然转冷,“只是想要千流岛?只是想要岛主的位置?”
连玉亭咬着牙,不再说话。连胜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两百年。”他喃喃道,仿佛在自言自语,“我闭关两百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局面。”
他的目光扫过整座岛屿。火光冲天的连家大宅,尸横遍野的街道,倒在血泊中的客卿们,还有那些还在远处厮杀的修士们。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老三,”他重新看向连玉亭,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我为什么闭关两百年吗?”
连玉亭没有回答。
“因为我还不能死。”连胜平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答应了那个人一件事情,所以我还不能死。所以我拼了命地找延寿丹药,拼了命地想要多活几年。我以为,我闭关的时候,千流岛有你们三个人,就不会乱。”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但我错了。我活着,你们反而更乱。我活着,你们反而斗得更狠。”
他低头看着地上连玉成的尸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老大死了。被你杀的。老二呢?你是不是也要杀了她?”
连玉亭依旧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灰白,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整个人如同筛糠般颤抖。
“父亲,我……”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我只是……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连胜平打断他,声音骤然拔高,“你想当岛主。你想掌控千流岛。那你告诉我,你当了岛主之后,要做什么?”
连玉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连胜平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失望,带着痛心,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哀。
“你不知道。”他摇了摇头,“你根本不知道。你只是想要那个位置,至于坐上那个位置之后要做什么,你根本没想过。你只知道争,只知道抢,只知道用手段、用阴谋、用武力去夺取你想要的东西。但你从来没想过,得到了之后,要怎么做。”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老三,你让我很失望。”
“失望?”连玉亭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看着连胜平,那双眼睛里忽然涌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怒。
“死老头子,你凭什么对我失望?你凭什么?!”
他指向地上连玉成的尸体,声音骤然拔高:“两百年前,就因为那个不明不白的家伙突然出现,你突然就把所有事情扔给我们,自己躲进那个破圣地等死!你知道这两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大哥仗着修为高,处处压我们一头!二姐后来也牛起来了。我以为她能拉我一把,可她仗着手里有商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只给我搞一些赌场、擂台之类的破营生!靠着那么点微薄的利润,我连突破结丹的丹药,都花了十年去筹措!”
“你告诉我,我在这个家里,算什么?!我算什么?!啊?”他的眼眶泛红,声音嘶哑:“我拼了命地修炼,拼了命地经营那些你扔给我的烂摊子,拼了命地想要证明自己!但你呢?你在哪?!你在那扇门后面!你根本不管!你根本不在乎!”
“你说我只知道争,只知道抢——那我问你,我不争,不抢,我能有什么?!大哥会分给我吗?二姐会给我吗?他们恨不得把我吃得骨头都不剩!”
连胜平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连玉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连玉亭继续道,声音越来越激动:“你以为我想跟天魔道合作?你以为我想杀大哥?我也是被逼的!我不这么做,死的就是我!大哥早就想杀我了!二姐也在暗中算计我!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把我当回事!没有一个人!”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压过了远处的喊杀声,压过了海风的呼啸。他说完之后,大口喘息着,整个人都在颤抖。
连胜平沉默了良久。
“你说完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连玉亭咬着牙,没有说话。
连胜平看着他,缓缓开口:“老三,你说得对。这两百年,我确实没有管过你们。这是我的错。”
“但你说,你不争不抢就什么都没有——”连胜平的声音骤然转冷,“那我问你,千流岛上的那些坊市、客栈、码头,是谁建的?那些商路,是谁开拓的?那些客卿,是谁招揽的?那些凡人,是谁庇护的?”
他一步步走向连玉亭,声音越来越冷:“是你吗?是你大哥吗?是老二吗?都不是。是我。是我连胜平,用了整整一千年,一点一点建起来的。”
他在连玉亭面前三步处停下,那双浑浊的眼睛直视着他:“我不怕告诉你,千流岛能有今天,靠的不是争,不是抢,不是阴谋诡计,更不是勾结邪修。靠的是实打实的事情——开拓商路,招揽人才,庇护凡人,发展坊市。一千年来,我做过多少事,你根本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你以为岛主的位置是抢来的?是杀出来的?你错了。尊敬、地位、名望——这些东西,是挣来的。是你为这个地方做了多少事,为这些人付出了多少,他们才会给你多少回报。你什么都没做过,你凭什么要他们服你?”
他指向远处那些还在厮杀的客卿们:“你看看那些人。他们为什么跟着你?不是因为你有能力,不是因为你值得追随,而是因为你给了他们灵石,给了他们好处。等哪天你给不起灵石了,你看看还有几个人会留在你身边。”
他收回手,看着连玉亭,一字一顿:“你根本就不懂,所以你不配。”
连玉亭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青黑。他的嘴唇在颤抖,手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那双眼睛里,愤怒、恐惧、不甘、绝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疯狂的火焰。
“我不配?”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配,谁配?你吗?”
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那团灰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灭灵掌!
“父亲小心!”
一声惊呼从远处传来。连玉珊不知何时已经杀出重围,正带着几名浑身浴血的客卿向这边赶来。她看到连玉亭抬起的手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拼尽全力催动身法,想要冲过来——
但来不及了。她距离太远,根本赶不上。
连玉亭的手掌已经落下。那团灰白色的光芒化作一道洪流,直奔连胜平的胸口——
“铛——!”
一道金色的光芒,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连胜平身前。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盾牌,通体由一种玉石雕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它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一道小小的光幕,将连胜平整个人笼罩其中。
灭灵掌的掌力轰在光幕上,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光幕剧烈震颤,上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但没有碎裂。那面盾牌在空中晃了晃,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主人手中。
连玉珊接住盾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紊乱,显然硬扛这一掌对她来说也是巨大的负担。但她没有倒下。她就那样挡在连胜平面前,死死盯着连玉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三弟……你……”她的声音颤抖着,“你要杀父亲?”
连玉亭没有回答。他的脸色惨白,右手在微微颤抖。方才那一掌,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此刻他体内的灵力几乎空空如也,连站着都费劲。
连胜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挡在身前的女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连玉亭。
“老三,”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让我很失望。”
连玉亭的身体猛地一僵。
连胜平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向身后挥了挥手。
“拿下。”
两名一直跟在连玉珊身后的客卿立刻冲上前去,一左一右架住了连玉亭的胳膊。连玉亭没有反抗——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站在那里,脸色灰白,目光空洞,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连胜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连家三公子连玉亭,勾结天魔道,残杀亲兄,绑架碎星商会客卿,意图挑起与碎星商会的冲突,杀害长兄,意图杀害亲姐及亲父,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连玉亭身上。
“今剥夺连姓,逐出千流岛,永世不得归来。其在连家的一切职务、头衔、待遇,全部剥夺。连家族谱,除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远处那些还在厮杀的客卿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这边。整座岛屿,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连玉亭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看着连胜平,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逐出?”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你要把我逐出连家?”
连胜平没有说话。连玉亭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你把我逐出去,千流岛就能好了?你以为把我赶走,二姐就能撑起这个家?你以为没有了我和大哥,她就能当好这个岛主?”
他看向连玉珊,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二姐,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老头子出来了,你就有靠山了?你看看他,他还有几年好活?等他死了,你一个人,能撑得住吗?”
连玉珊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说话。
连玉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连胜平,声音越来越疯狂:“老头子,你把我逐出去,千流岛就能好了?你错了。千流岛需要的是有胆识、有头脑的年轻人来统治。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你以为二姐能行?她连自己的客卿都管不好,她凭什么?”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股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你会后悔的。等你不在了,千流岛会乱成一锅粥。到时候,你会想起我,你会后悔今天把我赶走——”
“够了。带下去。”连胜平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将连玉亭的话生生打断。他看着连玉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两名客卿架着连玉亭,向岛外走去。连玉亭没有挣扎,只是不停地笑,那笑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夜风中。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微弱,最终被海风的呼啸声吞没。
连玉珊站在原地,看着三弟被带走的方向,一动不动。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眶泛红,但终究没有落泪。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个曾经跟在她身后叫她“二姐”的小男孩,消失在了夜色中。
连胜平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那双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很轻。但连玉珊的身体,却在这一拍之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低下头,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眼泪。
连胜平没有安慰她,只是收回手,转过身,看向场中的慕云州三人。
慕云州还站在原地,双手各持一剑,大口喘息。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但他没有倒下。他就那样站着,握着剑,看着连胜平。
绝仙剑在他手中轻轻震颤了一下,然后自行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血红色的流光,飞回白辰雨身边。白辰雨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得吓人。她伸手接住绝仙剑,抬头看了慕云州一眼,赤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墨嘉禾也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白辰雨身边。他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鲜血顺着肌肉的纹理淌下,将他整个人染得如同血人。但他咧嘴一笑,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看起来依旧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远处,厮杀声渐渐平息。三公子被擒的消息传开,他麾下的客卿们纷纷投降,二小姐的人开始收拢残兵,清理战场。岛上的火光渐渐熄灭,浓烟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连胜平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慕云州脸上。
“你叫——”
“晚辈木辰。”慕云州拱手,“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连胜平转过身,看着他。那双苍老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眯起。
“木辰?你不叫木辰。”
慕云州的瞳孔微微收缩。连胜平看着他的表情,缓缓开口:
“你是慕云州。御剑门弟子,戮仙剑的当代剑主,【他】的传人。”
全场死寂。连玉珊站在一旁,闻言猛地转头看向慕云州,眼中满是震惊。她查过慕云州的底细,知道他来自宁州,知道他曾经是御剑门的弟子,但她从来不知道——他手中的那把剑,竟是上古诛仙四剑之一的戮仙剑。
白辰雨握紧了绝仙剑,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墨嘉禾挑了挑眉,嘟囔了一句什么。
慕云州沉默了。他抬起头,与连胜平对视。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连岛主,”慕云州缓缓开口,“当年和您相谈的那个前辈...”
“是【他】。【他】飞升之前,曾托我守住一份秘密,直到当代戮仙剑主的到来。”连胜平看着慕云州的脸,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只是我没算到,你会以这种方式来。”
慕云州沉默了很久。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从碎星岛到千流岛,从擂台到荒岛,从被三公子招揽到与白辰雨联手,从拼死缠斗连玉成到两柄剑砸碎圣地禁制。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凶险万分,每一步都九死一生。
而这一切,似乎都在那个男人的预料之中。
“【他】……还说了什么?”慕云州的声音有些沙哑。
连胜平摇了摇头:“【他】只说了这些。他说,你该走的路,要你自己去走。他不能替你走,也不能帮你太多。他能做的,只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拉你一把。”
他看向慕云州手中的戮仙剑,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他】还说,你手中的那把剑,总有一天会改变整个九州的命运。”
慕云州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戮仙剑。淡金色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剑灵从剑中飘出,坐在他肩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复杂。
慕云州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收起戮仙剑,朝连胜平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
连胜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他的目光从慕云州身上移开,落在白辰雨身上,又落在她手中的绝仙剑上。
白辰雨察觉到他的目光,握紧了剑柄,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
连胜平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小姑娘,”他的声音苍老而温和,“你手里的那把剑,是绝仙剑吧?”
白辰雨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看着他。
连胜平也不在意,继续道:“你不用紧张。我不是要赶你走。如果有闲暇,何不进来坐坐?”
连玉珊闻言,上前一步:“父亲,我——”
“你留在外面。”连胜平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两位进来就好。至于那个大个子——”他看了一眼墨嘉禾,“也留在外面。”
墨嘉禾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安排很不满:“凭什么?师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连胜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因为我有些话,只能对他们二人说。”
墨嘉禾还想说什么,白辰雨抬手制止了他。“在外面等着。”
墨嘉禾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退到一旁。白辰雨转向连胜平,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审视:“我是魔修,血剑宫的长老。老家伙,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请一个魔修进你的圣地?”
连胜平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我请的不是一个散修和一个魔修,”他一字一顿,“我请的是当代戮仙剑主和绝仙剑主。”
白辰雨的表情微微变了变。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开口:“我是来杀他的。”她指向慕云州,“我要抢他的戮仙剑。两把剑都在这里,你不怕我们在你的圣地里打起来?”
连胜平笑了:“你们要打,等听完我这几句老骨头的话,出去再打也不迟。但如果,你们还想要那两把剑的‘完整力量’,就进来,听我说完。”
白辰雨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向手中的绝仙剑,那柄薄如蝉翼的长剑轻轻震颤了一下,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光芒。光芒中,一道虚幻的少年身影若隐若现——绝仙剑灵。
“剑主,”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只有白辰雨能听见,“听他的。”
白辰雨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
连胜平转身走进石殿。慕云州和白辰雨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慕云州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和戒备——他们只是迫于形势暂时合作,并非真正的盟友。此刻并肩走入圣地,不过是因为连胜平的话触动了他们共同的利益。
慕云州率先迈步,向石殿走去。白辰雨紧随其后,两人之间保持着数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在第一时间出手。
身后,连玉珊望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墨嘉禾靠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双臂抱胸,嘟囔了一句什么。
圣地的大门在慕云州和白辰雨身后缓缓关闭,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石殿内,一盏孤灯如豆,将三道身影映在斑驳的墙壁上。
地上只有几个打坐用的蒲团,看起来颇为朴素。连胜平坐到其中一个蒲团上,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说不清的光芒。
“坐吧,”他的声音很轻,很淡,“故事有点长。”
慕云州和白辰雨对视一眼,各自找了个蒲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