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一个星期一,忍起了个大早。
今天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接触武术训练。
在长野的时候,她连体育课的长跑都是倒数第三个完成的——倒数第一和第二是两个请了病假的同学。
现在要她挥刀、踢腿、做动作戏?
忍觉得自己的四肢已经提前开始抗议了。
她站在镜子前,扎了个马尾辫,又拆了,又扎起来,又拆了。
最后,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的……大家都在学……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笨手笨脚的……”
手机震了。
香奈惠前辈:「小忍,我在楼下了。」
忍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那辆黑色的车。
又是那个软得像云朵的座椅。
又是那股淡淡的花果香。
忍上车的时候,发现香奈惠今天穿了一身运动服——黑色的紧身上衣,深灰色的运动裤,头发扎成高马尾。
忍第一次看到前辈穿成这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怎么了?”香奈惠歪头看她。
“没、没什么!就是……前辈穿运动服也很好看……”
话一出口,忍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要说出来?!
香奈惠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小忍也很好看。”
忍把头埋得更低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香奈惠忽然说:“小忍,你今天扎马尾了。”
“诶?嗯……因为训练方便……”
“好看。”香奈惠的语气很认真,“以后多扎。”
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小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她偷偷看了一眼车窗玻璃上的倒影。
马尾……真的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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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在一个室内体育馆,集英社包了其中一层。
忍和香奈惠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
花音第一个冲过来:“忍酱!!你终于来了!!”
她一把抱住忍,然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
“哇,忍酱穿运动服也好可爱!”
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备——白色的T恤,黑色的运动裤,头发扎成马尾。
和旁边花音的粉色运动套装比起来,简直朴素得像个路人。
“花音桑才可爱……”忍小声说。
“嘿嘿!”花音笑嘻嘻地搂住她的肩膀,“今天我们一组吧!”
“那个……训练是按角色分组的。”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忍转头,看到大辅桑正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训练计划表。
“蝴蝶姐妹有专门的指导。”他低头看了看表,“你们的教练是——香奈惠桑?”
忍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香奈惠。
前辈正脱下外套,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然后她转过身,朝忍微微一笑。
“嗯。我学过八年剑道。”
忍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八年。
前辈学了八年剑道。
而她连怎么正确握刀都不知道。
“所以,”香奈惠走到忍面前,歪了歪头,“小忍的训练,由我来负责。”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忍总觉得前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那就麻烦前辈了……”忍小声说。
“不麻烦。”
香奈惠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忍的头。
“我会好好教你的。”
旁边的花音捂住了嘴。
大辅桑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但忍发誓她听到他说了一句“……保重”。
保重?
为什么要说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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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开始。
首先进行的是基础体能。
跑步、拉伸、核心力量——这些还算正常。
忍虽然体力不好,但咬牙还是能跟上。
然后,到了挥刀练习。
“来,小忍,先拿这把。”
香奈惠递过来一把木刀。
忍接过来的时候,差点没拿稳——比想象中重多了。
“这是模拟日轮刀的重量。真正的刀会更重一些,所以先从木刀开始。”
忍点点头,双手握住刀柄。
“不对。”香奈惠绕到她身后,“你的握法不对。”
然后——
前辈的手覆上了她的手。
忍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香奈惠的手很暖,手指修长有力。她轻轻调整着忍的手指位置,把食指和中指分开一点,大拇指扣在刀柄的侧面。
“这样。感觉到了吗?”
忍完全感觉不到刀。
她只感觉到前辈的手——一只覆在她手背上,另一只扶着她的手腕。
还有前辈的呼吸——就在她耳边。
很近。
非常近。
“小忍?”
“啊、嗯!感觉到了!”
忍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高了八度。
香奈惠没有松手。
“接下来是挥刀的姿势。来,跟着我动。”
她握着忍的手,慢慢举起木刀。
“从头顶开始,刀尖朝后——对——然后——”
她带着忍的手,向前挥出。
“用腰的力量,不要光用手臂。身体要跟着转。”
忍的身体确实在转。
因为前辈的手扶着她的腰。
那只手贴在她侧腰的位置,隔着薄薄的T恤,温度直接传到了皮肤上。
忍的脸开始发烧。
“小忍,你太紧张了。”香奈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放松一点。”
“我、我没有紧张……”
“你的肩膀都耸起来了。”
忍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确实缩得跟乌龟一样。
她试着放松,但前辈的手还贴在她腰上,她怎么放松得下来?
“来,再来一次。”
忍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在木刀上。
举起——挥下——
“嗯,好一点了。”香奈惠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
忍终于能呼吸了。
“但是——”
前辈又绕到她身后。
“你的脚站位不对。”
然后她的手贴上了忍的腰侧。
“这里,要转过来一点。”
忍:“……”
忍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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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忍的挥刀动作终于勉强合格了。
但香奈惠似乎并不满足。
“接下来是步伐训练。”
步伐训练——听起来比挥刀安全多了。
忍天真地这样以为。
“对打的时候,步伐比挥刀更重要。”香奈惠站在她对面,双手背在身后,“你要学会快速移动,同时保持平衡。”
“是……”
“来,向前三步。”
忍迈步。
“不对。”
香奈惠走过来,站到她身后。
忍的警报系统再次拉响。
“你的重心太靠前了。这样容易被对手绊倒。”
前辈的手贴上她的肩膀。
“往后一点。”
轻轻往后推了推。
“腰这里要稳住。”
手贴上她的腰。
“对,就是这样。”
手没有拿开。
忍僵硬地站着,感觉自己像一尊石像。
“来,再走一次。我扶着你。”
我扶着你。
这四个字听起来好温柔。
但为什么忍觉得这比被敌人追杀还可怕?
她迈出第一步。
香奈惠的手贴在她腰侧,跟着她的动作移动。
第二步。
第三步。
“嗯,这次好多了。”香奈惠的声音里带着满意的笑意,“再来一遍。”
忍又走了三步。
这次她稍微放松了一点——然后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往前倒。
“哇啊——!”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忍整个人被拽了回来,后背撞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香奈惠的呼吸就在她耳边。
“小心。”
忍的心跳声大得她觉得整个体育馆都听得见。
“没、没事……”她想站直,但前辈的手还揽着她的腰。
“你的步伐还是不太稳。”香奈惠的语气很认真,“要不要我带着你走一遍?”
“带、带着?”
“嗯。就像跳舞那样。”
忍还没反应过来,香奈惠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贴在她腰侧。
“来,跟着我的节奏。”
忍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脚在动——但完全不是自己在控制,而是被前辈带着走。
一步、两步、三步。
左、右、左。
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摔倒。
“看,你可以的。”香奈惠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忍抬起头,发现前辈正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忍能看清前辈睫毛的弧度。
她能闻到前辈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沐浴露的味道。
“哇啊啊啊啊!!好甜!!!”
忍被这声尖叫吓得差点再次摔倒。
她转头,看到花音站在训练场的另一边,双手捂着脸,整个人都在发光。
旁边的小百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但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大辅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健人在远处竖了个大拇指。
吉沢喊了一声:“加油啊——!”
拓海想凑过来看热闹,被高桥桑默默拉走了。
忍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别理他们。”香奈惠的声音很平静,但忍发誓她听到了笑意。
“来,继续。”
继续。
忍觉得自己的心脏可能撑不到训练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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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场休息。
忍坐在场边,抱着水瓶狂喝水。
花音像一阵风一样冲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忍酱!!!你和香奈惠桑!!!刚才那个!!!是什么情况!!!”
“什、什么什么情况……”
“就是那个啊!!手把手教学!!还有那个搂腰!!还有那个像跳舞一样的——”
“那、那是正常教学!!”忍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前辈在教我步伐!”
“正常教学需要搂那么紧吗?”
“没、没有搂很紧……”
“忍酱,”花音凑近她,眼睛亮得吓人,“你的脸从开始训练到现在,一直都是红的。”
忍下意识地捂住脸。
“那是因为运动……”
“你骗人。”花音笑嘻嘻地说,“你刚才挥刀的时候脸红,步伐训练的时候脸红,被搂腰的时候脸红——你该不会——”
“不会!什么都没!”忍把头摇成拨浪鼓。
花音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忍酱,你知道吗?”
“什么?”
“你真的很可爱。”
“诶?”
“所以香奈惠桑才会——”
“花音桑!”
一个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两个人同时转头。
香奈惠站在她们身后,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
“休息时间结束了。小忍,我们继续。”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忍注意到——前辈看了一眼花音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就那么一眼。
花音瞬间把手缩了回去。
“啊、那个、我去找小百合了!忍酱加油!”
花音跑了。
忍困惑地看着她的背影。
跑什么?
香奈惠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瓶饮料。
“喝点这个。水不够补充电解质。”
“谢谢前辈……”
忍接过饮料,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是柠檬味的。
“小忍。”
“嗯?”
“你刚才和花音聊什么?”
忍愣了一下。
“没、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是吗。”
香奈惠的语气很平淡,但忍总觉得前辈的视线有点……微妙。
“她说我很可爱……”忍老实交代。
香奈惠沉默了一秒。
“你确实很可爱。”
“诶?”
“所以——”
香奈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以后只能让我说。”
忍:“???”
前辈说完这句话就走向了训练场中央,留忍一个人坐在场边,脑子里转着一句话:
以后只能让我说?
什么意思?
为什么只能让前辈说?
忍想了十秒钟,然后脸又红了。
等等——前辈的意思该不会是——
“小忍,过来。”香奈惠在训练场中央朝她招手。
忍抱着水瓶跑过去。
算了,不想了。
再想下去心脏要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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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是动作编排。
简单来说,就是要学一套完整的打斗动作。
忍的动作戏是和童磨的对战——当然,今天的童磨是空气,她只需要对着空气挥刀。
“来,先把这个动作练熟。”香奈惠在她面前演示了一遍。
动作很流畅,从挥刀到转身,一气呵成。
忍看呆了。
前辈动起来的时候,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运动服勾勒出身体的线条,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好好看。
“小忍?”
“啊、在!”
“来,试试看。”
忍深吸一口气,举起木刀。
挥刀——转身——收刀——
然后脚下一滑。
“哇啊——!”
她往后扑倒,后脑勺朝下。
忍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地板的撞击。
但撞击没有来。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忍睁开眼睛,发现香奈惠的脸就在她正上方。
很近。
非常近。
近到忍能看到前辈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两个人以某种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姿势定格在那里——忍仰面朝天地往后倒,香奈惠弯腰揽着她。
空气安静了三秒。
“小忍,你没事吧?”
忍眨了眨眼。
“没、没事……”
“那就好。”
香奈惠慢慢把她扶起来。
但手没有松开。
“你的平衡感不太好。”前辈的语气很认真,“需要多练。”
“是……”
“以后每天加练半小时。”
“诶?每、每天?”
“嗯。我陪你。”
香奈惠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忍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前辈了”,但看到前辈的表情——
那个表情像是在说“我已经决定了,反对无效”。
“……好。”
忍认命地点了点头。
香奈惠满意地笑了。
“乖。”
然后她伸手,帮忍理了理因为训练而散乱的头发。
手指从忍的耳边划过,把几缕碎发别到耳后。
忍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前辈的手指凉凉的,触感却像电流一样从耳尖传遍了全身。
“好了,继续。”
香奈惠退后一步,拍了拍手。
忍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耳朵还在发烫。
前辈刚才……是在摸她的耳朵吗?
是……不小心的吧?
一定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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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的时候,忍已经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她坐在场边的长椅上,靠着墙壁,感觉自己像一滩被晒化的冰淇淋。
“累了吗?”
香奈惠在她旁边坐下,递过来一瓶新的运动饮料。
忍接过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拧开盖子。
拧不开。
手太酸了。
“我来。”香奈惠从她手里拿过瓶子,轻轻拧开,递还给她。
忍小声说了句“谢谢”,抱着瓶子小口小口地喝。
“小忍今天进步很大。”
“真的吗……”忍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你的挥刀动作已经基本标准了。步伐还需要多练,但比刚开始好多了。”
“都是前辈教得好……”
忍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虽然前辈的教学方式让她心脏有点受不了,但确实教会了她很多东西。
“那小忍打算怎么谢我?”
忍愣住了。
“诶?”
香奈惠歪着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我花了这么多时间教你,小忍不应该表示一下感谢吗?”
忍想了想,认真地说:“那、那我请前辈吃饭?”
“好。”
香奈惠答应得比忍想象中快得多。
“那明天——”
“明天训练结束就去。”香奈惠说,“我知道一家很好的店。”
“诶?可是明天训练结束会很晚——”
“没关系。反正我要送你回家。”
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那……麻烦前辈了……”
“不麻烦。”
香奈惠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走吧,送你回去。”
忍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
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前辈的手还是那么暖。
---
回家的路上,忍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
今天真的好累。
胳膊酸,腿也酸,腰也酸——被前辈扶了一整天,哪哪都酸。
但是……
她想起前辈教她挥刀时握着她的手。
想起前辈扶着她的腰调整姿势。
想起前辈从背后揽住她的那个瞬间。
想起前辈把她摔倒时接住她的那个动作。
想起前辈把碎发别到她耳后的手指。
忍把脸埋进外套的领子里。
心跳好快。
“小忍?”
“嗯?”
“你的脸很红。”
“那是、那是因为训练太累了……”
“是吗。”
香奈惠没有追问。
但忍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到——前辈在笑。
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
回到公寓,忍直接瘫倒在床垫上。
胳膊抬不起来了。
腿也抬不起来了。
但她拿起手机,翻到和香奈惠的聊天记录。
今天前辈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香奈惠前辈:「明天见,小忍。记得好好休息。」
忍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复:
忍:「今天谢谢前辈。前辈也早点休息。」
发送。
已读。
然后——
香奈惠前辈:「对了,小忍。」
忍:「嗯?」
香奈惠前辈:「明天记得穿宽松一点的衣服。」
忍:「诶?为什么?」
香奈惠前辈:「因为明天要练地面动作。」
忍:「地面动作?」
香奈惠前辈:「嗯。会有很多在地上翻滚的动作。」
香奈惠前辈:「我会好好教你的。」
香奈惠前辈:「[微笑]」
忍盯着那个微笑的表情符号看了五秒钟。
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微笑背后藏着什么?
地面动作……
在地上翻滚……
前辈会好好教她……
忍把手机扣在脸上。
明天,她的心脏还能撑得住吗?
---
【小剧场·花音的观察日记】
训练结束后,花音拉着小百合去吃拉面。
“小百合!你看到了吗!!”
“嗯。”
“那个搂腰!那个摸头!那个摸耳朵!!!”
“嗯。”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教学了吧!!这根本就是——”
花音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灯泡。
“——在谈吧?”
小百合夹起一筷子拉面,面无表情地吸了进去。
“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明明一直在看!”
小百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花音。
“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忍桑好像还没意识到。”
花音愣了一下。
“没意识到什么?”
小百合没有回答。
她低头继续吃面。
但花音注意到——小百合的嘴角,翘了起来。
花音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一拍桌子。
“小百合!你原来也会笑!!”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小百合面无表情地端起碗,把汤喝完了。
花音看着她的样子
这个剧组的人,怎么都这么有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