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镇民们还未出门,明镇的关卡前便聚起了不少人,两位专员走下马车,与元海和齐兆丰轮番握手道别后,便坐进了乌塔尔领新派来的魔导车,颠簸着踏上了归途。
但不论对明镇还是专员自身,工作都远没有到告一段落的阶段。
“总队,枪械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我看看”
柳三从接过文件扫了两眼,目前的方向就是两个,一个是乌塔尔领清出来的库存,另一个就是佣兵集团倒卖的二手武器,不论哪个都不是近海领所能调查的。
这样的结果对警备队显然不利,因为一旦无法溯源,所有的责任压力都会给到负责明镇城防审查的警备队身上。
首当其冲的就是守门的五分队,次之便是实际负责北区安保的四分队,挨板子是板上钉钉了,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想办法止损。
而想要止损,就必须先推出领主办公室可能会从哪个方面下手,来来敲打警备系和治安系。
‘咚咚咚’
“请进”
柳三从刚推开房门,坐在办公室后方的齐兆丰便哦哟一声,放下眼镜起身相迎,两双老手紧紧握在一起,尽管前天才刚见了面,却还是忍不住寒暄了几句,才彼此搀扶着坐下,商量正事儿。
“所长,我是来送枪支报告给您过目的”
齐兆丰接过报告,眯着眼睛瞄了两眼,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种差人便能送的小事,怕是不足让你亲自跑一趟吧?”
柳三从会心一笑,老哥还是一如既往的灵敏,他今天来确有要事相商,专员一走,领地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接待专员的差错清算,以自己对准爵的了解,他是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来对治安系和警备系进行打击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准爵若是铁了心与自己为难,柳三从确实找不到什么好的反制办法,这点对齐兆丰也是一样,有安保不力这柄大剑在,再硬的脑袋,磕上去也得是个头破血流。
“老哥,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新任财政的名单,您因该过目了吧?”
齐兆丰不语,只是神色凝重的点点头
“那么您也因该知道,由着准爵胡来,对我们是很不利的”
“所以你是想拜托我,在会议上尽量撇开你们警备队的责任,以达到减少责罚的目的?”
柳三从摇摇头,他来不是为了给警备队求情,而是希望齐兆丰重罚警备队,尤其负责城防的五分队和负责港口运输的一分队,最好是能把水兵队的潜在责任也嫁接到警备队身上来。
“有意思,你是想让警备队成为会议上唯一的输家?”
“正有此意”
“整体是输,但在局部上,却反而能顺利推你孙女上位,还能主动把准爵的目光从警备队转移到毫发无损的水兵队身上.....”
齐兆丰指着柳三从冷笑了两声,亏他还说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就这脑筋,比那些小年轻也是不遑多让啊!
“不过,小蔡这一死,今后领地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啊....”
柳三从沉默着点头,蔡青久死的实在太不体面了,几乎是被准爵活活逼死的,这年轻人下手实在太狠,让领地里的不少老人都汗颜,并纷纷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做些保险打算。
像齐兆丰和柳三从这种背靠领主的,倒暂时不用担心后路问题,但其他那些没什么靠山的老资历,怕是有病急乱投医的风险啊。
“不过领地现在称的上靠山的也就准爵和领主,他们即便投,也就是在这两者之间抉择吧”
“那倒未必,伯克家可不是只有准爵这么一根儿独苗啊”
柳三从猛一瞪眼,俯身凑到齐兆丰身边,轻声求证。
“老哥是说,朗?”
齐兆丰没有回答,只是点头,柳三从却是倒吸一口凉气,变更继承人可是大忌!别说变更,只要是给了老二一点儿不该有的期望,下面那帮人立马就该动起来了!
尤其在蔡青久刚死的现在,谁都知道准爵上场要清老人,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多出个没什么能力的第二选项,他们绝对会拼全力扶人上位的!哪怕朗自己没那个想法,但只要他存在,领主愿意给机会,这乱子就免不了啊!
“我这也只是听说,但具体情况如何,还是要看领主自己的决断”
“老哥您的听说,还能是从哪儿听来,领主要是没这想法,您能跟我透这底儿?”
齐兆丰叹了声气,领地出乱子是谁都不愿意看见的,但就眼下的情况,要么是领主和准爵直接撕破脸父子对轰,要么就是找个中间人,两人隔着这么个中间人对轰。
本来这个中间人该是由齐兆丰担任的,但水兵队的情况柳三从也知道,有点儿力不从心了,直接导致齐兆丰没这能力挑起大梁。
至于柳三从,他职级太低了,明面上的权限根本不能和准爵形成对峙或竞争。
若是领主撕破了脸,直接下场和准爵对拼,那不论输赢,领地将来都不好过,领主要赢了,准爵怎么处理?继承不继承啊?
领主要输了,那他下面那些老人,是不是要全清了?全清了,还有人用吗?只能是再找个有一定团结能力的,拉出来当领主的替身,用以限制准爵的权力发展。
“老哥啊,这么说或许是有点儿大逆不道,但.....领主那一把年纪了,早早安享晚年不好吗?何苦非要跟自己儿子过不去呢?”
“三从啊,不是人人都像你拿得起放得下的,有的人拿起来是不难,放下就没那么容易了”
两人齐齐叹声气,事已至此,再去考虑那些有的没的也是无用,不如静下心来把眼前的事情做好,至于往后怎么办,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了,你也抓紧回去吧,四分队的事情多上上心,虽然是基本稳妥,但还是要做些准备,以防万一”
柳三从披上外衣,推门离开了办公室,刚出治安管理所,便是一阵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吹的他不由裹紧了外衣,片片雪花也随风而至,飘落在了冷清的街道上。
冬季年,终于是来了
“来来来,开大开小开大开小啊~”
“洋哥,开啥?”
方洋托着下巴,望着赌桌上摆着色子的小罐,沉思一阵后,终是把手中的筹码丢了下去。
“小!”
“好,我们跟洋哥押小!”
几人跟着方洋将筹码丢进小的框框,确认周遭买定后,那摇色子的也拿住罐顶,猛地一提。
“小!”
“中啦!”
“还得是洋哥呀!”
方洋咧着嘴冲周遭几人摆摆手,运气,运气,就当给各位弟兄赢点儿酒钱了,毕竟这段时间大家也辛苦了嘛,如今专员的事情告一段落,也该休整休整,调好状态,以便迎接柳百琴接下来的攻势了。
“洋哥,就那小妞,一枪还没让让她认清现实?”
“她可不是什么负伤便往后缩的角色,要真是这么个性格,也不会这么难对付了”
方洋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赌桌上,正要下注,忽然有人拍拍他肩膀,扭头一看,是四分队的队员,通知他赶紧回去开会,专员遇袭的事儿还没个准话呢,要放平时他出来也就出来了,偏偏现在柳百琴负伤,邱岳泽无人可用,只好让他回去顶班儿了。
“哼,瞧见了吧,老东西还是离不开我的”
方洋笑着将筹码随手扔到桌上,让下面几个弟兄在赌馆好好玩儿,赢钱归他们,输钱就算自己头上,只管好好放松,玩儿够了再回去,至于自己,先走一步,回去跟那老东西复命去了。
“邱队现在情绪怎么样啊?”
“可烂了,您这会儿回去,怕是免不了要挨骂”
方洋咧开嘴,靠回椅背,生气好啊,就怕他不生气,生气了就说明还拿自己当底下人,真要脑倒没脾气公事公办,那才该头疼呢。
“方队,到了,请下车吧”
“好”
方洋披上外衣,在队员的搀扶下出了马车,大步流星的走进了熟悉的四分队,向着邱岳泽的办公室奔去。
但走了没两步,就发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往常进来,不说过路的队员,训练场上总是有行动组在活动的
今天却既没有人路过,也没听到行动组训练的动静.....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方洋停住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便撞上了两堵磐石一般的肩膀。
“方队长,走啊”
“.....”
方洋冷眼看着身后的两名队员,瞄了眼门口的马车,深吸一口气,方才开口。
“我有东西落下了”
“我们会帮您拿的”
“干什么,我连自己的东西都不能拿吗?”
方洋想硬闯过去,却被两人堵了个严严实实。
“让开!我要上厕所!”
“厕所前面也有”
“我憋不住了!”
方洋试图挤开两人,却被对方一人一胳膊,腾空架了起来,与此同时,埋伏在一旁的行动组成员也即刻上前,趁方洋还没反应,便取下了他腰间的配枪。
这下,方洋彻底慌了
“干什么!松手!”
两人没有理会,只是架着他继续往里走
“我让你们松手!我是副队长!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硕大的走廊里,只能听见方洋的嘶吼,和两名队员噔噔的脚步声。
“放开我!我让你们放开!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