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周四早上传开,宁月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走廊里多了几个生面孔。
不是学生,是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胸口别着金色的徽章,站在楼梯口和走廊尽头,像几根钉进去的柱子。
她经过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脖子上的项圈,又滑开。
教室里比平时安静。
平时早自习前的这段时间是最吵的,有人用能力把纸团扔来扔去,有人在追跑打闹,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打呼噜。
今天所有人都坐在自己位置上,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白小小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手里捏着一张纸,没有折,只是捏着。看到宁月进来,她抬起头,红眼睛里有一点困惑。
“外面那些人是谁?”白小小疑惑的问道。
“不知道。”宁月把书包放下,坐在她旁边,“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他们已经在外面了。”
夏晚晴从后面探过头来,发尾那撮蓝色垂到桌面上。
“我听说是从英雄市来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一个秘密,“超能警总部的人。”
宁月转过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他们说话了,早上来的时候在楼梯口碰到的,他们在跟教官说话,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了一句。”
夏晚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说什么‘逆反者’最近可能会往这边渗透。”
白小小的手指在纸上按了一下。
宁月看着她。
白小小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指把那张纸按出了一道折痕,很深的折痕,像是要把它折断。
“渗透到这里?”宁月问。
“不知道。”夏晚晴坐回去,靠在椅背上,“可能只是例行检查吧,毕竟我们这所学校关的都是……能力不太稳定的人。”
她说“能力不太稳定”的时候,语气顿了一下,像是换了一个更客气的说法。
她的目光在白小小和宁月之间转了一圈,没有再说下去。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表情比平时严肃,嘴唇抿着,下巴绷着。
“各位同学,这位是英雄市超能警总部的林警官 他有几句话要跟大家说。”
林警官走上前,站在讲台边上。
他没有上讲台,只是站在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很慢,像是在数人头。
“同学们好。”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石头砸在地上一般。
“最近英雄市出现了一个非法组织,名叫‘逆反者’。这个组织在英雄市制造了多起恶**件,目前我们正在追查。”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教室左边扫到右边,“根据情报,这个组织有可能向其他城市渗透,你们所在的这所学校,因为学生的能力特殊性,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灯管的嗡嗡声。
“所以从今天开始,学校会加强安保。外来人员出入需要登记,你们外出需要审批。如果有人主动联系你们,邀请你们加入什么组织、参加什么活动,第一时间报告给教官。”
他说完,看了一眼班主任,点了点头,走出教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被外面的风声盖住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几秒。
“都听到了?别跟陌生人说话,别信陌生人的话,谁要是敢跟逆反者扯上关系,学校不会保你。”
他说完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声音和平时一样大,一样用力,像是在用讲课把刚才那些话盖过去。
宁月低下头,假装看书。
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逆反者。
她想起夏晚晴在活动室里说的话——“可能是因为不公平吧。”
有能力的人跟没能力的人,有钱的人跟没钱的人。
总有人觉得不公平。
她侧过头看了白小小一眼。
白小小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不是折纸,是画圈,一圈一圈地画,和她在电话旁边画的一模一样。
午饭的时候,食堂里的人比平时少。很多人打了饭回宿舍吃,不愿意在公共场合多待。
宁月、白小小和夏晚晴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桌面照得发白。
“你们说,逆反者真的会来吗?”夏晚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饭,没有吃。
“不知道。”宁月不知道夏晚晴在烦恼什么。
“要是来了怎么办?”
“有教官。有超能警。”宁月夹了一块胡萝卜,放在碗边,“跟我们没关系。”
白小小伸出筷子,把那块胡萝卜夹走,放进自己碗里。
她的动作和每天一样,不轻不重,像是这件事跟逆反者、跟超能警、跟外面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都没有关系。
夏晚晴看着她的筷子,嘴角动了一下。“你们俩真好。不管外面怎么变,你们还是该干嘛干嘛。”
宁月没有说话。她低头吃饭,把胡萝卜挑到一边。
白小小一块一块地夹走,安安静静地吃。
吃完饭,三个人往教室走。走廊里的黑色制服比早上多了,每隔十几米就站着一个,像种下去的树。
经过的时候,有一个女警官看了白小小一眼,目光在她脖子上的项圈上停了一下。白小小没有看她,低着头往前走,手指捏着宁月的袖口。
“白小小。”宁月低声说。
“嗯?”
“别怕。”
白小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红眼睛里倒映着走廊的灯光,亮亮的,像被水洗过。“我没有怕。”
宁月没有说话。
她感觉到白小小的手指在袖口上捏紧了一点,又松开。
下午训练课取消了。
教官说操场要检修,让大家在教室自习。但所有人都知道,操场不需要检修。
需要检修的是别的东西。
宁月坐在座位上,手里翻着小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白小小在折纸,折了一只又一只,放在桌面上,排成一排。
夏晚晴从后面走过来,趴在白小小桌边,看着那一排纸鹤。
“今天折了好多。”她说。
白小小没有抬头。
“嗯。”
“你每天折这么多,都放在哪里?”
白小小的手指停了一下。
“口袋里。枕头底下。抽屉里。到处都有。”
夏晚晴看着她把最后一道折痕压平,把纸鹤放在桌上。“能送给我一只吗?”
白小小从排里拿出最边上的那只,递给夏晚晴。
夏晚晴接过来,放在掌心里,翻过来看了一眼。纸鹤折得很整齐,翅膀对称,尾巴尖尖的。“谢谢。”她把纸鹤小心地放进口袋里,转身回座位。
经过宁月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宁月。”
“干嘛?”
“你说,逆反者会不会真的来?”
宁月把小说合上,塞进桌洞里。“来了又怎样。”
夏晚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她走回座位,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糖纸叠的千纸鹤,放在桌面上,用手指轻轻地按。
晚自习提前结束了。教官说让大家早点回宿舍,不要在外面逗留。走廊里的黑色制服还在,灯管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细,像一道道栅栏。
宁月和白小小走在走廊里,夏晚晴跟在后面。三个人都没有说话。走到女生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夏晚晴忽然开口了。
“白小小。”
白小小转过头。
“你那个纸鹤,真的能许愿吗?”
白小小想了想。“妈妈说能。”
夏晚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小,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了。
“那我今晚也折一只。”她转身跑进宿舍楼,步子很快,鞋底在地上蹭出轻轻的声响。
白小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宁月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走吧。”宁月说。
白小小点了点头,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宁月的袖口。两个人走进宿舍楼,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地响,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宁月。”
“干嘛?”
“逆反者不会来的。”白小小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她希望是真的、但不太确定的事。
宁月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白小小捏着她袖口的手指轻轻握住,握了一下就松开了,继续往前走。
白小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还留着一圈温度,热热的。
她跟上去,重新捏住宁月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