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在三楼拐角,平时没什么人用,倒也便宜了白小小她们三人。
夏晚晴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铺了一块从家里寄来的桌布,上面摆着各种颜色的折纸。彩色的、带花纹的、还有一小叠闪着银光的纸。
看到闪闪的折纸时白小小眼睛像猫儿般亮起来。
“这些颜色好看。”
白小小坐在桌边,手指捏着一张淡粉色的纸,翻过来看了一眼。
她平时只用白色纸,偶尔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偶尔是从地上捡的。
有颜色的纸她很少折。
“喜欢就多用点。”夏晚晴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拿了一张纸,“你教我折那种翅膀不歪的吧?”
白小小点了点头,把纸铺平,手指捏着纸角慢慢地折。
她折得很慢,每一步都停一下,等夏晚晴跟上。
夏晚晴的手指没有她灵活,折痕总是压不平,边角也对不齐,但她很认真,折错了就拆开重新来,嘴里总是嘟囔着“我就不信了”。
结果就是又浪费了好几张纸(
宁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着一本从教室带出来的小说。
她没怎么看进去,眼睛盯着书页,耳朵时不时微微抖动,偷听着白小小和夏晚晴说话,却又装着认真看着书。
“这里要压平。”白小小说。
她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夏晚晴纸上的折痕,没有碰到她的手。
“我压了。”夏晚晴把纸拿起来,对着灯管用光照着看看,“你看,还是歪的。”
“你用力太小了。”白小小把自己的纸递过去,“你摸一下我的,感受一下力道。”
夏晚晴伸出手,摸了摸白小小纸上的折痕。
她的手指在纸上蹭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白小小。
“你折得好深。”
“就应该这样。”
夏晚晴把纸放回去,重新折。
这次她用了力气,手指在纸上压出一道白印。
白小小看了一眼,终于认可似的点了点头。
宁月翻了一页书。
书页上写的什么她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宁月,你不折吗?”夏晚晴头也不抬地问。
“不会。”
“我教你啊。”夏晚晴抬起头,嘴角翘着,“白小小教我,我再教你,这叫传承。”
宁月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夏晚晴在挑衅她。
“不用。”
夏晚晴也不在意,低下头继续折。
她折了一会儿,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盒饼干,拆开,放在桌子中间。
“吃吧,新寄来的。”
白小小拿了一块,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宁月没有动。
“宁月,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甜的?”
“不是。”
“那你怎么不吃?”
“不饿。”
夏晚晴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她把饼干盒往宁月那边推了推,继续折纸。
窗外起风了,吹得活动室的窗户哐哐响。夏晚晴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又低下头折纸。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英雄市出了个组织。”
宁月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我爸妈打电话说的。”
夏晚晴把折了一半的纸放在桌上,双手撑着下巴,“叫什么‘逆反者’,好像是专门搞破坏的,好像在英雄市搞了好几次事,政府压着不让报道,但消息还是传出来了。”
白小小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
“搞什么事?”
“不知道。”夏晚晴耸了耸肩,“我爸妈也不太清楚,只说让我在学校里别出去,外面不安全。”
她把手放下来,重新拿起纸。折了两下,又停了。
“我爸还说,让我在学校里乖乖的,现在外面乱,学校里安全,有教官们在,没人敢乱来。”
夏晚晴这么说着却又又些无奈的谈了口气。
白小小看着她。
她把手里折好的纸鹤放在桌上,看着夏晚晴。
“你爸妈很担心你。”
“他们一直都担心。”夏晚晴把纸鹤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
“小时候担心我能力失控,现在担心外面不安全,反正永远有担心的事。”
她把纸鹤放在桌上,拿起另一张纸。
“但他们也没办法,忙嘛,没时间陪我,就只能寄东西、打电话、说别惹事。”
她说“别惹事”的时候,宁月的呼吸一滞。
书页又翻了一页,翻得很用力。
夏晚晴忽然抬起头看着白小小。
“你爸呢?他担心你吗?”
白小小的手指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夏晚晴没有注意到。但宁月注意到了。
“我爸把我送到这里来的。”白小小说。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他说这里安全。”
夏晚晴看着她,没有马上接话。
她把手里的纸放下,安安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白小小没有继续说,她也没有追问。
只是从饼干盒里又拿了一块饼干,放在白小小手边。
“那你喜欢这里吗?”她换了个问题。
白小小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白小小歪了下头,“有太阳看,有纸折,有人一起吃饭。”
她说“有人一起吃饭”的时候,目光往宁月的方向偏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风吹了一下。
夏晚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宁月一眼,又看回白小小。
她的嘴角翘起来,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折纸。
窗外风又大了一点,吹得窗户哐哐响。夏晚晴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紧。
风被挡在外面,窗户不响了。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白小小和宁月。
“你们说,那个逆反者,他们为什么要搞破坏?”
白小小想了想。“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不公平吧。”
夏晚晴把手里折了一半的纸举起来,对着灯管看。
“有强大能力的人跟没强大能力的人,有钱的人跟没钱的人。总有人觉得不公平。觉得不公平就想搞事。”
她把纸放下来,继续折。
“我爸妈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有钱有有钱的活法,没钱有没钱的活法。关键是别去害别人。”
她折完最后一道折痕,把纸鹤放在掌心里。翅膀还是有点歪,但她没有拆开重折,只是用手指把翅膀压了压,让它看起来对称一点。
“算了,不想了。反正跟我们没关系。”
她走回桌边,把那只有点歪的纸鹤放在白小小面前。“送给你。虽然不好看。”
白小小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好看。”
夏晚晴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样。。。
更小,更轻,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白小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她。
“再折一只,我教你。”
夏晚晴接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继续折纸,谁也没有再提逆反者的事。
宁月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那颗糖的糖纸。
她没有叠,只是捏着,捏了很久。
她看着白小小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手指翻折的动作,看着夏晚晴笨拙地跟着她的步骤一步一步地折。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窗户关紧了,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活动室里只剩纸页翻折的沙沙声,很轻,很细,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