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子,现在地图也探索了一些,你能不能判断这个星球的大小?”
顾长庚躺在树屋的床上,盯着头顶交错的树根发呆。
最近他闲得发慌。
那些小股兽群的袭扰根本威胁不到地下城,全变成了凯尔特人练级的经验包。十多天下来,战士们配合越来越默契,盾墙阵型越来越熟练,戍卫军团已经从青铜一星升到了二星。
他甚至开始盼望兽群来波大的。
因为没有足够的尸体,生命之树的苏醒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那棵巨树每天只能吸收零星运回来的残骸,翠绿的光芒一天比一天暗淡。娜萨虽然没说什么,但她每次经过那棵树,都会停下脚步,手掌贴在树皮上,闭眼感受许久。那背影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期盼。
可急有什么用?那些异变兽不来,他总不能派高建国出去抓吧。
闲着也是闲着,他脑子里开始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正在调取探索数据……】
【根据现有探索范围结合天体运行规律推算,该星球周长约为40075公里,自转周期约24小时,公转周期约365天。地表重力加速度约9.8m/s²,大气成分主要为氮气(约78%)和氧气(约21%)。】
顾长庚腾地坐起来。
“嘶——这些数据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初步判断,该星球与您家乡地球的数据高度吻合。】
“什么?!”
顾长庚直接从床上蹦起来,脑袋“砰”地撞上树屋的横梁。他捂着脑门,龇牙咧嘴地在原地转了两圈。
“这里是地球?哪个世界的地球?”
【无法判断。该世界仍遵循正常物理规则,但存在额外的未知影响因素。数据不足,无法进一步分析。】
顾长庚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两个世界融合——该不会是自己把老家带过来了吧?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掐了一把大腿。
疼的。
不是做梦。
“那我这是原地TP了?现在在地球的哪个位置?还是中国吗?”
【并非如此。本世界的地球正遭受另一个世界的入侵,处在被动接受融合中,但仍在反抗。您当前所在位置,是克拉科夫。】
“波兰?”
顾长庚愣了一下,然后骂出声。
“给我干国外来了?”
他推开树屋的窗户,探出脑袋往外看。外面是那片熟悉的幽影森林——扭曲的树木,昏暗的光线,远处隐约能看见凯尔特人巡逻的火把在黑暗中移动。
哪有什么城市的痕迹?
【不建议您代入前世记忆中的地球。这里只是地理条件极为相似。】
“你说不代入就不代入啊?”顾长庚缩回脑袋,一屁股坐回床上,“这里可是一模一样的地球——大小一样,转得一样,连大气都一样。你让我怎么不代入?”
他突然之间就有了归属感。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眼前的一切还是那片扭曲的森林,还是那座阴暗的地下城,但知道脚下的土地曾经叫“地球”,知道头顶的天空和记忆中是同一片——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踏实了。
既然是地球,那太阳系应该也在吧?
月亮呢?火星呢?那些他上辈子只在照片里看过的星球,现在是不是也在头顶的某个地方?
【太阳系是否存在仍属未知。整个高空存在某种阻隔,我无法观测到任何信息。】
“……行吧。”顾长庚泄了气,“这下成‘缸中之球’了。该不会是什么高维生命把我抓来当实验品吧?”
【存在这种可能。请宿主探索更多信息,供我分析。】
顾长庚往后一仰,又躺回床上。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系统私底下做了这么多研究。这消息确实震撼——但震撼完了,对他的处境好像也没什么实质改变。他连地下城都不敢随便出去,知道这是地球又能怎样?
胡思乱想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娜萨的声音透过木门传来,清冷中带着一丝郑重:
“领主大人,有人类使团求见。”
顾长庚一个激灵坐起来。
“嗯?刚背回来了?”
他下意识整了整身上的粗布衣裳——这些天闲得发慌,他不时去工地帮忙,指导凯尔特人修建新的防御工事,那衣裳早就沾满了灰尘和木屑。
娜萨推门而入。她身后跟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刚背颠颠地跑进来,仰着脑袋冲顾长庚吱吱叫了两声,小眼睛里满是邀功的神色。
娜萨把刚背带回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那座城市的惨状,那些人类的请求,还有艾莉西亚的决定。
顾长庚听完,陷入沉思。
没想到艾莉西亚还是保持着十字军的本色。那份守护人类的誓言,即使变成了恶魔也没有忘记。她跪在教堂里祈祷,一定不只是为了做做样子。
看来每个召唤单位的过去,都在深刻地影响着他们现在的行为逻辑。他们不是冷冰冰的数据,而是有血有肉、有信念有坚持的个体。
自己以后下命令,必须注意这一点。
艾莉西亚的归属感是人类。如果自己支持她,帮助那座城市渡过难关,应该能得到她发自内心的效忠。
娜萨的归属感是生命之树。这些天她对自己明显恭顺了许多,连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几分。如果以后能把太阳井也捣鼓出来——她体内那部分血精灵的血脉,估计会更加死心塌地。
刚背?它就是只老鼠。
高建国呢?
他忽然想起那个沉默的星灵战士。高建国的归属感是什么?重返艾尔?
这个难度可太大了——自己连这颗星球都还没整明白,怎么走向星际?
把单位的忠诚问题理了一遍,他才开始思考正事:要不要和这些人类接触?
他们是被异变侵蚀的幸存者,是走投无路才来求援的。从马库斯之前的表现来看,这些人没有恶意。但如果接纳他们,地下城的位置就会暴露。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对这里毫无威胁,反而是自己需要他们——需要他们提供更多信息,关于周围的环境,关于这里的历史,关于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统子,”他在心里开口,“能给我整一套专业点的服装吗?平时穿粗布衣也就算了,现在面见外人,可不能丢份!”
【……现在为您模拟一件衣服。该衣服仅作展示,无实际防御功能。】
“明白了。给我来鲁鲁修里ZERO那一套!”
地下城核心泛起微微的光芒。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荧光粒子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开始缓缓飘向顾长庚。它们先是绕着他旋转,然后越聚越多,越来越密,最后贴在他身上。
光芒流淌、蔓延、凝固。
黑紫色的长袍从肩头垂落,布料柔软却挺括,边缘镶着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繁复而精致,像是某种古老的魔法符文,在幽暗中泛着微微的光。腰间的束带勒紧,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发现自己竟然有了几分气势。
长长的披风在身后展开,随着他微微的动作轻轻摆动,像一片凝固的夜色。披风内侧是暗红色的,翻动时露出一线血光,旋即又被黑色吞没。
最后是一个不露面的头盔。
深紫色的面罩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眼睛的位置——但那里也是一片幽暗,什么都看不清。
顾长庚低头看了看自己。
完美。
他试着走了两步。披风在身后轻轻摆动,脚步落在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那声音让他自己也愣了一瞬——原来衣服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气质。
他摆正身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娜萨,带路。”
——
埃德温一行人站在地下城的入口,等着。
他们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但没有人不耐烦。
从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一直在被震撼。
先是那些蜿蜒的甬道,两侧的石墙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星星点点,像倒悬的星空。然后是那些沉默的战士——他们站在暗处,脸上涂着靛蓝色的纹路,一动不动,像一尊尊雕像。可当你走过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背上,沉甸甸的。
然后是那棵树。
那棵巨大的、散发着微光的树。
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茂密的枝叶把头顶遮得严严实实。翠绿的光芒从树干深处透出来,像心跳一样脉动,一波一波传遍整棵巨树。那光芒映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他们眼中的震撼与敬畏,在无光的地底竟能如此繁茂。
而那个月光般的精灵——此刻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的背后就是那脉动的巨树,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翠绿光点,那些光点像是活物,围着她缓缓飞舞,时而落在她肩头,时而飘散在空气中。
没有人敢和她对视。
但更让他们紧张的,是即将见到的那个人。
那个能驱使如此存在的领主。
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来。
很轻,很稳。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脚步声像是踩在每个人心上。一下,一下,节奏均匀,越来越近。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个方向。
一道黑紫色的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长长的披风在身后拖曳,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片流动的夜色。每一步都踏在石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那声音不响,却在这寂静的甬道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宣告。
头盔遮住了面容,只让人看到一团幽暗。那幽暗深不见底,像是能吞噬一切目光。你盯着它看,只会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那团虚无中微微晃动,晃得人心慌。
而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更加高大的身影。
银紫色与幽暗交织的铠甲,沉默的步伐,还有那双太过锋利的眼睛——那人站在那里,却让人难以确认他的存在。明明看得见,却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消失在阴影里。那种若有若无的违和感,比任何威压都更让人心悸。
没有人说话。
埃德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看见马库斯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看见身后那几个年轻人浑身僵硬,像被施了定身咒。看见有人嘴唇微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身影走到他们面前,停下。
沉默。
那沉默像有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埃德温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
“欢迎来到我的地下城。”
声音从头盔下传来,低沉,平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响。
埃德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只是深深弯下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