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
拉着林牧进房间的贝拉主动朝着先她们一步抵达的两人打招呼。
听到声音,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阿加塔大大方方的打量着她们:“你们也是新来的?”
贝拉点点头,目光扫了一眼房间后拉着林牧走向了还空着的两个床位上。
“我们是睡这边。”
把林牧按在床边坐下后,贝拉才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林牧坐在床上,看着贝拉把毯子叠好、把杯子摆正、把枕头拍松,然后塞到她手里。
“给你。”
“我可以自己来。”
“我知道。”贝拉头也不回地去收拾自己的床铺,“但我答应过妈妈要照顾好你。”
林牧没再说什么,抱着枕头安静地坐着。
“请问……”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们是朋友吗?”
阿芙罗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贝拉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看了林牧一眼。
“嗯。”她替林牧回答了,“我们是朋友。”
阿芙罗拉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声音更小了:“真好,我也想要一个朋友。”
“那就交一个呗!”阿加塔从床上跳下来,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阿芙罗拉的肩膀。
阿芙罗拉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阿加塔。
“交朋友这种事,又不是,说交就能交的。”
“怎么不能?”阿加塔双手叉腰,理直气壮,“你看她们不就是吗?她们能行,我们也能行!”
贝拉被她这番理论逗笑了,弯了弯嘴角:“你说得对。”
阿加塔得意地扬起下巴,转头看向阿芙罗拉:“听见没?所以别愁眉苦脸的了。”
阿芙罗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贝拉问。
“阿芙罗拉。”她指了指自己,又看向旁边的阿加塔。
“我叫阿加塔。”
“我叫贝拉。”贝拉说完,侧头看了林牧一眼,“她是西琳。”
阿加塔探头看了看林牧,歪着头:“她怎么不说话?”
“她只是有点累。”贝拉替她回答。
林牧抱着枕头,看着她们。
阿加塔盯着林牧看了两秒,然后耸耸肩:“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位,往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
“也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开饭,我饿死了。”
阿芙罗拉小声说:“应该快了吧。”
话音刚落,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手里夹着一块写字板。
他的白大褂皱巴巴的,口袋里插着好几支笔。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四个女孩身上扫过,像在清点数目。
“都在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阿加塔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你是医生吗?是不是要给我们做检查?”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头在写字板上写了什么,然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让阿芙罗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检查?”他把笔往耳朵上一夹,双手插进口袋里,“算是吧。不过在那之前,有几件事要先跟你们说清楚。”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你们来这里,不是来治病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阿芙罗拉的手指绞紧了衣角,脸色白了几分。
阿加塔愣了一下,不解的问道:“不是治病?那我们来干嘛?”
男人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们知道崩坏吗?”
没人回答。
阿加塔和阿芙罗拉面面相觑,脸上都是茫然。
贝拉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林牧那边靠近了一些。
“不知道就对了。”男人笑了笑,“简单来说,这个世界正在被一种力量侵蚀。而你们……”
他伸出手,手指隔空点了点她们每个人。
“你们对这种侵蚀有着天然的抵抗力,虽然不是很多,但够用了。”
“够用?”阿加塔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够什么用?”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们?”
房间里很安静。
“那么多孩子,那么多家庭,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你们?”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你们是特别的。你们体内的抗性,是人类的未来。”
阿芙罗拉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细得像根线:“可是,我们只是来治病的……”
男人转过身,看着她。
那个眼神让阿芙罗拉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治病?”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是啊,你们是来治病的。只不过治的不是你们自己的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你们治的是这个世界的病。”
阿加塔从床上站了起来,拳头攥得紧紧的。
“你在说什么?我们只是小孩子!我们能做什么?”
男人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一些,眼睛里闪着某种炽热的光。
“正因为是你们,才做得到。”他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调子。
“你们的身体对崩坏能的亲和性远超常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是天选之人!”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们的牺牲,会成为人类文明延续的基石。每一分痛苦,每一次实验,都会变成数据,变成知识,变成对抗崩坏的武器!”
他越说越快,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
“你们的名字不会被刻在碑上,你们的脸不会出现在教科书里。但人类会记住你们!以另一种方式!”
“你们的血液、你们的骨骼、你们的……”
“够了。”
是林牧,她本不想开口,但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令她感到恶心。
男人停下动作,双手还保持着张开的状态,缓缓转过头。
林牧坐在床上,抱着枕头,表情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但她的眼睛不一样了。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男人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你说什么?”
林牧把枕头放到一边,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贝拉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她,但又缩了回去。
“我说够了。”
林牧抬起头,看着男人的眼睛。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人类的未来’,什么‘文明的基石’。”
“不过是你们拿来骗小孩的漂亮话。”
男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
“你们需要实验品。”林牧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需要一些没人会在意的小孩。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来找。”
“所以你们编了一套说辞。‘天选之人’、‘特别的存在’。”
“因为如果不说这些,你们就只是绑匪、骗子、杀人犯。”
阿芙罗拉缩在角落里,捂住了嘴。
阿加塔站在原地,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贝拉看着林牧的背影,手指攥紧了被角。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往前迈了一步。
“你懂什么。”
“我懂。”
林牧没有退。
“我懂你们在做什么。你们不是在拯救人类,你们只是在满足自己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正义感。”
“你们不敢承认自己在作恶,所以要给自己找一个伟大的理由。这样你们晚上才能睡得着,才能对着镜子告诉自己‘我在做正确的事’。”
被戳穿的***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愤怒、惊讶、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往前走了两步。
林牧没有退,但她的手指攥紧了身侧的床单。
杀了他。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林牧愣了一下。
男人在林牧的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说得对,我们确实需要实验品。”
“需要没人会在意的小孩。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来找。”
杀了他。
又来了。
林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她没有动。
“但那又怎样?你以为说这些能改变什么?你们还是在这里。还是出不去。还是……”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下来。
“得乖乖听我们的话。”
杀了他杀了他。
声音变得更清晰,但林牧没有管它,。
“你!”
“我什么?”男人打断了她,“我承认了啊。你说的我都认。骗你们、绑你们、拿你们做实验,都对,全对。”
他张开双臂,笑容更大了。
“然后呢?”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林牧的头开始痛了,不是那种隐隐的痛,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撞,像是要出来。
“你觉得会有正义人士冲进来救你们?”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轻飘飘的,“不会的。因为没有人会来。”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声音越来越密,像沼泽般拉扯着林牧,让后“林牧”的手抬起来了。
……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声音越来越密,像沼泽般拉扯着林牧,然后——
“林牧”的手抬起来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林牧就不知道了,因为她醒了。
她是被热醒的。
林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看清天花板,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你终于醒了。”
琪亚娜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折腾了一整夜。
林牧偏过头,看见琪亚娜正趴在床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脸朝向她。
那张脸凑得很近,近到林牧能看见她眼底下面一圈淡淡的青色。
“你……”林牧开口,嗓子有点哑,“没睡?”
“睡什么睡。”琪亚娜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你昨天晚上发烧了,知道吗?”
林牧愣了一下。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有点烫,但不算严重。
“半夜的时候你突然开始发热,”琪亚娜说着,从床边坐直起来,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烫得跟个火炉似的,还一直出汗。本小姐是被你热醒的。”
她说着,指了指床单。林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睡的那半边,床单上有一大片浅浅的汗渍。
“你看,都湿了。”琪亚娜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抱怨,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本小姐的身体,你就这么糟蹋?”
林牧看着她,没有说话。
琪亚娜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头去,嘟囔了一句:“也不是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林牧说。
琪亚娜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贴在林牧的额头上。
她的手心是凉的,贴上来的时候林牧下意识缩了一下。
“别动。”琪亚娜皱着眉,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好像退了一点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
“还好是多好?”
“不难受。”
琪亚娜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然后她把手收回去,站起来,走到洗手间。
林牧听见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琪亚娜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拧干的毛巾。
“给。”她把毛巾递到林牧面前,“擦擦,身上黏糊糊的肯定不舒服。”
林牧接过来,没有动。
琪亚娜看着她,等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本小姐来。”
她抢过毛巾,掀开被子的一角,示意林牧坐起来一点。
林牧配合地撑起身体,琪亚娜把毛巾覆在她后颈上,轻轻擦了两下。
毛巾是凉的,碰到皮肤的时候林牧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别躲。”琪亚娜按住她的肩膀,“擦干净了再睡,不然要着凉。”
琪亚娜的动作不算温柔,但很仔细。
林牧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地任她摆弄。
擦到脖子的时候,琪亚娜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锁骨,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你……”琪亚娜的声音有点紧,“你自己擦。”
她把毛巾塞回林牧手里,转过身去。
林牧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低头把剩下的地方擦完。
等她把毛巾递回去的时候,琪亚娜接过来,头也不回地走向洗手间。
“你换件衣服,那件都汗湿了。”她的声音从洗手间传出来,有点闷,“柜子里有干净的。”
林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确实湿了大半,贴在身上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