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城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明媚。冷风从湖面席卷而来,钻进了每一个角落,哪怕是躲在屋子的背风处,也依然冻得人难受。
星裳缩在教堂侧后方的一处高台里,双手死死抱住胳膊,试图通过摩擦生热来挽留体温,但整个人依旧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那件厚实温暖的黑色外套此刻正躺在安柏的床头,而它的原主人,现在正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为了把“温柔体贴”的人设贯彻到底,星裳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冻成冰棍力。
早知道安柏走的时候,就该厚着脸皮把外套要回来的。
“好冷喵……”
怀里的温度源动了动。璐弥从衬衫领口探出半个脑袋,被风一吹又立马缩了回去,只露出一双大眼睛,说道,
“把外套给安柏的时候多潇洒呀,甚至都没提让人家什么时候还。是不是觉得自己那时候帅呆了?现在遭报应了吧喵!”
星裳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伸手把她那颗脑袋无情地按回怀里。
“你要是再敢把冷风灌进我的领口,我就把你扔出去当诱饵。”
“坏星裳!恶魔!”
璐弥在他怀里愤愤不平地扭动着身子,爪子隔着布料挠了他一下,
“像我这么可爱的猫猫你都要欺负,你会被全提瓦特的爱猫人士通缉的!”
“还被通缉呢,说不定今天晚上我们就一起进去了。”
“哇!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喵!”
就在一人一猫互损的时候,几道脚步声从一旁传来。
“哟,我们的星裳先生今晚这身行头,甚是美丽呀?”
璐弥不解道:“他美丽在哪?”
“呵呵,因为美丽冻人呀”
星裳:“……”
这下更冷了。
温迪轻巧地来到在星裳身边。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冻得瑟瑟发抖的星裳,说道,
“怎么学个风之翼把衣服都给学没了?这特训强度这么大吗?需不需要我为你演奏一曲《寒风中的骑士》来暖暖身子?”
跟在后面的荧和派蒙也走了过来。荧还好,只是默默看了星裳一眼,倒是派蒙捂着嘴偷笑。
“人都到齐了?”
他站起身,借着活动身体的动作掩饰了一下颤抖。
“按照计划,温迪负责正门,我们走侧面。十分钟,速战速决。”
“收到收到~”温迪打了个响指,“那我待会先去醉一场了。”
说完,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酒瓶子,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没过多久,教堂正门方向就传来了喧哗声。
“哎呀!让我进去!我要向风神忏悔!虽然我稍微喝了一点点,但是我心诚啊!别推我……”
紧接着就是守卫们气急败坏的吼声和脚步声。
“就是现在。”
“荧,我们走。”
……
西风大教堂的地下室入口并不难找,难的是里面那错综复杂的巡逻路线。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军事重地,但毕竟存放着圣物,守卫的森严程度远超地面。
在荧的视角里,这只是一条普通的走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视线盲区,稍有不慎就会撞上巡逻的骑士。
但在星裳眼中,世界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敌意红线已悄然激活。
原本昏暗的画面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半透明的数据层。那些看似安全的拐角,延伸出数条红色扇形区域,代表着守卫的视线范围。
透视挂还是太超模了。
“停。”
星裳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荧的手腕。
荧下意识想问为什么,但感受到手腕上的手,她马上把话咽了回去。
“贴墙,屏息。”
星裳拉着她,像两张纸片人一样紧紧贴在石柱阴影里。
下一秒。
两名西风骑士从拐角处走过,他们聊着天,视线恰好扫过星裳他们刚才想走的那条路。如果刚才没停,现在两人已经被堵个正着。
荧有些诧异地看了星裳一眼。
这家伙,开了?
等那两名骑士走远,星裳眼中的红色扇形区随之移动,渐渐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走。”
路上没有多余的交流,也没有废话。
星裳就像是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幽灵,拽着荧在迷宫般的地下室里穿梭。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加速,都精准得像是经过无数次排练。
左转,等待三秒,翻滚,下蹲。
他们避开了所有的视线,将守卫的换班间隙利用到了极致。
直到穿过最后一道走廊。
星裳眼中再也没有了任何一道红色警戒线。
“安全了。迪卢克的情报没错,这里是监控死角。”
星裳松了一口气,松开了荧的手腕,指了指走廊尽头,
“应该就在里面了。”
陈列室的大门就在眼前。
两人对视一眼,荧走上前,轻轻推开了面前的木门。
柔和灯光从穹顶打下,照亮了中央那个铺着红丝绒的华美基座,一切都显得那么神圣而庄严。
然而。
基座之上,空空如也。
“天、天空之琴……不见了?!”
派蒙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
星裳和莹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来晚了?
不可能。迪卢克的情报是最新的,今早去借琴的时候天空之琴还在。除非……
“咯咯咯……真没想到,除了我们,竟然还有对这件小玩具感兴趣的家伙呀。”
两人猛地抬头。
紫色电弧在空中拉扯、交织,刺得人睁不开眼。
在那刺眼雷光中心,几只雷萤嗡嗡飞舞,而在它们的簇拥下,一个妖娆身影缓缓浮现。
她手里把玩着那把天空之琴,仿佛蒙德的圣物在她的眼里再廉价不过了。
雷萤术士?!
“把琴交出来!”
荧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利箭般冲了上去,剑尖直指雷萤术士的咽喉。
“哎呀,好凶的小妹妹。”
雷萤术士并没有硬接,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雷光瞬间出现在大厅的另一端。
“虽然我也很想把这破烂给你们。”
“但是不行哦。这是执行官大人的命令,我可不敢违抗那位大人的意志。”
执行官……
愚人众的那十一位执行官?
怎么他们会选择对蒙德下手,而且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好了,既然东西到手了,就不陪你们过家家了。”
雷萤术士打了个哈欠,似乎完全没有战斗的想法。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雷光。
“不过临走前,送你们一个小礼物吧。”
“轰!”
紫色的雷球并没有砸向荧,而是狠狠地轰在了墙壁上的警报装置上!
“当——!当——!当——!”
刺耳的钟声瞬间炸响,传遍了整个大教堂,甚至传到了外面的广场上。
“你们慢慢玩哦,再见~”
伴着一声娇笑,雷萤术士的身影在一阵电光中彻底消失,只留下满室的狼藉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抓刺客!在地下室!”
“快!封锁出口!”
红色的警戒线在星裳的视野里瞬间爆满,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几乎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走!”
荧一把拉住星裳的手,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拽着他就往楼上跑。
“去天台!按原计划撤退!”
……
两人很快来到了教堂露台。
低头向下方看去,黑漆漆的一片,只能看到远处广场上正在聚集的火把光点。
“他们在那!在上面!”
下方的守卫发现了他们,几支箭矢已经嗖嗖地射了上来,钉在旁边的石柱上。
星裳看着那令人眩晕的高度,感觉心脏已经开始止不住地狂跳了。
这可不是摘星崖那种有草地做缓冲的地方。下面是硬邦邦的石板路,一旦失误,那就成一滩肉泥了。
“星裳!”
荧已经展开了那对漂亮双翼,回过头,担忧地看着他。
“要我抱着你飞吗?”
你但凡换成陈述句我就听你的了!
星裳咬了咬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拼了!
“走!”
他跟着荧的动作,纵身一跃,跳入了那片漆黑的虚空。
失重感瞬间袭来,让星裳的小脸有些苍白。
对于星裳这种恐高症患者来说,才学了一天风之翼就让他进实战着实有些为难他了。
“哗啦——”
风之翼猛地展开,兜住了上升的气流。
下坠的势头一缓,身体被稳稳地托举在空中不再快速向下坠去。
星裳睁开眼,他虽然飞得没有安柏和莹那么灵动,甚至有些僵硬,但他总算是稳住了。
“这边!”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滑翔过大教堂的广场,直奔那个亮着灯的避难所——天使的馈赠。
……
“砰!”
二楼的窗户被粗暴地撞开。
三人一猫一派蒙,狼狈地翻进了酒馆。
酒馆空无一人,只有迪卢克正坐在吧台后闭眼养神。听到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道,
“看来过程不太顺利?”
“不仅不顺利,简直是灾难。”
星裳翻身落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衬衫,苦笑道,
“琴没拿到,还成了通缉犯。愚人众比我们快一步。”
“愚人众……”
“阴魂不散的家伙。”
“咚咚咚!”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急促且粗暴的敲门声。
“开门!西风骑士团搜查!”
霍夫曼的声音传了进来,明显带着焦急和火气。
这么快?
迪卢克指了指二楼说道,
“上二楼,别出声。”
几人立刻心领神会,手脚麻利地钻进了二楼的阁楼死角。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慢条斯理地走下楼,打开了门。
“霍夫曼先生。”
他抱着双臂,挡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那队骑士,冷淡地说道,
“大半夜的,这么大阵仗,是想拆了我的酒馆吗?”
“迪、迪卢克老爷!”
霍夫曼显然没想到开门的是这位爷,气势瞬间矮了一截,
“抱歉打扰了!刚才教堂失窃了!我们正在追捕嫌犯,有人看到他们往这边跑了……”
“嫌犯?”
迪卢克挑了挑眉,不满地说道,
“所以,你觉得我会让那种鬼鬼祟祟的老鼠,躲进我的地盘?”
“这……”霍夫曼擦了擦汗,“这当然不是!只是例行公事”
“那就去别处找。”
迪卢克冷冷地打断了他,伸手就要关门,
“我的客人需要安静。如果你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或者说,你想搜我的身?”
“不敢不敢!”
霍夫曼哪敢得罪这位曾经的骑兵队长、现在的蒙德首富。
但这位平日里都见不着踪影的姥爷,偏偏今日出事就待在了酒馆,而且恰巧门外还贴了一个暂不营业的告示。
他很难不怀疑这位姥爷的酒馆里面可能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但是他哪有胆子敢进去查呀!
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骑士,万一真查出来了什么……
于是霍夫曼连忙摆手说道,
“打扰了!既然您没看见,那肯定就不在!我们去那边看看!走!去那边!”
骑士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迪卢克关上门,锁好,然后转身上楼。
“出来吧。”
星裳等人从阁楼里钻出来,一个个都松了口气。
迪卢克走到吧台前,拿出了三个杯子。
他倒了两杯颜色深红的葡萄酒,推给星裳和温迪。又倒了三杯淡黄色的果汁,放在荧、派蒙和璐弥面前。
“完蛋了!完蛋了!”
派蒙抱着脑袋,在那杯葡萄汁面前飞来飞去,愁眉苦脸地说道,
“天空之琴没了,我们还成了通缉犯。现在外面全是西风骑士,我们连这个门都出不去!这也太倒霉了吧!”
“那也未必,我们还没有输得一塌涂地。”
星裳抬起头说道,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那个雷莹术士,拿到琴之后,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赶紧跑啊!带着宝贝跑到执行官那里领赏!”派蒙理直气壮地抢答。
“但他们跑不掉呀。”
“琴团长的反应速度你们也见识过,现在蒙德城的四座城门肯定已经全部落锁。那个雷莹术士可能会隐身,但那把琴可隐身不了,怎么想都不可能带着它通过安检。”
“所以,她们现在一定还被困在城里。而且,正躲在某个她们自以为绝对安全的地方,等着风头过去。”
“只要没出城,那我们的计划就不算失败。”
迪卢克抬头看了星裳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分析得没错。”
“愚人众在蒙德经营多年,虽然表面上只有歌德大酒店一个据点。但真正用来藏污纳垢的地方,往往在更阴暗的角落。”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一处位于蒙德城角落并且废弃已久的地下仓库。
“我‘合伙人’的眼线刚才传来消息。就在骑士团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城门和大教堂的时候,有人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溜进了这里。”
“原本我是打算过段时间再清理的,现在看来……”
“他们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派蒙一听琴还没跑远,立刻这就来了精神,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把琴抢回来!不然等明天城门开了就晚了!”
“没错,现在全城的守卫都在找两个小偷。没人会想到,这两个小偷不仅没躲起来,反而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主动去找愚人众的麻烦。”
他转头看向迪卢克问道,
“卢姥爷,店里有后门吗?”
迪卢克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把那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扔给了星裳。
“后厨的小门直走直通暗巷。既然你们想去大闹一场……”
“那就算我一个。”
……
与此同时,蒙德城的另一端。
骑士霍夫曼正倚靠在墙边,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直到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在几名骑士的簇拥下快步走来,他才像看见救星一样挺直了腰板。
“琴团长!”
琴停下脚步。她那一向整洁的骑士披风此刻沾染了些许夜露,脸上看起来甚是疲惫。
“霍夫曼,我听说你带队搜查了迪卢克前辈的……我是说,迪卢克的酒馆?”
“报告团长,我没有进入酒馆内搜查!”
霍夫曼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琴团长,迪卢克老爷的态度您也是知道的。他当时正挡在门口,说什么都不想让我们进入酒馆。我要是强行闯进去,那就是在打莱艮芬德家族的脸……”
琴微微皱眉。她太了解迪卢克了,那个男人虽然离开了骑士团,但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包庇罪犯。除非那个“罪犯”,并不是真正的敌人。
而刚才在教堂的调查中,有修女提到了星裳和莹早上前来借琴,修女们都十分笃定,一定是她们借琴未果晚上就展开偷琴行动了。
“所以,你就这么回来了?”
“当然不是!”
霍夫曼压低了声音,上前半步,轻声说道,
“团长,我想了想,这事儿太蹊跷了。目击者明明说嫌犯往那个方向跑了,而迪卢克老爷今晚又恰好一反常态地守在店里,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但我职权有限。所以我想……这事儿还得是您亲自去看看才合适。毕竟整个蒙德城,也就您能让迪卢克老爷给几分面子了。”
琴深深看了霍夫曼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你做得对。辛苦了,带队去其他区域巡逻吧,这边交给我。”
“是!团长您也注意安全!”
霍夫曼如蒙大赦,敬了个礼就带着人溜了。
琴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看向了远处那座灯火已熄的“天使的馈赠”。
天空之琴失窃,愚人众的影子,星裳、莹……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今晚交汇在了一起。
“迪卢克前辈……”
琴低语了一声,迈步走向酒馆。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
几分钟后。
“咚、咚、咚。”
琴礼貌地扣动了门扉。
“迪卢克前辈?我是琴。关于今晚教堂的事,我想和您谈谈。”
没有回应。
“前辈?”
琴加重了力道,又敲了几下。
屋内依旧一片死寂,连平日里那种隐约的酒香似乎都消散在了冷风中。透过门缝,里面漆黑一片,完全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走了?
琴的手停在半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迪卢克前辈虽然冷淡,但从不会在她在场时避而不见。除非事态紧急到连他也无法在原地多停留哪怕一秒。
琴缓缓收回手,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如果真的如我猜测的那样,但愿你们一切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