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比我预想的更沉。
我用力推了一把,锈迹蹭了一手,门轴发出一声尖利的人的声音,像是在抱怨被人吵醒。门后的黑暗涌出来,带着一股——
恶臭。
不是那种普通的臭味。是尸体腐烂太久、和铁锈、霉菌、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药剂混在一起的味道,浓得像一堵墙,劈头盖脸砸过来。
墨严卿第一个停住了脚步。他没说话,但鼻子皱了一下——对他来说,这已经算很大的反应了。
阿里的脸色白了一瞬,声音压得极低:“气味……好重……”
她没说错。这味道重得能嚼。
圣华倒是没什么反应。她甚至深吸了一口,然后面无表情地评价:“……至少这股气味能够让人头脑保持清醒。”
行吧。这也是一种本事。
我顺着恶臭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看见了那些尸体。
一堆一堆的,倒在走廊两边,有些靠着墙,有些趴在地上,还有些叠在一起,像是死的时候还来不及分开。制服上有脑叶公司的Logo,但已经脏得看不清颜色了。
“……死了好像有一段时间了吧。”我说。
帕菲从我身后探出头,语气轻快得像在点评今天的天气:“看起来是这样呢,主管大人~”
云墨蹲下来看了一眼尸体胸口的工牌,又站起来。
“根据他们的衣服上的Logo来看,好像是脑叶公司的员工?”
莉莉娅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墨严卿的视线扫过走廊深处,那里还有几具穿着便服的尸体,腐烂程度明显比穿制服的那些轻一些。
“还有着刚死没多久的尸体,”他的声音沉下来,“应该是有人想从中捞一笔。”
若麦的手指在袖口上敲了敲,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是叫‘脑啡肽’的东西?”
伍符难得没有嚷嚷。他盯着那些尸体看了两秒,然后别开脸。
“我之前的兄弟们说,这是个好东西,”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但我没有尝试过。那玩意令我感到恶心……”
莉莉娅接上话:“这玩意的上瘾性有点强,而且对身体有害。”
阿里的声音小小的:“莉莉娅小姐……这个东西……”
“这是从异想体中提取出来的。”
莉莉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段说明书。
我注意到帕菲的眉毛动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的那种,就是微微一挑,像听见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她侧头看了乔瓦尼一眼。
乔瓦尼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就是看。但那个眼神里好像装了什么东西,两个人一对上就完成了某种我看不懂的信息交换。
帕菲的表情变了一下——从“哦?”变成了“……哦”。
然后她又变回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我看了她们两秒,决定不多问。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但墨严卿显然不这么想。
“咳咳,主管……”
他往前走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然后他看了帕菲和乔瓦尼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嘴唇又动了动。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那个叹气的声音很轻,但在恶臭和沉默里格外清楚。像是想说“这些人迟早要出事”,又觉得说了也没用,干脆咽回去了。
他没再说下去。
我也没有追问。
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窄,两边的尸体像是某种不太友好的路标,一路延伸到更深的黑暗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和远处某个地方滴答滴答的水声混在一起。
伍符走在最前面,指虎在掌心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走快点吧,”他说,头也不回,“这地方待久了脑子会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