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这个世界还是一片苍凉,只要那天凭空出现的大地之母,银色长发披落在地,鹿一般的长角直指着天,细长的尾摇曳在空中,所踏之处遍地生木开花。
她走过世界的开端,世界的尽头。看着眼前泛滥的绿,抬手一挥,创造出羊,任由其啃食草木,生命不断繁衍,看着眼前泛滥的白,又抬手一挥,创造出狼,任由羊飞溅出血,哀怨出声...直接创造出人类,在此之后,她便无法创造出任何天敌。随后,她只能复制自己,又亲临人间,长角放出黑死病,长尾生出鼠疫,利齿吸食人血。从此,大地之母便被污蔑为吸血鬼始祖,大地之母,创生万物万物,创生出光和热,许世恩将仇报他们私藏了光,于是吸血鬼便永见不得太阳。
昏昏沉沉的夜,现实与梦粘连在一起,无法真正入梦,又无法真正清醒,大脑中便永远回荡着这个道听途说的传说。辗转反侧,焦躁着,无奈着,我终于忍受不了这一切,站起身来。
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头好痛,我不愿打开刺眼的灯,拉开窗帘,让月光照进屋中,随意穿上一件外套,出去走走吧。
同居的老师作息很规律,想必已经早已入眠,我便蹑手蹑脚走下楼出去。
教师宿舍是一栋类似小别墅的建筑,二楼是好几个卧室,一楼有,简易厨房,小冰箱。看似生活条件很好,但住在这里,总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和我同样的学生已经早早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回到自己的归属之中,而这空落落的房子总是令人不踏实,同寝的老师沉默寡言,我们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
回想从那天起,寝室楼中生出奇怪的木,不断蔓延,紧接着,传出楼道中有黑色长发女鬼的传说,据说只要见到她,如果不马上逃跑的话,就会变成依附于寝室上的黑木。接着便是再次蔓延蔓延,寝室楼被封锁。最终突然倒塌,快速风化,寝室楼的遗址变成了学校的禁区。无法用科学解释的黑木另一个父母在远方的我成为了唯一的住校生。寄宿于只有两人暂住的幸免于难的教师宿舍。
我从一楼的冰箱中取出牛奶,插上吸管,送入口中,"捂热"了才敢吞下肚中。边喝边打开门,学校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了路灯,只剩下清冷的凸月撒向灰白色的石砖,显现出浅蓝色。宿舍背对着黑木林,而我的面前,是教室直通操场的巨大斜坡。
我喝完牛奶,随意把瓶子扔进垃圾桶。我这个年龄喝牛奶已经没有太多作用吧,十八出头的年纪身高多半已经定格在了普通的171了,回想起自己,升高普通,智商普通家境普通,平日里也只是在重复着普通的日常,唯一奇特的黑木林却只给我带来了不便,我长叹一口气,一切都好无趣。
忽然间,一阵大风吹过,身后好似有万千风铃,正一齐叮当作响。
我被吓了一跳,向宿舍后方走去,白日见不到头的黑色枯木林,居然开出无数红中,透着白光琉璃般晶莹剔透的花朵,密密麻麻晃着我的眼,眼前之景简直胜过了我存在以来所见的一切美景。
我不自觉地翻过警告护栏,走进那一望无尽的花的光中。走在满地铺满那花瓣的路上, 一脚踩下去,花瓣如玻璃一般碎裂开来,发出清脆的响声,树根蔓延出地表,磕磕绊绊,十分拥挤。紧接着,如走在桃花源的路上般,“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黑木逐渐稀疏,拨开挡住视野的繁花,在最深处,突然见到一个身影,长发披肩,身材纤细,身着黑色短斗篷披肩,白色花边长裙,正望着繁花掩映之下的月。
她察觉到我的存在,敏锐的转过身来,琥珀似的眼睛期待似看着我。
我缓缓靠近她,她突然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尖锐的牙, 向我拥过来,我任由她把我扑倒在地,压过一片落花。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害羞,只惊叹于她没有体温的身体,与无比苍白却毫无瑕疵的脸,与同样苍白的嘴唇。如同抚摸初晨的窗玻璃,寒酷,却渐渐染上了我的体温。
过了好一会,她利落的起身,坐在我的大腿上,伸出纤细的同样苍白无瑕的手:
“我叫良杏是一个永恒存在的吸血鬼”。
“我是秦倾”“一个...短命的人类”。
我握住了他的手:“请多指教”。
我反应过来了一切,惊叹着,惊喜着现在所发生的所有。她平躺在了我的身边。一同仰望着繁花,掩映着的独挂,在天空中的月。
“你真的是吸血鬼吗?故事中吸食人血的,害怕银和十字架的吸血鬼”
“人类经常这样描述我们呐,十字架不过只是弱小的人类的心理安慰罢了”。“他们倒是很害怕银”。
“他们?”
“我的同类”
“你不和你的同伴们在一起吗?一直是孤身吗?”
“嗯,一直独自的走着呐,只不过是偶尔累了,在住在这个地方”。
“你不孤单吗?”
“孤单是什么,弱小的人类才具有的负面情绪吧。”
“诶-,那吸血鬼是怎么样的呢?你们是怎么生活的呢,活的很久的话,一定见过很多吧”。
像是问到了点上,她便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开始说个不停,话题从最近一直拉到200年前 睡眠也开始回应我,我实在支撑不住,慢慢失去了意识...
到了早上,我朦胧发现眼前一片黑,再睡会儿吧,不对,这里的白天和黑夜是相反的,我猛然钻出了林子,向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