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给他催吐!我按住他!”
夏玉成按着姜允城的双臂,将他的上半身抬起。另一人直接扳开他的下颚骨,取来水笔直接刺激咽喉进行催吐,然而却还是晚了一步。
“不行了!他的心脏停了!”
方才还在剧烈挣扎的姜允城突兀间一下子不在动弹,脸色灰青中泛着惨白,双唇毫无血色,紧接着双眼开始向上抬去开始翻白,嘴角开始流出大量的白沫。
夏玉成呼喝了一声,和另一人一起,立刻将姜允城平摆在地面上。而下一步夏玉成直接扳开他的下巴,将他的舌头拉出来,头朝一旁歪过去。而旁人也是开始进行紧急心脏复苏。
“撑住,撑住啊————!!!”
可惜,他们的所有的努力,最终都还是在姜允城那逐渐泛白的眼白中,化为了乌有……
“没用了……”
夏玉成松开了扶着的姜允城,顿时他的双手无力的砸在地板上,发出的闷响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心脏猛的一颤。
他死了。这样的话……今天这场舞台剧连环杀人案中的死亡人数,就变成了三个。
在警方宣布姜允城抢救无效的时候,四周的人群一阵喧哗。所有人都站在现场,没有移动,无形的压力与恐惧似铁一般的沉重,压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没过多长时间,医护人员便匆忙赶来,而姜允城的尸体被抬了出去,顺带着还有那个喝了一半就洒了的饮料罐。
在靠近门口的座位上,秋无思己经完全瘫了下去。她的双眼毫无神识,呼吸缓慢,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样,双腿无力支撑体重,瘫倒在椅子上,己经没有了神智。
而其余的几个人也是哆嗦着手脚。毕竟,除了顾盼山隐约见到死亡场景以外,其他几个学生可能是第一次真正看见有人在自己的面前死去,并且还是过往朝夕相处的同学。那份冲击力究竟应该怎样来形容,恐怕谁也无法描述出来。
〝这剩下的六个学生中,有一个,在伪装自己现在十分恐惧。”
林小满藏在所有人之后,在能看到在场所有人的角度,她的目光在这些学生的脸上扫过。
连续三条人命,凶手都用极为冷静的手法将他们一个个的干掉。而现在,那个人却和其他人一样,充当着一名担惊受怕的普通学生。但在他心里,恐怕此时此刻却是散发出最为邪恶的冷笑吧。
他现在或许极为得意吧?毕竟警察一时之间都被他搞得焦头烂额。
这个人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这么冷静无比地夺走三个同学的生命的?
林小满抬头看着头顶的风扇,风扇转得很慢。不是因为档位低,是眼睛把它看慢了。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此刻她的念头也很轻。想一下这个,想一下那个,都不想深,都不想久。像蜻蜓点水,点了就走。甚至连时间都变轻了。一分钟和一小时没区别,上午和下午没区别。轻飘飘地,就过去了。
她回想起了就在刚刚的,听到的秋无思对夏玉成说的那些,就这些许的功夫,她甚至都忘了那时的秋无思是什么样的表情与神态,但她说的每一句话林小满都记得清清楚楚。
“夏警官,我希望你相信,在第一场的演出结束之后,允城并不是没有证人。在那二十分钟的时间里面……其实,他一直都和我在一起。”
“……???”
“他和你在一起???为什么?如果和你一起的话,那你们两个之前又为什么不说?”
“我……不希望别人认为我是一个脚踏两条船的人。安世镜对我的确很好,上大学后我转回殷大他也想和我复合。但是……允城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在看到我脚扭伤之后,他真的真的……真的比安世镜更加关心我。我承认……在知道安世镜死了之后,我真的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不用再考虑谁了,不用再选择什么了。所以,在那二十分钟的时间里面,允城他……一直都和我在一起……”
这个女孩的声音,有些梗塞。她很关心姜允城……对还是不对?那么如果这么关心的话,那么她现在口中所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姜允城真的和她在一起吗?
“你说的,都是真的?”
自己在那时候质疑了秋无思,但还没等秋无思反应过来,舞台上便传来了尖叫,自己被迫放弃思考。
那么那个时候,自己到底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才会直言质疑秋无思的呢?
林小满还在回想着。
而另一边,夏至也找到了一脸懵逼的苏忍冬,询问她们离开的这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苏忍冬此时此刻手里也捏着一瓶饮料,眼睛发直,听到夏至的询问后才回过神来一般,丢下手里的饮料真个人都有些哆嗦,
“呜哇……殷阳好可怕……小夏我想回老家再也不来北方了………………”
苏忍冬真的快吓死了,连着亲眼目睹三个人的死亡也就算了,结果第三个喝完饮料几分钟就没了,而她刚打开饮料的易拉环差点就喝下去了,所以是不是自己方才也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于是苏忍冬眼角真泛起了泪花——这次不是装的——她本想直接扎进夏至的怀抱求安慰的,但看了一眼夏至那钢板差不多的前胸,于是很是丝滑的直接把自己滚进林小满格外柔软的怀抱之中。
夏至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她方才感受到一股极为纯粹的恶意,但她不知道怎么来的。
至于苏忍冬惊恐是真,但接连遭受大事件,整个人精神都有些麻木了也是真的,所以林小满拍着她的头顶没多久,苏忍冬就恢复正常开始回想当时发生了什么了,
“简单来说,那个家伙喝了这听灌装饮料之后,就突然间倒下了。呐,就是这个。”
顺着苏忍冬的手指望去,林小满发现舞台的地上还摆着一个瓦楞纸箱。走过去一看,里面放着三排灌装饮料,只不过最上排的饮料已经被拿走了很多。箱子显得有些脏,最上面的一排甚至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林小满看着这个纸箱,再抬起头看看苏忍冬,以及其他所有的学生。
他们的手中也都拿着一听灌装饮料。现在,正在按照警方的要求,一个个的放进他们手中的证物袋中。
温衡喝了一半,他似乎没受到多少惊吓,甚至还将手中的饮料晃了晃,从右手交到左手,两根手指捏着罐子,这才咚地一下扔进袋子。
木叶子双手紧紧抱着饮料罐,罐子才刚刚打开,她似乎一口都还没喝,脸色苍白地看着手中的这个罐子,整个人明显陷入了懵逼的状态。
顾盼山一脸的无奈,他伸出右手,从女友的手心里“抢”出那个易拉罐,和自己的一起,一并放入证物袋中。
不过,除去以上几位包括苏忍冬在内,已经打开饮料的之外,还有钟将离这种似乎没有打开饮料。他的脸色蜡黄,右手捂着心脏,伸出拿着饮料的左手,松开。看着那饮料罐滚入证物袋。
扈韩儿也是没打开的之一,甚至她手里的罐子顶部还保留着薄薄的一层灰尘,她抬起右手,将那饮料好好地交给检测人员,塞入证物袋。
连带着最早被警察发现,已经取证保存好的,姜允城喝下的带毒的那一罐,所有人手里的饮料都被封存,等待检测。
“看起来,这次应该是投毒杀人了。该死的,一个个的,到底有完没完了。”
夏玉成脸色极差,明显是心情很不好,甚至于在众人面前保持刑警队长风度的心情都没有了,用力跺了跺脚暂时发泄一下。
一天之内三起命案,这种连环杀人如果不尽快侦破的话,那对于治安形势可是最严重的打击!他几乎已经可以想象那些舆论会说些什么了,这不是公安的面子问题,是老百姓对他们的信任问题!
当前形势比人强,在夏玉成的压力下,检测人员把设备都搬上了现场,立刻马不停蹄的对所有饮料罐开始检测分析,力求在第一时间找到问题。
在这种压力之下,林小满偷偷摸摸的蹭过去企图看看检测人员到底看到了什么,而过于认真检测人员先是一惊,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还有人能摸到自己身边,然后看到林小满过于可爱与稚嫩的脸庞顿时心里的警惕就消散了,然后在扭头看看夏玉成,发现他对林小满摸到自己身边没啥意见(其实根本没看见),索性就光明正大让林小满看起来。
——反正马上就要公布,也不差这两分钟了。
而林小满并没有看那天书一般的化学式,她关注的其实是其他地方,比如——生产日期。
“生产日期,六月十五日,是今年的。”林小满眯起眼睛,记下来这个月份与日期后,然后又偷摸着看了看其他饮料罐,发现都是这个日期生产的——毕竟这些饮料都出自同一个包装之内,日期一样才能证明是同一批次的。
唯独有一罐饮料,它的生产日期却是十一月十五日——是去年的!
是姜允城喝下去的那一罐!
而还没等林小满继续往下想,在观察观察,检测人员已经拿着手里的报告去找夏玉成了。
“夏队长!初步鉴定结果出来了!”
检测人员急急忙忙地将最新的报告拿了过来,夏玉成接过扫了一眼,立刻举起手中的这份报告,对着剩下的所有学生大声道,
“我问你们,姜允城手中的这杯罐装饮料是谁拿来的?”
台上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齐刷刷地瞄准了站在角落里的钟将离。
这一瞬间,钟将离的表情在众人的目光中一下子变得刷白,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开始有些颤抖起来:“你们……你们!是……什么意思?!”
顾盼山这个老好人的目光也开始变得有些不友善了。他站在木叶子的面前,保护着自己的女朋友,声音带着些许阴沉地说道。
“钟将离,这些饮料是你搬过来的吧? 这箱饮料只经过你的手,只有你才有可能在饮料里面下毒!”
钟将离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他拼命摇头,摊开双手大声道:“慢着!什么叫只有我才可能下毒?简直就是胡扯!我怎么可能下毒?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下毒了?是你说要喝水。然后姜允城说要不还是开了那箱饮料吧,所以我才去搬过来!在我把所有的饮料都搬过来之后,又是姜允城自己过来拿起一罐的,之后他就将饮料罐全都拿在自己手里,一直到中毒身亡!在这段时间内我要怎么给他下毒?!”
“慢着!刚才,你说什么?”
夏玉成在事发时被秋无思带走,所以不知道事情经过与原委,而现在突然听出了钟将离这段话里面,突兀察觉有股怪异的感觉,连忙喝问,
“你刚才说,是姜允城自己过来拿饮料的?是他自己主动挑了一罐带毒的饮料?过程究竟怎么样?你说清楚一点?”
“我!我来说!”
苏忍冬举起手,表示自己想要发言,其实她也很无奈的,毕竟这箱饮料跟其他吃的喝的一样,九成也是经过戏剧社的账户,也就是说她掏腰包买的,后续一调查绝对会怀疑到自己这,
那么与其等警方的调查与怀疑,还不如自己先诚实点把细节全爆出来,然后等着抱大腿等小满给自己清白呢。
“刚才,在你们四个离开之后,木叶子和顾盼山说太热了想喝点水,然后姜允城就开口说要喝饮料。在之后,钟将离不是剧务吗?所以就转身去后台拿饮料了。”
夏玉成点点头,这一段很正常没有什么纰漏,所以示意苏忍冬继续。
“很快,钟将离就抱着那一箱饮料过来了。在将饮料放在地上之后,姜允城学长第一个就走过去,因为那箱饮料早就已经开启的上层的箱子盖,所以他自己从中拿出一罐,自己打开,喝了起来。在这过程中,没有什么人接近他。”
一连三个“自己”,苏忍冬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在强调所有姜允城喝饮料的行为都是他自己绝定并实施的。没有任何人干涉或者诱导。
而苏忍冬观察的如此仔细,还是早在今天早上夏至那个林小满幼时发生的故事之后,她就对林小满极强的观察能力所折服,所以,她就时刻提醒自己,一定要仔细观察一些情况。但着实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到。
“等一下。”林小满突然开口打断了苏忍冬,她的眼睛看向了在一旁事不关己的温衡,并询问道,
“为什么,温衡你没有去帮忙呢?你是这里面最小的一个吧?之前在所有人的笔录里,你也是唯一一个帮助钟将离干杂物的,这很符合你作为学弟的定位,但这次呢?”
温衡冷笑一声,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都死了两个人了,而且凶手还可能就是戏剧社里的某个人。这种地方我怎么可能还呆的下去?所以继续向这些学长学姐们献媚?没必要吧。”
他的话很现实。或者说,现实的有些过了份。不过,这也的确是“现实”,最起码林小满无话可说,只能再问苏忍冬,
“换句话说……忍冬,姜允城是自己挑了一罐饮料吗”
但是这一次,得到的依旧是苏忍冬的点头回应。
于是眼下,其他的学生们也都明白了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尤其是木叶子,作为编剧的她思维运转的最快跟上了林小满的思路,于是她猛地捂佳自己的嘴,双眼瞳孔不断扩张,显然是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后惊恐过度,而她的身体一下子倒在了身旁的顾盼山的怀里,嘴里不断的说着,
“所以说,这是一场无差别杀人……?你们……凶手随便杀谁都可以?!谁拿到拿一罐饮料谁就得死?……如果恰好是我拿到那一个罐子的话……死的……死的……就会是我?!”
木叶子的眼神惊恐着,而顾盼山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友,望着剩余其他人的眼神,也开始变得警惕起来。
温衡这个原本显得十分阳光的男孩,现在也是撇起嘴角,哼哼了两声,离开其他人也稍稍远了两步,额头上也浮现出一层冷汗。
秋无思依旧瘫在座位上,似乎自从听到姜允城死讯后她就彻底崩溃了。钟将离不断反复念叨“不是我,不是我”,整个人抱着脑袋瘫倒在角落里。
而扈韩儿……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在这样的一片沉默之中,夏玉成的面色真的是十分的难看,沉默了片刻后,他突然开口问道:
“这些饮料是什么时候放在你们化妆间的?谁买的?”
果然会被问,苏忍冬叹了口气,而顾盼山接着说道,
“两天前。安世镜说是为了准备庆祝演出成功而买的,一直放在那里。也不知道是谁将它的包装拆开了。不过我们也没在意,毕竟饮料还有个易拉罐隔着污染不到里面,想着是谁渴了先喝一罐,但谁也没想到喝了会死。”
最后,他轻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就是在这几天里,我们中的谁将毒抹在易拉罐上,他估计没有想谋杀的目标,所以只要是谁不幸抽奖抽中那罐,那么我们中的谁,就会直接升天吧。”
话音落下,窗外的蝉突然一起叫起来,又突然一起停了。那种整齐让人忍不住笑——它们是约好的吧?叫累了就一起歇会儿,歇够了再一起叫。就像一群有组织、有纪律的好朋友呢。